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君的车进去震区后,许文君一刻没歇,找了当地逃出来的负责人,了解现场情况。
现在整个城市都乱套了。
许文君办公室。
大地图已经挂了起来。
全市的救援工作已经逐步开展。
震情最为严重的地方是……
许文君看着地图上的位置,愣了愣。
距离何淑雅去的那个地方,只有几百米远。
他觉得身上有点冷。
许文君压下自己的异样,用最冷静的声音,开始部署救援计划。
两个小时,以五十名中高层领导人员组成的救援班子,全部部署完成。
救人,安置,统计。
每个人各司其职。
许文君讲的嘴都干了。
他的助手匆匆赶了进来。
“我去打听过了,那边的企业负责人说,丫丫已经提前两天离开。我又顺便打听到了丫丫住过的宾馆,他们说,丫丫身体不舒服,只在宾馆住了一天,就去了医院,应该一直住在医院。医院那边,情况不太好。逃出来了三分之一的人,但整个大楼框架没散,有救援的机会。”
齐东有些话,没有说死。
他知道许文君需要一口气,得给他希望。
他也觉得以何淑雅的聪明,不会束手待毙。
如果能逃出来最好,逃不出来,也会想办法自救。
“好,多谢你。”
许文君只分神片刻,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地图上。
发生这种事件,整个单位都是灯火通明。
消息传出去,已经有外地的救援人员赶到。
本地人也慢慢恢复,加入了救援队伍中。
余震还在持续,这场抢时间的战斗刚刚拉开序幕。
许文君带来的自己人,也是彻夜不眠,随时根据最新的情况,商讨修改更加精准的抢救方式。
嘴不停歇,消息一条一条的报上来,方案不停地进行着修改。
黄金48小时,是这场灾难发生的黄金救援期。
在此时间段里,灾民的存活率极高,多挖一块土多挖一块地都能给伤者透气和活命的机会。
许文君休息的空挡,齐东又去了一趟医院。
他之前去探查情况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小姑娘,叫徐月来,是徐家民的女儿,他认识。
也是从她口里,知道了何淑雅被困的事情,他安排她在现场了解情况,关注何淑雅的踪影。
在安置点,齐东找到了徐月来。
徐月来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腿虽然有伤,这会儿已经拄着一根棍子,参与到救援安置工作中。
看到齐东出现,她不用问都知道他想做什么。
徐月来摇摇头:“暂时没有音讯。”
六个字,让齐东有些沉重。
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越晚没有消息,就越有可能是坏消息。
齐东叮嘱了两句,回到了救灾指挥部。
震后第二十三小时,大型机器在震区外十公里,道被堵了,进不来。
可用人员都用了。
许文君亲自上阵,指挥部只留了两个通信人员,其他人跟着他去清道。
“得快,用最快的时间把堵住的道给我清理出来,越快,我们能救得人越多。”
他说话说了太久,嗓音有些沙哑。
几个小时后,道被清出来,机器进来了。
但是也迎来了一个新的坏消息。
震源再次余震,有些坍塌的建筑,二次坍塌,情况更加严峻。
余震不断。
地震专家一路跑着进了现场。
刚刚挖出来有一点点效果的现场,又被余震震回了原样。
“现在能不能进人?”许文君问专家。
专家摇头:“你看这个……”
因为地震影响,市内所有的通讯工具全部中断。
余震一停,所有人又冲了进去。
……
何淑雅确实没有等起。
余震让屋顶彻底塌了下来。
她和徐毅城的生存空间再次缩小。
何淑雅先被一块碎石砸晕过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门有点疼。
想要动一动,就听见徐毅城对她说:“砸到头了,躺着别动。”
她躺在徐毅城的胳膊上上,徐毅城靠着身后撑着身体,他的右手臂不自然垂着。
他那头的房板裂了,砸到了胳膊。
他反应快,胳膊没有被房板压死,但胳膊骨头应该被砸裂了。
何淑雅觉得头很疼,动一下就要炸掉的那种疼。
“我们没死吗?”她问。
下面黑乎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没死。”徐毅城低笑一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何淑雅转身,伸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死死抱着。
徐毅城用左手拍了拍她。
“别怕,我陪着你呢。”
何淑雅感受到他身上的热乎气,有种死后余生的激动。
徐毅城呼吸有些不稳,用仅有的能活动的左手揽着她,轻轻拍着,轻轻安抚。
“没事的!”
何淑雅乱了一阵,终于冷静了下来。
“我们彻底被埋下面了?”
“嗯”,他回应:“不过我们在顶楼,如果救援搜救,我们一定是最先获救的,接下来我们要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何淑雅点点头,她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受伤了,我闻到了血腥味。”
也许吧。
徐毅城感觉不太到,但是刚刚胳膊被砸,他扯出来的时候,是感觉到了疼的。
“我手边有纱布,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何淑雅说着,打开了手电筒。
手电筒的冷光,把狭小的空间照的明亮。
手电筒亮起的瞬间,徐毅城也看到了何淑雅的脸。
砸到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
但是脸上有一道血流,看着挺可怕的。
“先给你的头包一下。”
徐毅城坚持,何淑雅没有谦让,她看不见自己头上的上,徐毅城只有一个胳膊能动。
在徐毅城的指挥下,她很快包好了自己的伤口。
接着,她拿过手电筒,检查徐毅城的身体。
徐毅城本就皮肤白,这会儿手电筒的冷白光照着,更白了。
何淑雅轻轻挪动身子,眼睛一寸不少的看着徐毅城。
她找到了伤口,徐毅城的胳膊,少了一块肉,拳头大的创口处,血持续向外流着。
他没有做过止血,旁边的血有一滩,血流个不停。
“不是砸到的伤口?”
砸到会是一个凹陷的伤口,不会有这么大窟窿。
“嗯。”徐毅城回复:“胳膊被压倒了,我怕被压久了,胳膊废了,所以扯出来了。”
徐毅城说的轻描淡写,何淑雅有种幻痛的感觉。
“这得止血……”
“别忙了。”徐毅城不想让她折腾。
这个时候越静才能越活下去。
何淑雅不管他,脱了自己的外衣,她刚刚意识到有危险,就把病房里一切能用的医疗物品,一点一点的挪动到了自己的身边。
空间太小,她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窝在一边。
她先用牙,一点一点将衣服扯开了一个口子,用力去拽。
将整个伤处暴露出来:“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你怎么进来了?徐月来也被压在这里了吗?”何淑雅说话,吸引徐毅城的注意力。
他们俩都这么倒霉的吗?
她以为自己就够倒霉了!
“没有,她跑出去了。”
“那你还跑进来干啥?找死?傻不傻”,何淑雅说他。
徐毅城为什么会明知道有危险跑进来。
如果徐月来在,还情有可原,但是徐月来安全着。
“月来说,你没有跑出来。”
何淑雅有一瞬的呼吸停滞。
徐毅城跑进来,是为了她?
何淑雅没有问出口,徐毅城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俩人默契的安静下来,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有听到上面传来什么声音。
这种事情何淑雅也是第一次遇上,不知道能不能有人发现他们,也
不知道他们俩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干等着,有一种恐惧。
何淑雅打破了安静:“我一直都是把你当成是我的榜样。”
最开始听徐毅城这个人,是周老爷子嘴里。
徐毅城是周老爷子的骄傲,周老爷子夸他根本不吝啬语言。
何淑雅从周老爷子的口里,摸出了一些徐毅城的做事办法。
她是个很会举一反三的人,她把从周老爷子嘴里学来的东西,用在自己的生意上,小有所成。
后来真的见到了徐毅城,何淑雅受他帮助,俩人的牵扯清了一点。
何淑雅在徐毅城跟前,总有种不配得的感觉,她觉得徐毅城应该是她仰望的那种人。
就好比一个通宵达旦学习,依旧天天考倒数的吊车尾,对那种每天都玩,但考试总是夺魁首的学神的仰望。
让她这种仰望慢慢褪去,是从徐毅城住院开始。
何淑雅以前是孤儿,她知道那种做什么都孤零零一个人的感觉。
那次从苏联回来后,在医院看到了徐毅城。
一个人住医院,除了护工帮他之外,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一个人做。
她那时候突然发现,徐毅城也就是一个普通人,在亲情这方面,还不如他。
那次之后,何淑雅和徐毅城的相处,开始慢慢的回归了平等的水平。
后来的合作,两个人走得越来越近。
各自的生意遇到了难题,两个人就会约个饭,打个电话,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何淑雅没有往感情的方向想,因为她觉得自己还谈不上这种事。
但是徐毅城这一次出现,让她第一次正视这些东西。
何淑雅这次没有感觉到快乐,说实话,徐毅城是因为她而遇险,这样会让俩人的关系,背上不该有的因果。
如果徐毅城真的出了事,她一辈子都还不清。
“你怎么那么倒霉啊,你进来干什么啊?”
小空间里,太黑。
密不透风,空气也很稀薄。
开始还好。
时间一长,人就感觉有点难受了。
还……有点冷。
何淑雅想着,这会儿应该是晚上了。
何淑雅知道徐毅城受伤了,受伤的人应该会比她更冷。
“你冷吗?”
病床底下,有何淑雅拽下来的棉被。
她伸手摸到了被子,拖了过来。
“我没事,你自己注意保暖,少说话,闭着眼睛等着。”
黑暗中,徐毅城看不到何淑雅那边的情况。
他听到一些动静,以为何淑雅要脱衣服给自己保暖。
他制止道:“我穿的挺厚的。”
“披着吧。”何淑雅坚持把被子塞到了他的怀里,问他:“给你,被子,咱俩一起盖着。”
抱团取暖还是有用的。
“好。”
徐毅城抬手,先把被子盖在她身上,确保她被裹得严实后,才开始理自己那边。
他弄好被子后,长臂一揽,把何淑雅圈在自己怀里,强制她靠着他。
两个人肩挨着肩。
一开始何淑雅还能勉强说几句话,后来……
那种不会被救的恐惧心理袭来,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时间过得很慢。
她睡了一觉又一觉。
她醒过来,感觉暖和了一点,或许现在外面天亮了,太阳升起来,所以热了?
手被人牢牢的牵着。
何淑雅试着动了动手,拉着她手的人也跟着动了动。
徐毅城醒了:“你还好吗?”
“嗯,还能撑一段时间。”
何淑雅出神,说:“你说我们能出去吗?”
“能。”
徐毅城点头:“你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了狗叫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搜救”。
余震一停,全市能被叫过来的救援,全部都到了现场。
通讯全部中断,只能派车去用军用的电话联系外界。
许文君也奔赴在救援第一线,帮着挖掘。
偶尔停下来的时候,他会问问医院那头的情况。
“丫丫那边,有消息吗?”
齐东:“……”
齐东很想对许文君撒撒谎。
但他……张不开嘴。
许文君点点头。
进入现场的人都在拼命搬,拼命挖。
徐月来身体不方便,她负责整理伤亡人员名单。
搬出来一个人,不管是死是活,她都登记在册。
好消息,没看到徐毅城,也没有看到何淑雅。坏消息也是这个。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黄金四十八小时的最后一刻,徐月来瘫坐在地上。
她可能没有哥哥了。
她想给徐家民打电话,但现在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徐月来现在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就不会害怕。
她也有一丝期望,万一哥哥能活下来呢。
徐月来生病的事情,支教团队负责人第一时间通知了徐家民。
徐家民有工作,走不开,他让陈利芬去。
孩子一个人背井离乡,生病脆弱,需要人陪。
陈利芬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徐月来了,所以她二话没说,搭上了去冀北的车。
但是她刚下车,就知道这儿有地震了。
徐月来重要,但没有她自己重要。
她一刻没有停留,当即找了一个摩托车,快速出了这座城。
只有逃离这里,她才能没有危险。
一直逃到隔壁的城市,陈利芬找了招待所,才放松下来。
劫后余生,她刚开心了一会,就又有了烦心事。
徐家民对她有点感情,但远远比不上徐月来。如果徐家民要是知道她管都没有管徐月来,一定会和她离婚的。
所以不能让徐家民知道她没管徐月来死活。
陈利芬打开电视,不停看着新闻,还没有对冀北的报道。
她得等,地震回过去的,等到冀北那儿情况稳定下来,相对安全后,她还要回去,去找徐月来,把后妈这个身份做好。
而且这场大难过后,徐月来一定很脆弱,她的出现,对于徐月来就是救命稻草,经过了这件事,徐月来一定会对她死心塌地。
*
外面纷纷扰扰,废墟里,何淑雅靠着徐毅城,身体慢慢下滑。
她的胸腔有点疼,有点难受,感觉胸口的位置好像有淤血堵住的感觉。
伸出手摸了摸衣服,她以为会摸到血,结果什么都没有。
黑。
无边无际的黑。
黑的让人害怕。
她的右手一直都被徐毅城握着,两个人靠的很近,听着彼此缓慢而虚弱的心跳声。
好长时间没吃没喝,整个人都有种幻觉了。
“坚持坚持。”徐毅城说。
何淑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昏睡了过去。
再睁眼,她感觉到了徐毅城身上冰冰凉凉的气息,她愣了一秒。
死了?
她两手抱住徐毅城,用尽全身力气摇晃。
“是不是你的伤口没有止住血,一直在流?你还活着吗?”
徐毅城身上凉的太不正常了。
这种情况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俩被埋在了一起,徐毅城活着她还能有个念想,如果徐毅城死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她伸手摸着他的手臂。
是有血,可明显这是止住血后的正常湿润情况。
她改变方向去摸他的腿。
没有血。
转而摸他的头……
徐毅城握住了她另外的一只手。
“你不对劲。”
何淑雅挥开他的手。
她的手慢慢摸到了他的脑门,然后沿着脑门向后。
手上……黏糊糊。
是后脑。
“出点血而已。”
这个伤口,是何淑雅睡着后的有一次余震伤到的。
他这边的房板断了,直接抵在地面上,进一步缩小了活动空间。
他不想挤占何淑雅的位置,所以他承受着房板的挤压伤害。
何淑雅再次开了手电筒,要给他包扎。
可没等她有动作,一次余震袭来。
“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