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等她有动作,一次余震袭来。
“别忙了!”
何淑雅不管他说,等震感过去后,开始给他包扎。沿着他的头,将纱布紧紧缠了上去。
徐毅城阻拦不了,只能收回自己的手。
“徐毅城,咱俩负负得正,你倒霉,我也倒霉,兴许就能好运起来啊。”
何淑雅紧紧握了握他们一直相握的手。
她希望他能好起来。
“谢谢啊。”
徐毅城翘翘唇。
同生共死,死而无憾。
不过这话他不说出口,不吉利。
何淑雅没有听到外头有什么声音,不过她再也睡不着了。
她想,估计未来一个月她都睡不好了,这两天把觉睡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淑雅的身体,也凉了下来。
那股热气,突然间就被抽走了。
徐毅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平缓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何淑雅不敢让他知道,但也不跟有大动作,只能尽量绷着。
突然,徐毅城的手臂收紧。
何淑雅叫他:“徐毅城?”
徐毅城没有回答她。
何淑雅回握了一下,她现在冷的身体有些发抖,就连牙齿都抖个不停。
她有点怕了。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有没有到第二天?
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肚子也有点饿了。
何淑雅听得见自己牙齿颤抖发出的碰撞声音。
她转身将徐毅城抱在怀里,牢牢的抱着。
“我还不能死,我刚刚改变了一点命,还没做出来成绩呢。你也不能死,将来你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你爸爸后悔这么对待你,你妈妈的遗愿你还没有满足。”
何淑雅胡乱的说着。
徐毅城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这个时候,需要自己给自己一点信心。
她不停用手去捂徐毅城的头。
虽然不出血了,但是他肯定有些失血过多了。
徐毅城握着她的手,俩人拥抱着。
……
地震后,紧接着就是下雨,这个季节,雨水阴冷。
车上的指挥员换了一波又一波。
余震的许文君带来的人也掩埋了,不过埋得浅,很快就被挖出来了。
距离地震,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六小时。
抢救出来的人……不多。
命大的也有,更多的是……
担架盖着白布,接连往外抬。
余震,停了。
外地的救援队,已经进城。
绿色的车辆一辆跟着一辆停在外面,然后一队一队的人小跑着进入现场。
电视台的记者也到了现场,开始进行播报工作。
领导班子向全市人民进行求救,灾区现在缺少各种物资。
但比这里灾情严重的地方还有,得先紧着那边。
现在只能依靠着市民,自发自觉互帮互助。
就在医院外,很多人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食物,全部送了过来。
被埋地之下。
何淑雅动了动嘴,有点渴。
突然,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她努力伸手敲了几下。
就这么两下,浑身的力气都用没了。
“不要喊,不要敲……”
徐毅城突然出了声音,虚弱的跟蚊子叫差不多。
“你吓死我了……”
何淑雅许久没有听到徐毅城有什么动静,还以为徐毅城命不久矣。
虽然时不时她就要将手放到徐毅城的鼻子下面去感觉一下,还有点呼吸,但她有种错觉,出气多,进气少了。
徐毅城的嘴唇微动,声音有些沙哑:“没死。”
何淑雅抱了抱他,打算把身上的温度传给他点。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说:“整个医院都塌了,外面找起来,应该会挺费劲的吧?”
没吃没喝,还没有空气。
陈利芬在余震结束后,第一时间来到了冀北。
她在医院的安置点,找到了徐月来。
陈利芬带着徐月来去了隔壁城市,安顿好孩子,她还抱着徐月来哭了一场,说自己这一路上多么不容易。
伸出手,给徐月来看。
“你爸爸收到你们老师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让阿姨来照顾你。但是火车票不好买,阿姨等了几天,才抢到。以后还没上车,就说地震了,不通路,不让我们过去,没办法,我只能换个地方来。阿姨刚到医院,医院就塌了……我找了你好久。”
陈利芬将徐月来牢牢抱在怀里。
徐月来脸上早就没有眼泪了。
像是木偶一样的被继母抱在怀里也不反抗。
陈利芬的手有破皮,她说为了找她,在地震带找了好久,手都挖破了。
但徐月来不傻,她能看得出来,陈利芬那双手,手指是破了,但手指缝里,干干净净。
她垂着眼帘。
陈利芬安抚了两句后,就迫不及待的给徐家民去了电话,她汇报着这边的情况:“……月来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我当时到了医院发现不对劲,就去找了月来。老徐,好在我把月来救出来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月来完完整整的给你带回去,我说过,我把月来当亲闺女待的。”
说到激动处,陈利芬真的掉了眼泪。
仿佛,她真的跑进了灾区现场亲自把徐月来挖了出来一样。
徐月来突然抢过继母手中的电话。
她对徐家民说着:“我哥知道我病了以后,来看我了。地震之后,他跑进了医院里,现在生死未卜。”
陈利芬:这死丫头,这个时候,提那个败家子干什么?而且一路上,一句话都不给她说,现在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是故意的?果然不是自己生的,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徐家民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激动了。
虽然他和徐毅城有矛盾,但是父子之间,隔夜仇。
徐毅城还是他唯一的儿子,如果徐毅城出了什么事,他真的……
“……我拦了,他不肯听我的话,他偏要进去,他不听我的话……”
徐月来本就情绪紧张,被徐家民说了几句,直接激动的吼了出来。
陈利芬从后面抱住徐月来,她想。
真是天助她也。
徐毅城就别出来了,死在里头,以后没人再给她找麻烦了。
徐家民这个时候责备徐月来,就是在给徐毅城拉仇恨。
徐月来什么性子,她在清楚不过了。
今天往后,徐月来会更记恨徐毅城的。
电话那头,徐家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
心口堵着气,“月来,爸爸太着急了,对不起,你现在好好休息,把电话给了你阿姨。”
徐月来把电话往陈利芬手里一塞,自己去一边坐下生气。
陈利芬接了电话,清了清嗓子。
她不喜欢徐毅城,但表面功夫得做够。
“家民,你别着急,毅城不会有事的,算命的不都说,这孩子命好,逢凶化吉。”
“等月来这边没问题,我把她送回去,然后我再去找毅城。我知道,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不能出事,而且我也没法跟他外家人交代。”
陈利芬说着好听话,电话那头,徐家民被安慰下来。
……
时间一点一滴过。
何淑雅躺在徐毅城的身上,跟面条似的软软那么一瘫。
两个人伤口都发炎了,不同程度的发烧。
昏昏沉沉时,突然听到上面传出来说话的声音,离得不远,应该就隔了薄薄一层房板。
“下面有没有人?”
徐毅城眼睛亮了亮。
他努力喊了两声,努力用手去搞出更大的动静。
“这里有人。”
何淑雅也清醒过来,用最大的力气跟着喊。
大家空手搬着压在上面的各种东西。
上面的石头房板很快被挪开,随着最上面的重物被移开,光线照了进来。
那微弱的光,就照在了何淑雅的手臂上。
徐毅城眯了眯眼。
习惯了下面的黑暗,突然的光刺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最上面有人探头进来。
“先盖着眼睛,我们把周围的碎石清理干净,避免二次伤害。”
然后。
两个人很快被移了出去。
何淑雅和徐毅城身上,缠了一道一道的纱布,纱布上是血和泥的混合物。
俩人分别被放在地面上,有医护人员对她们做简单的检查。
“丫丫?”
齐东今天把搜救重心放在了医院这边,看到何淑雅,脚下一软,还是稳稳走到了她身前。
伸出手,在何淑雅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他的动作很轻,很怕弄疼她。
他叫她。
“丫丫,能不能听到?”
何淑雅只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嗓子像刀割一样,她张嘴,无声的回了两个字:“没事。”
随后头一歪,人晕了过去。
“何淑雅,何淑雅……”
何淑雅听见声音,睁了睁眼。
眼皮儿太重了,仿佛有一万斤的石头压在上面。
她眯着眼睛看看了,是徐毅城。
徐毅城比她惨,他的脸贴了过来,一脸惊喜:“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获救了,你别睡,撑到见医生。”
何淑雅半睁着眼睛,嘴角扯了扯。
挖出来了啊!
真好!
她真的命大,又活了一次,这辈子,又赚了。
她用力伸出胳膊,抱紧了徐毅城的脖子,本能的贴近,嘴唇贴在徐毅城的额头上,重重落下,随后放开,整个人瘫在一边。
徐毅城还在发愣。
她动作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有任何准备,防不胜防。
就感觉她的身体重重撞过来,撞疼了他的肩膀,徐毅城被她一撞,身体动了动。
何淑雅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生怕他消失一样。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动作,再也没动过。
就连眼睛,也没有动,一样的张开角度,只看着彼此。
“好了,碎石清完了,我们开始搬你们,如果搬动过程中,有任何的不适,你们一定要说话,防止二次伤害。”
徐毅城的眼球又转回来,看着搜救人员,眨了眨眼睛,表示知道了。
搬动很小心,何淑雅感觉有点疼,但又好像是一种幻觉。
反正不是疼的太厉害。
她也无力去说话,任由救援人员将他们放到担架上,抬了出来。
医院,是用帐篷搭起来的临时救助点,能处理一点简单的伤。
医生里一般是本地医院跑出来的,一半是外地支援的。
何淑雅本就肠胃炎引发感冒发烧,这次受伤,伤口发炎,加重了病情。
除了腿上的伤和额头一块破皮,其他地方没什么大碍,打退烧针,等烧退了就会好。
徐毅城的伤就严重得多了。
密密麻麻的伤,多了去了,尤其是身体的右半部分,没一处好的地方。
何淑雅打了针,已经先睡了过去。
人烧得,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病房里有好几十的病人,床挨着床,他们两个的床,并在一起,间隔很小。
何淑雅在左手边,徐毅城伸出手,握住了何淑雅的手臂。
他记起,刚刚获救的时候,那一点点的光,就打在她的脑门上,亮晶晶的,像极了发光的宝石,亮的他心跳加速。
他的四根手指捏住了她的手,拇指摩挲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后,手动了动,扒开了手指,十指交叉,轻轻握住。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徐毅城闭着眼睛无声笑了笑。
他想,以后何淑雅就是他的命了。
“姐姐……”
许玉笙鬼哭狼嚎把何淑雅给嚎醒了。
她睁眼看到了眼眶红肿的祝含蕴,应该不是哭了好几天了。
许玉笙看到何淑雅睁眼,小胖墩身体直接扑了上去,用力去抱躺在病床上的人:“你以后说什么我都听。我保证听你的话,你不让我干的,我都不干。”
这两年,在许文君夫妻俩的调和下,许玉笙对何淑雅越发的依赖。
何淑雅来冀北之前,因为许玉笙调皮,和他闹了一场。
许玉笙童言无忌,扬言这个家是他的,要把何淑雅赶出去。
祝含蕴听到后,直接揍了他,屁股肿得都不能坐。
许玉笙还生何淑雅的气呢。
没想到何淑雅会出事。
许玉笙懂何淑雅的危险,这会儿他伸出胖乎乎的四根手指头,对着何淑雅发誓。
他一定乖乖听话!
何淑雅原本身体就不得劲,许玉笙不轻,直接压上来,差点把她砸断气了。
她想说话,可是她嗓子好痛,发不出声音。
呼吸都好像被人用刀切开了一样。
“小笙,你姐受伤了……”
徐毅城提醒许玉笙。
他是想起来阻拦,奈何此刻,真的起不来,比何淑雅还不如。
祝含蕴反应慢了半拍,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直接拉开了许玉笙。
“别伤到你姐了,说话就行。”
许玉笙听话起身,站在床头:“姐姐,你一定要好起来,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何淑雅:“……”
哪听来的闲话?
祝含蕴无奈一笑:“你出事的事情,你外公外婆知道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说,只要活着,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养着。有小笙在,绝对不会委屈你,刚好被他听到了。”
“人小鬼大”,何淑雅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
“你爸很久之前就来这里救灾了,他有工作,不能一直守着你,但是从他来这儿开始,就关注着你的情况。”
祝含蕴提许文君说了好话。
何淑雅懂,许文君那个位置,不能把私情挂在前面,她理解。
“知道了。”何淑雅一开嗓,只觉得好像有一百个人拿着刀片剌她。
祝含蕴知道她需要休息,不开口问她话了:“到吃饭点了,我去给你俩弄点儿粥。”
俩?
何淑雅一个姿势躺了半天,觉得很累。
翻了翻身。
转到徐毅城的方向,原本他就是侧躺的姿势,两个人视线对上。
徐毅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了笑。
何淑雅对着徐毅城伸出自己的手。
徐毅城的视线停了几秒。
将自己的手,伸出来给她。
何淑雅握住他的手,拇指按压着他手掌的虎口处。
“待会儿你妈回来了,就得放开。”
“你见不得人?”
何淑雅反问了一句。
徐毅城失笑:“不能趁虚而入。”
这个词用的好。
“等伤好了,我们俩正式见家长。”
何淑雅松开了手。
“我可没答应你,别胡说。”
何淑雅的耳根微红,徐毅城都看到了。
他的唇轻轻翘了起来。
何淑雅是他的,跑不开。
祝含蕴带了两碗粥回来,有徐毅城一份。
何淑雅是她喂的,徐毅城得自己吃。
他右胳膊伤得很重,左手吃粥,还好有勺子,没有出洋相。
许玉笙小孩子好动。
他现站在徐毅城和何淑雅病床中间。
“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姐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给你养老送终。”
祝含蕴一脸黑线,“毅城,这孩子不懂事,别听他胡说。”
祝含蕴是认识周可仪的。俩人差了点年纪,但也一起玩过好几年。
后来周可仪生病,去世。
祝含蕴还去探望过。
那时候她就见过徐毅城。
徐毅城跑前跑后,把周可仪照顾的很好。
周可仪去的时候,体体面面,是徐毅城的功劳。
所以祝含蕴对徐毅城是有点好感的。
后来,徐毅城跟他们通气,找到了何淑雅,对于她们家而言,就是恩人。
这次徐毅城救了何淑雅,又是一个恩情。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些恩情加起来,是报答不了了。
“毅城,我和你妈妈也是熟识,以后你有了什么事,可以来找你许叔叔。我们能帮的,绝对帮忙。”
祝含蕴说出口的承诺,也是代表许文君的。
徐毅城笑了笑:“我和淑雅也是合作伙伴,认识这么多年,是很好的朋友。而且这种危机时刻,救人也是一种本能,当不得谢。
不过阿姨和我妈妈认识,我就攀个亲戚,以后有时候打扰,还请多多谅解。”
“嗯,不用客气,咱们也算是老乡,帮一把是应该的。”
徐毅城在祝含蕴面前,没有暴露自己的心思,倒是许玉笙看到他眼睛一直落在何淑雅的身上。
好奇的问了一句:“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姐姐现在丑,所以一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