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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思绪，看向房间。
许家三室一厅，主卧是许文君夫妻俩住的，把她接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许文君就让她单独住一间。另外一间以前是客房，后来整理出来，给许玉笙住。
祝老爷子来了以后，也跟着许玉笙住一间。
她这个房间是按照她的喜欢布置的。
现在，屋里的装饰都换了，应该是何淑雅喜欢的，他们原本计划，这两天让何淑雅暂住。
等何淑雅回来，这个家里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许玉婷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在掌心里留下印痕。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妈妈……我错了……”
许玉笙的哭闹声，打断了许玉婷的思绪。
她刚刚一进屋，祝含蕴就抓到了许玉笙，从墙上拿下扫帚，用扫帚把子教训许玉笙。
“你错了？错哪儿了？”
“我不该讨厌那个女的。”
祝含蕴眉头皱起。
都说二胎家庭，一碗水端不平。
他这种家庭，本来是不能生二胎的。
许玉笙的到来是个意外。
那时候许文君在一线救灾出了意外，不知生死。上级特批，允许她留下这个孩子。
许玉笙在家里一直享受的是独生子的疼爱。
祝含蕴找回何淑雅，一直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没想到，许玉笙居然开始讨厌何淑雅了。
“为什么讨厌？那是你姐姐，你姐姐没有做伤害你的事情。”
许玉笙嘴巴紧闭，一言不发。
“说话？”祝含蕴提高了音量，晃了晃手里的扫帚。
许玉笙害怕地后退了一步，扭扭捏捏的开口：“自从爸爸回来以后，你们就只管她，不管我了。你们把我扔在领居家，小桐他们都说，你们不要我了。
而且你们只做她喜欢吃的，都不管我。还有今天饭桌上，你们都只和他说话，都不管我。我都被汤烫到了，你只给我擦了擦，都没问我疼不疼。以前这种事情，你都很着急，都是她回来了，你才变成这样的。
我不喜欢她，我不想做没人要的小孩，我害怕。”
许玉笙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两只手交替着擦眼泪，鼻子一抽一抽的。
祝含蕴一时无言，仔细回想这段时间。
确实自己这段时间对何淑雅的关注比较多。
她伸手，抓着许玉笙的胳膊，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笙，这段时间爸爸妈妈忽略了你，这是爸爸妈妈的不对，和姐姐没有关系。
姐姐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你在爸爸妈妈身边，享受我们的疼爱五年。她只享受了两年，就不见了，所以爸爸妈妈想要补偿她，但绝对不会不要你。
你是她的弟弟，是除了爸爸妈妈之外，对你最好的人。爸爸妈妈对她好，是希望她能尽快融入我们这个家庭，你就能多一个疼爱你的人。”
祝含蕴说完，觉得自己可能说的有点绕口，换了一个说辞：“小笙，你觉得玉婷姐姐对你好吗？”
许玉笙眨了眨眼睛，默默点头。
“以后淑雅姐姐会对你好，比玉婷姐姐对你还好吗？”
许玉笙嘟着嘴：“比玉婷姐姐还好？怎么好？会给我买糖吗？会买冰棍吗？”
祝含蕴失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这个不行，你现在还小，这些东西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好，不能经常吃。”
许玉笙有些失望。
“人和人之间的好，都是相互的，只要你改变自己的态度，下次淑雅姐姐来了之后，你可以问问他，是怎么个好法。”
许玉笙似懂非懂的点头。
小孩子不记仇，有祝含蕴的开导，许玉笙很快就恢复了。
一门之隔，许玉婷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
许玉婷的担心，这会儿也是许文君的心结。
何淑雅的态度，是绵里藏针，软中带硬，认定的事情不好沟通。
父女俩有些不欢而散。
许文君想着这些，有些头疼，发愁怎么能说动何淑雅。
心里记着事，回去的路上走得很慢。
回家的时候路走到了一半，许文君身边停下了一辆车，他转头细看，认出来开车的人是徐毅城。
“叔叔，是回家吗？我送你？”
回去没有公交车了，何淑雅让许文君把自己的自行车骑走了，只是半道上轧到了一个钉子，车轮没了气，许文君只能推着走。
回家的路还很长，走回去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徐毅城主动邀请，许文君没有拒绝。
打开车的后备箱，把自行车斜着塞进去。后备箱里有绳子，许文君固定好后，才去了前面的副驾驶。
“小徐，谢谢你了。”
徐毅城发动了汽车，“没事，都是熟人，见到了搭把手。”
徐毅城看着这个方向，应该是从何淑雅住的地方出来的。
“是去见何淑雅同志了吗？”
徐毅城知道自己家那点儿事，许文君也没有隐瞒：“嗯，今天她去家里吃了一顿饭，晚上有点晚，我把她送回家。”
徐毅城点点头：“今天应该是你们从她那儿离开以后，她就去找了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她心里也有些忐忑，怕你们不是真心喜欢她，怕你们有什么不好的目的。
她现在也在努力让自己接受你们，所以多给他一点时间。”
车子很快到了家属院门口，许文君邀请徐毅城上楼坐会儿，却是被婉拒了。
看着徐毅城调转车头离开后，许文君才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家。
许玉笙已经睡了，许玉婷屋子里的灯也已经关了。
客厅里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祝含蕴端正的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机，但是人已经走神了。
“还没睡？”
许文君突然出声，祝含蕴打了一个机灵，回头道：“你回来了？怎么样？淑雅没有生气吧？”
许文君抬手脱外面的大衣，有些犹豫该怎么开口。
他知道，何淑雅是没有生气的，但是她在权衡利弊。
要不要认亲，在她那里是个算求题。
但是祝含蕴不一样，她是真的用了感情的。
许文君把脱下的衣服，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应声道：“没有生气，不过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她有些意外，咱家人太热情了，她有些招架不住，不习惯。”
祝含蕴闻言，温婉一笑：“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们欠考虑，不过我哥哥姐姐他们，后天就回去了，只有我爸我妈会跟着我们一起过年。”
“嗯，时间还长，慢慢来。”
一夜好梦。
第二天醒来，许玉笙看到许文君，激动的扑在他身上。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想死你了。”
许玉笙是个情感外放的小孩，一夜过去，昨天那点儿不开心都没了。
他是许文君老来得子。
许文君伸手把他抱起，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昨晚回来的，你那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许玉笙咯咯笑了两声，趴在许文君的怀抱里，嘴巴贴着许文君的耳朵，小声的问道：“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吗？那个姐姐呢？她没有一起？”
许文君斜眼看着他。
昨天许玉笙的哭闹，许文君没当回事，许玉笙今天的反应，想来是祝含蕴已经教育过他了。
“嗯，她有自己住的地方，所以没跟我一起回来。”
“那她今天还会来吗？”
许玉笙说话有些迟疑：“妈妈说，昨天我做错了，要和姐姐道歉。”
“今天不来，等她下次来的时候，你可以道歉。”
道歉不是嘴上说两句的事情，许玉笙道：“那我会送她一个道歉礼物。”
“好，这是你们姐弟的事情，我和妈妈不插手。”
许文君抱着许玉笙出门，正好撞到了许玉婷从房间出来。
许玉婷看起来脸色不好，许文君多问了一句：“昨晚没有睡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许玉婷摇了摇头：“没有，可能之前来回赶路，太累了。”
许文君听到这话，不由得皱眉。
前两年许文田对许玉婷不管不顾，许文君也没有主动和家里人联系。
今年是许文田主动打电话来说让许玉婷回来的事情。
电话里，许文田说的很好，承认了自己那些年做的错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许文田不可能突然变好，突然转变肯定别有所图。
毕竟亲缘关系改不了，许文君没有资格阻止，他之前是征求了许玉婷的意见后，才给她买了回家的票。
原计划她这次回家，是要待到正月十五再回来的。
现在年还没过，就一个人跑回来，许文君知道她在家里受委屈了。
“你爸让你回家干什么？”
许文君抱着许玉笙进了餐厅，在餐桌边坐下。
晚饭很简单，小米粥和糖馒头。
祝含蕴炒土豆丝的技术不错，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给许玉笙掰了一半的糖馒头后，许文君把注意力放在许玉婷身上。
“是不是吵醒你睡觉了？”
祝老太太看着眼底带着青黑的何淑雅，有些心疼，说话的语气放软。
回头看着祝老爷子抱怨道：“都说了晚点来，也不知道你着急要干什么，把孩子吵到了。”
祝老爷子不服气，“年轻人，早睡早起身体好。”
何淑雅轻轻摇头，侧身让开通道：“没事，我醒了，不碍事。你们坐，喝点温水暖暖身子。”
话音落下，一个小人从后面窜了出来。
何淑雅这才注意到，许玉笙也来了。
小小的身子凑到何淑雅跟前，仰着一张白嫩的小脸，眼神有些忐忑的问好：“姐姐，早上好。”
何淑雅不由得皱眉。
不是她讨厌小孩，主要是昨天的许玉笙，留给她的印象太差了。
调皮，捣蛋，爱哭，不讲道理。
许玉笙昨天的每一个行为，都踩在了何淑雅的厌恶点上。
许玉笙察觉到了她的不喜，往后退了一步，小手伸进了祝老爷子的大手里，寻求庇护。
压低了声音道：“姐姐，对不起。”
何淑雅微微愣神，嗓子口有些黏腻，一时无话。
许玉笙以为是自己声音太低，何淑雅没有听到，便抬头仰面看着她
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进裤子兜里摸了摸，很快手里攥着一个崭新的红包递了过来：“姐姐，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讨厌你，不该闹脾气。这是我的压岁钱，我送给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许玉笙眼底还有些不舍，却咬牙忍痛。
何淑雅有些心软。
五岁的孩子，不懂大人的世事人心，对于他而言，她这个做姐姐的，就是抢走了本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爱。
这么一想，昨天发生的一切，情有可原。
何淑雅没有立刻接过红包，蹲下身子，平视着许玉笙的眼睛：“为什么跟我道歉？”
许玉笙低头，“妈妈说，我昨天不懂事。姐姐是我的亲人，我不应该哭闹，让姐姐你难过。她要我好好道歉，还要对你好。以后我不闹脾气了，我护着姐姐。”
祝含蕴会对许玉笙说这些，何淑雅有些意外。
“那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许玉笙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一旁的祝老爷子眼底满是欣慰，缓缓开口：“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以后要好好相处，相互扶持。”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原谅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何淑雅起身，“我没放在心上，小孩子的心思，我懂。”
祝老太太拉过何淑雅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刚认回家，就让你受了这些委屈。我们一家人亏欠你的，往后慢慢弥补。”
何淑雅带着三个人进了屋。
与此同时，许家。
送走祝家老两口和许玉笙后，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祝含蕴收拾着餐桌，心思至今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许文君站在窗边，看着许玉婷，问她这次回家的情况。
“你跟我说说，你爸这次回家，都说什么了？为什么连年都没过，就让你回京市了？”
“我爸要我回去嫁人，说是镇上一个领导的儿子看中了我，愿意给高彩礼。
许玉浩在村里乱搞，搞大了一个女孩的肚子。那家人是个厉害的。如果许玉浩不出高彩礼娶回家，他们就去报公安，让许玉浩坐牢。
我爸就那么一个儿子，肯定不愿意的。所以有人出高彩礼，正好如了他们夫妻俩的意，换许玉浩一个平安。
另外他们让我回去嫁人，然后派后妈生的那个女孩来住在你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