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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错失今科怀远志,相约三载赴春闱

作者:白泽水君字数:5.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1:04:07
第149章 错失今科怀远志,相约三载赴春闱

太惨。

惨得有人当场闭眼。

也有人捂住孩子耳朵。

可没人替他求情。

一个都没有。

等刑场彻底静下来时,底下忽然爆出一阵极大的喝彩。

不是看热闹的喝彩。

是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有人当场就哭了。

“报应啊……”

“真是报应。”

行刑一完,兴安县街上就响起了鞭炮声。

一开始只有一串。

后来是两串、三串、十几串。

噼里啪啦,从东街响到西街。

连卖杂货的、卖豆腐的、烧饼摊的,都跟着放。

有人舍不得整挂鞭,就凑钱买一小把。

也要点。

图的不是热闹。

是庆。

庆这个祸害终于死了。

庆陆家终于倒了。

庆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竟也有一天能眼看着恶人遭天收。

街边还有人端出自家攒着过节都舍不得吃的糖水,给相熟的人分。

“来,甜甜口。”

“今天是大喜日子。”

“陆家完了,往后总能过点安生日子。”

这阵鞭炮声,一直响到天擦黑才慢慢停。

而严家这边,等从县里回来,院里也是难得松快。

梅氏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抹泪。

“总算过去了。”

“总算过去了。”

严老头坐在门槛上,半天没说话。

等风吹过院里的竹影,才慢慢吐出一句。

“这回,是真过去了。”

严三湖最痛快,进门就拍桌子。

“我早说那狗东西没好死!”

“今日瞧着,真比吃肉还痛快!”

牛大花难得没呛他。

只跟着点头。

“是该。”

“不这样,真对不起那些冤死的人。”

柳春桃把饭摆上桌,忍不住看向陆丹青。

“丹青,这回总算没人再害你了。”

陆丹青点点头。

面上平静,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

不是为了陆光宗死。

是为了前头一路压在头上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周氏的冤。

葛源乡水口的脏东西。

兴安县百姓被折腾的那些日子。

到今天,才算真正有了个交代。

晚饭后,柳如眉带着两个手帕交也来了。

这阵子女学里早把陆丹青的事传遍了。

她一进门先拉住陆丹青的手,眼里又是高兴又是可惜。

“总算查明白了。”

“我这几日听得心都悬着。”

旁边另一个姑娘也跟着叹气。

“是啊。”

“恶人有恶报是好事,可我一想起你今年没去成会试,就还是替你觉得可惜。”

“九岁多的解元啊。”

“这满西江也找不出第二个。”

柳如眉更是连连点头。

“就是。”

“若不是那一场遇刺,你今年说不准真能在京里闯出个名头来。”

“平白错过这一科,太亏了。”

屋里人一听这话,也都跟着安静了些。

尤其严家几个大人。

先前只顾着护命、护人。

如今尘埃落定,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丫头失掉的,不只是几个月安生日子。

是一场会试。

是原本最该闪闪发光的时候。

梅氏心疼得眼圈又红了。

“我外孙女命苦。”

严三湖张了张嘴,头一回没接上话。

可陆丹青却笑了笑。

小姑娘坐在灯下,脸上被火光映得暖暖的。

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稳。

“没关系。”

柳如眉一愣。

“怎么会没关系。”

“你才九岁多,就有这份本事,若今年去不成——”

陆丹青抬头看着她,语气轻轻的,却格外笃定。

“今年去不成,那就三年后再去。”

“等我十二岁时,再去参加会试。”

屋里一下静了。

连柳如眉都怔住了。

十二岁。

她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不是去闯天下最难的一场考试,而是三年后去赶个寻常集。

可不知为什么,这话从陆丹青嘴里说出来,偏偏叫人信。

严承聪最先笑了。

“俺也去记着。”

“三年后,俺也去给你送行。”

严承虎一拍胸脯。

“俺也去!”

“到时候谁敢挡路,我先揍谁!”

牛大花立刻拍了他一巴掌。

“就你话多。”

众人一下笑了。

屋里原本那点可惜,也被这笑冲散了些。

柳如眉看着陆丹青,眼里亮亮的。

“好。”

“那咱们就等你十二岁。”

“到时候,看你再去惊他们一回。”

陆丹青点头。

“嗯。”

屋外夜色已经深了。

山风吹过葛源乡的树梢,发出细细的响声。

这场闹了许久的风波,像是终于过去了。

可陆丹青心里很清楚。

陆家倒了。

陆光宗死了。

这只是旧账了结。

不是终点。

她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会试。

殿试。

京城。

还有更大的局。

更远的路。

更高的位置。

她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绝不会只停在一个小小的兴安县。

灯火晃了晃。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春天,葛源乡照旧插秧。

夏天,稻花照旧满野飘香。

秋天,家家抢收晒谷。

冬天,山风照旧钻人骨头。

可陆丹青的日子被切得很细。

天不亮起身。

读书。

练字。

背经。

拟题。

白天帮着家里看看病,教乡里稳住人痘章程。

晚上再回灯下,一篇篇磨八股。

这两年,沈真石果然没有食言。

每隔一阵,便会叫人带些京中的新题、新程文、名家批语回来。

不多。

却样样都紧要。

有时候还会附上一两句自己的评语。

“此题切口可再收束。”

“中股太满,宜留余韵。”

“策问不在多说,在说中关窍。”

陆丹青每次收到,都会反复看好几遍。

她心里清楚。

这是在把她往京里真正的考法上引。

时间一晃,两年便过去了。

到了会试前一年年底,葛源乡已经很少再有人提起陆家。

倒是陆丹青的名字,传得越来越远。

西江一带,凡是说起那个十二岁赴京会试的小解元,几乎无人不知。

有人说她是神童。

有人说她是小神医。

也有人说,她这一回进京,多半还要闹出更大的名声来。

会试之年,二月前,严家全家一早就忙开了。

行李不必多。

路引、文书、衣裳、干粮、笔墨,样样却都得反复查。

这回不只是严家紧张。

连柳如眉都特意从县里赶来送她。

“这次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我都替你提着心。”

陆丹青笑。

“不会了。”

严老头亲自把包袱递给她。

手粗,话也不多。

只说了一句。

“去吧。”

“严家送你出去,不是为叫你回来认命的。”

“能走多高,就走多高。”

陆丹青鼻尖有一点发酸,还是稳稳点头。

“好。”

这回送她去京中的,是严二江和严承聪。

一大一小,一个稳,一个机灵,正好合适。

路上走了月余。

山路、官道、渡口、驿站,一程接一程。

越往北,天越冷。

入了京畿,风里都带着一股硬气。

京都比她想的还大。

城门高,街道宽,车马不断,人潮像水一样。

礼部贡院外,更是早早挤满了从四面八方来的举人。

各省口音混在一处,吵得人脑仁发胀。

有年过半百的老举人。

有二十来岁的青年才俊。

也有像她这样年纪小得扎眼的。

陆丹青一出现,周围就有不少目光扫过来。

“那就是西江那个小解元?”

“就是她?”

“听说还会治天花。”

“才十二?”

议论压得不算低。

严承聪听得眉头直皱,刚想回头瞪人,就被陆丹青拦了一下。

“别管。”

她比谁都清楚。

这时候越回头,越显得心虚。

真正该做的,是进场以后,把卷子写到谁也说不出话来。

入场搜检极严。

衣带、鞋底、发髻,样样都查。

陆丹青过完搜检,被引到自己的号舍前时,天还没亮透。

狭窄的一间小格子。

一块板,两块砖,抬头只能看见窄窄一线天。

冷。

也静。

所有的喧嚣一进号舍,都像被隔到外头去了。

她把笔墨铺好,坐下,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一场,四书题。

发卷后,陆丹青先扫题。

只一眼,眸光便定住了。

第一题。

己欲立而立人。

第二题。

居位恤民,不私其身。

第三题。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题面不新。

可越是这种题,越难做得拔尖。

因为人人都会写仁义,人人都会写恤民,人人都会写本末。

真正难的,是在不出理学正轨的前提下,把这些话写出自己的筋骨。

陆丹青没有急着下笔。

她先闭了闭眼。

想到的,不是书页。

而是兴安县那一场天花。

是封死的门。

是断粮的人家。

是陆光宗那封字字堂皇、却踩着人命往上爬的折子。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再睁眼时,她提笔。

第一题《己欲立而立人》

她破题便不空。

直点“立己者,非独善其身,乃成己之德于成人之功也”。

开头先收住,不把话放太大。

承题再引圣贤之意,说士子立身,不在独拔于众,而在以己所学使人同得其安。

起讲便把“立”字分开来写。

一是立德。

二是立位。

三是立功。

若只求自己立位而不顾百姓,则非圣门之立。

若能自修其身,而推其心以成人,则方合“立人”本旨。

入手之后,她开始把文章往实处落。

写君子得志,不可专谋一己显达。

写在上者若只知自保、自进、自荣,终将以人命为阶。

写真正的“己欲立”,不是一人爬高,而是使下民得安,使制度得正,使后进有路。

中股写得极沉。

她没有明点兴安县之事。

可字里行间,分明藏着锋芒。

“有以民困成己名者,似立而实覆;有以众安成己德者,后立而终长。”

“一身之荣,立于万民之病苦,则非立也,盗名也。”

写到这里,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胸口那口气在往外走。

这不是单纯答题。

是把两年前那桩旧事,换了一种方式,端端正正写进了圣贤义理里。

后股再一收。

收到士子自身。

说学问若只为功名,终究偏。

若能以立己之志,兼立天下之人,则文章才有根,仕途才不歪。

束股落笔极稳。

“故君子求立,先问所立为何;欲其久立,尤当使人人可立。”

写完第一题,她放下笔,指尖已经有些发凉。

但心里是定的。

第二题《居位恤民,不私其身》。

这题更像是给她量身出的。

她破题先写“位者,民所托也;恤者,心所存也”。

直接把“位”和“民”扣死。

她写官位不是享用,不是护私,更不是用来遮丑邀功。

百姓把命粮田土系在州县长官身上。

一念偏私,伤的便不是一人一家。

所以“居位”二字,最重在“忘私”。

她后面几股,几乎全在写“私”之害。

私名。

私利。

私恩。

私怨。

官若为私名,可以虚报灾情。

官若为私利,可以侵吞药粮。

官若为私怨,可以借势害人。

这些字写得不露声色,却句句带骨。

最后再把话提回“恤民”。

说恤民不是口头施恩,不是贴一张安民告示。

是在艰难时肯舍己便民,在危急时肯担责救民,在平常时肯去其弊、减其苦。

一篇写完,陆丹青自己都觉得胸口松了一层。

第三题《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这一题,她反而收得更正。

因为前两题已有锋芒,这一题若再重批时弊,容易显露太多。

她便从修身、齐家、治民的次序入手。

先写本是心术。

再写本是政本。

后写本是民生。

若心术不正,则学问成饰。

若政本不固,则法令成空。

若民生不稳,则一切教化都只是纸上文章。

这题她特意把“本”写得很大,也写得很深。

不是一棵树的根。

是天下道理的根。

官吏要务本。

朝廷制度也要务本。

连乡野之间那些真正利民的农法、防疫法,都可以算“本”。

因为百姓活下来,才有后头的道生。

三题写完,号舍外已经有风声了。

陆丹青却没立刻歇。

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查字,查句,查对偶,查股法。

一点点磨。

磨到最后,自己也挑不出大毛病了,这才搁笔。

第一场出场时,贡院外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冻得嘴唇发白。

有人还在念念有词。

严承聪赶紧把热汤递上去。

“怎么样?”

陆丹青喝了两口,才道。

“还行。”

严承聪一听这话,就知道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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