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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婷说着，低下了头：“大伯，我还有两年就能毕业，听同学说，大学生是包分配的，到时候我就能搬出去自己住。我知道淑雅妹妹回来，我不应该再留在家里，占了她的位置。但是我真的没办法，还是需要大伯你的庇护。只需要两年，两年之后，我就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了。”
许文君觉得许玉婷有些太敏感了，何淑雅是他们夫妻俩的事情，和许玉婷没有关系。
当年他答应了父母，会把许玉婷养大，就会一直照顾她直到她能独立生活。
“你安心做你的就行，淑雅认回来，不会影响到你。至于你爸那儿，我会劝他的，以后不会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谢谢大伯。”
许文君摆了摆手：“你昨晚没睡好，回去补补觉。”
许玉婷起身回房。
许文君站在床边，思考了许久，转身去找祝含蕴。
许家的事情，就是一次烂账。
小叔子一家泼皮无赖，公婆活着的时候也偏心小叔子，一直想从许文君身上吸血。
老两口临死前，逼着许文君答应抚养许玉婷，也不是因为什么心里对许玉婷愧疚，而是怕许文君和许家彻底脱离关系，不管许文田。
许玉婷就是许文君兄弟俩的连接线。
只要许玉婷存在一天，许文君和许文田就断不了。
但是许文君看不出来这些算计。
一辈子背着对父母的愧疚，养着许玉婷。
以前自己无儿无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现在她有自己的孩子，得为自己打算。
刚刚许玉婷和许文君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她听到了，没插嘴。
看到许文君出现，她错开了视线，当没看见。
“含蕴，过了年，我准备带淑雅回去一趟，给我爸妈上个坟，顺便认认人。”
祝含蕴没有拒绝：“这事你得征求淑雅的意见，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妈问她的打算，听她那意思，是想着年后想去花城倒腾货的。”
话题牵扯到何淑雅，许文君脸色凝重。
“含蕴，淑雅现在最当紧的就是学习，她应该把时间都用在学习上，等以后毕业了，如果还想要从事这个职业，到时候再考虑。”
许文君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如果只是去南方，还不是特别要紧，我就怕她一个人悄无声息，又跑去苏联。苏联那地方，实在不适合……”
许文君重重地叹了一声。
祝含蕴自然也是担心，但是她能感觉得出来，何淑雅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腿长在她身上，纵然她是我们身边长大的，我们也无权干涉，更何况这么多年，我们没有尽到父母的职责。”
祝含蕴和许文君照顾着何淑雅的想法，有些话不能说的太直接。
何淑雅也顾念着薄如纸页的亲情，相处中小心翼翼。
在互相的试探中，年就到了。
今年的许家，要比往年热闹很多。
许文君一家四口，祝老爷子两口子，还有许文婷。
七个人齐聚一堂，这个年过得其乐融融。
过了年后，何淑雅跟着许文君回了家，祭祖走流程。
初三跟着许文君回了家，初五何淑雅就一个人去了花城。
离开学没有多少时间了，何淑雅决定再去一次苏联。
出发前，何淑雅找了徐毅城。
徐毅城这个月是不准备去的，他对那边的情况熟悉，何淑雅想着找她取取经，避免路上的麻烦。
徐毅城知道这件事后，当即决定和她做个交易，他把手里的资源借给何淑雅，算是他入股。
现在那头的情况，依旧不稳定，何淑雅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
和姜昕媛打过招呼，何淑雅带着江林达再一次出发。
同上一次比起来，这一次江林达又说动了几个师兄弟，这次他们的人数，达到了十五人，可以带更多的货。
每个人能带的货都是有限的，上一次有江亦堂帮忙，这是没有需要他们操心。
这一次带的货物比较多，超过了预计的额度。何淑雅在火车站找人借用行李额，江林达知道何淑雅老道，有很多地方值得学习，他全程旁观学习。
通常来说，倒爷也分一倒二倒三倒。
一倒就是不出境，直接在边境就将货全部倒卖给在边境收货的人，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办理出国的手续，也不用担路中间的风险，倒货周期短，回钱快。当然，这种方式，会压低利润空间。
二倒类似于搞批发，出境然后倒给其他人，不走最后卖货过程。上一次她们就是这个路子。
这种方法能干下去，前提是有可靠的人能接货。
不管怎么说，前面两倒都很容易出钱，倒到后面的利润就越来越少。
这一次，何淑雅选择……全部都自己来倒，接下来开学后，她就不能频繁往边境跑了，她需要这次把本金挣到手。
何淑雅头一次这么做，心里有些忐忑，怕中间会遇乱子。
从花城到苏联，一路顺利的让何淑雅都纳闷。
不管怎么说，钱到手了。
何淑雅将换来的钱，全都填充塞进羽绒服的夹层中，固定好。
这个羽绒服是专门为这次出门做的。
在火车上，何淑雅全程没有放松。
羽绒服夹层外面，还套了一层油腻腻的外衫。再加上她五天没洗过头，整个人看着脏兮兮的。
何淑雅特地让他们一行人分散开，避免招惹了有心人的注意。
上了火车，何淑雅用偷藏的工具，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把所有的钱都装进去床杆子里。
这些经验，都是徐毅城不外传的小秘密，现在形式特殊，很多事情不得不防。
“淑雅？”江林达吃饭的功夫，靠了过来，压低声音。
何淑雅将手里的钱给了江林达：“把钱分下去，真要是遇到抢劫的，这钱就给他们！别反抗。”
何淑雅直觉这趟列车不对劲，她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
何淑雅直觉这趟列车不对劲，她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
不管什么时候，女人要更吃亏。
这次出来之前，徐毅城给了她一个建议，建议她流动着到处走，不要留在显眼的地方。
钱就藏在卧铺里，卧铺里必须有人坐镇，江林达就不能离开。
何淑雅没有事事都交代给江林达。
一方面是防备，毕竟江林达和她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另一方面，也是保护他。人太慌乱之下的反应，是最容易暴露的。
如果真遇到了危险，江林达的性子，会嘴硬，死咬着不松口，很容易招来祸端。
江林达也不多问。
他知道何淑雅没有什么坏心。
接过钱，他转头去找其他人。
钱分散给每个人，江林达打了一个激灵。
这次他们该不会真的那么倒霉吧。
列车开到中苏边境，按照中俄苏双方的规定，中国的乘警必须下车。
而过境之后呢，苏联这边又没有安排乘警接管，接下来的这段路……就至关重要。
江林达心里清楚危险在哪，不敢多耽搁，叫何淑雅赶紧走。
“你自己多加小心！”何淑雅有点不放心。
在医院里，徐毅城当时说过一句话。
他说，江林达是个男的，被抢了最多也就挨顿打，再严重不过就是断胳膊断腿。
何淑雅裹了裹衣服，咬咬牙狠狠心，转头走了。
列车极速前进。
火车上有人四处活动。
何淑雅手里拿着馒头，车停的时候，她时刻注意着上车的人。
火车靠站，不少人上车。
何淑雅缩在角落，偷偷打量那些人。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不一般，眼神中待着狠戾，对周围的人环境很敏感。
很快，车厢门关闭，火车再次启动。
何淑雅低着头，听得出来，旁边这伙刚上车的人，正在套近乎，打听这截车厢里有几个做生意的。
不过，被问话的人没听出来，还在吹牛，说自己这趟多顺利。
何淑雅不着痕迹的皱眉，多看了那个吹牛的人两眼。
这人难不成是个新手？
这一车人，都是干着倒卖的活计，手里最少也有几千块钱，他不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吗？
江林达的卧铺车厢大门开着，何淑雅看到也有人找他攀交情。
何淑雅之前叮嘱过他低调，只多看了两眼，和江林达对上了视线，随后她便走开了。
江林达余光一直注意着何淑雅的动静，看到她离开，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凑在自己跟前搭话的人，自称也是京市的。
不过他那口京腔，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别扭劲。
“你这卧铺就你自己一个人？”
江林达爱搭不理，点头敷衍了事，算是回应。
那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直接一屁股坐在江林达的铺位上。
“我没买到卧铺票，我进来坐会吧，这路上时间还长，多个人说话，也能解解闷。”
江林达想说什么，想想何淑雅交代的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
江林达去厕所的功夫，何淑雅不知道从那个角落冒了出来，头埋在围巾里，压着声音跟他说话。
“晚上别睡太死，发现不对劲就服软求饶，保命要紧。”
何淑雅这一下午，已经看出来，这趟列车，危机四伏，哪里都不对劲。
“下午的时候车厢里，我看见有人四处攀谈，这些人大概率有问题……”
江林达警惕：“也有人找我搭话，死皮赖脸的跟在我身边，到现在还坐在我铺上。”
大家都是开着门聊天，男人嘛，好面，大家都是一个行当，说话也就多了几分吹嘘，互相打听都是正常。刚上车那会儿，他还听到好几个人在比拼，谁赚了多少，显摆自己能耐大。
他觉得都正常，被何淑雅这么一提，他心里也有些打鼓。
“这不对劲。”何淑雅摇头：“我觉得我们可能是撞上抢劫的了，那些人故意挑起话题，挑选可以下手的对象。”
江林达浑身都僵了。
“不能这么寸吧？”
上次来一路太平，他觉得这车上也没有别人谣传的那么凶险。
但是何淑雅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我观察了一下，这趟车上至少有三伙人，门路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
江林达推何淑雅：“你赶紧回你车厢去，你不要过来卧铺车厢，找个地方躲好，注意安全。”
这次出门，姜昕媛叮嘱过他，女人比男人更危险，让他护好何淑雅。
何淑雅叮嘱江林达：“和你那些师兄弟们都说一声，要钱就把手上的钱都给他们，别硬撑。”
何淑雅之前分给他们的钱，都是特地留出来的，为的就是应对这种特殊情况。
“知道知道。”
俩人很快分开。
何淑雅继续往人多眼杂的地方走。
半道上，她经过餐车垃圾车，餐车里冒着刺鼻的味道。
她多看了一眼，有了想法。
前后打照两眼，没看到有人注意这边，她伸出手将面条都捞了出来。
有些发烂的面条抿在衣服上，衣服都是馊味。
何淑雅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不过她没有停手，随后抓了抓头发。
这下，整个人都是馊味，路过人群，那些人忍不住捏着鼻子，用各种口音的方言，让她离远点。
何淑雅成功躲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半夜，她昏睡之际，看到了车厢里人影窜动。
猛的惊醒，她注意到，那伙在交换站上车的人。
有的拿刀，有的拿黑东西，挨个车厢摸了过去。
和何淑雅隔着几个车厢。
江林达被打得鼻青脸肿，他倒是不想把钱给出去，可那刀一抵上来，江林达也怕，他练过功夫，更知道这种情况的凶险。
他假装反抗两下后，乖乖给了钱。
很快，那伙人掠过他，往后面去。
随即，后面的包厢有了求饶的声音。
“你们，把衣服都脱了。”
抢劫的人怕这些人在身上藏钱，所以提了这种要求。
江林达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在武器的逼迫下，所有人开始动手脱衣服。
男人还好，那些女人也被逼着脱光，赤裸裸的一件不剩。
他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何淑雅现在是什么情况。
此刻，这趟列车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不听话就要挨打。
打你都是轻的！
哭泣的声音，求饶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
有些人不认命，扒开窗户跳车，行驶的列车中，跳车就是找死。
也是到了这一刻，江林达才真正明白了，有些钱真不是想赚就能赚的。
有命赚钱，不一定有命能花！
江林达很想过到车厢那头去看看何淑雅，可他不敢动。
万一何淑雅没事，他把人引过去了呢？
只是，这场劫难，才刚刚开始。
从第一波人上车，到火车靠站，连着三波人挨个包厢搜刮过。
何淑雅把自己弄得跟要饭叫花子一样，勉强逃过一劫。
下了火车，何淑雅还有种做梦的感觉，她活着回来了。
何淑雅站在出站口旁边，等着江林达一行人集合。
江林达几个人没有何淑雅的好运，或轻或重都受了伤。
其中受伤最重的是一个叫王大为的人。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