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毅城这段时间在国外,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他在机场的时候,接到了秘书打来的电话。
徐毅城和何淑雅谈恋爱这事,没有大肆宣扬,也没有有地下情的路子,俩人的关系,各自的秘书助理都是知情的。
之前徐毅城手机关机,电话打不进去,现在终于打通了。
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有些急切:“老板,出事了。”
听秘书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说过之后,徐毅城有些慌乱。
这次跟着他出差的,是师兄,名单亿维。
单亿维运气比较差,他创业时,公司倒在了行业飞起的前夜。
公司变卖之后,他没有再创业,而是接受了徐毅城递过来的橄榄枝,加入了徐毅城的团队,
单亿维刚刚就在身边,隔着距离不远,也听到了徐毅城电话里的声音,不过不是特别清楚。
“弟妹出事了?”
“嗯”
徐毅城表情凝重,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单亿维自己经历过挫折,听到何淑雅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劝徐毅城回国。
“这个时候,她最脆弱,需要人陪,峰会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考察一些国外企业,我也是技术出身,重点看什么,我心里清楚。这里交给我,你回去。”
单亿维第一次见何淑雅是偶然。
那次他刚刚把公司卖出去,心灰意冷。
是何淑雅鼓励他,让他先干技术,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去想未来怎么走。
如果不是何淑雅当时候劝阻,他可能终日酗酒,不知道哪天,冻死在街上的垃圾桶附近了。
天灾人祸,都是无法避免的,老天爷都不看好你的时候,你得看好自己。
你要争气也必须争气,才能人定胜天。
真正的英雄,是在失败后仍然能站起来的人。
徐毅城的目光从单亿维身上轻扫过来:“嗯,到时间登机了,你去吧,我就不去了,待会的我买回国的机票。”
回国的机票,最近一班,是两个小时候起飞。
这个空档,徐毅城拨通了何淑雅的电话。
“我是何淑雅。”
习惯性的问候语,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徐毅城开口:“怎么样?”
“挺好”,徐毅城在国外有大事要做,她不能打扰。
“吃饭了吗?有没有吃饱?”
何淑雅不说,徐毅城默契的没问。
“吃了,我妈妈给我包的饺子,三鲜馅儿的。我妈妈包饺子很好吃,等你回来,也给你尝尝。”
说起家常,那些烦心事被抛在脑后,何淑雅轻松了点。
“你在国外吃什么?听人说,国外的白人饭很难吃。你嘴向来挑剔,能吃得惯吗?”
“还行,我一般吃三明治,就是两片吐司,中间夹一个鸡蛋,一片火腿,一片菜叶子,我饭量大,这种三明治,我一般是三片土吐司,夹两层料,然后一次性吃两个。如果太忙,我的胃口打开,会多吃一个。今天我的胃口就不错,吃了两个。单亿维还说我饭量太大,幸好选择了创业,如果在单位吃死工资,可能都吃不饱。”
“没有油水,不顶饱,等你回来,好好养养你的胃。”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登机的时间到了。
已经是初冬。
下了飞机,出了航站楼,徐毅城抖了抖。
他今天穿了件黑颜色的英伦式,风衣有点长,到膝盖的位置。
徐毅城身姿挺拔站在秘书的眼前。
搞创业的这个圈子里,徐毅城现在一定不是最成功的那个,但是他一定是最会打扮自己最帅气的那个。
因为最近在国外,他没有剪头发,头发长到耳下,原本就是在赶路中,所以没有打理,随意的披散着。但是这样的徐毅城,看着不是邋遢,而且一种随意散漫的时髦感。
站在航站楼外,依旧是亮丽的风景线。
江林达听从何淑雅的吩咐,做人员善后工作。
看到徐毅城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
“应该是有人蓄谋做的,因为那天刚好是庆功宴,何总给所有人放了假,工厂里除了值班巡逻的,没有其他人,所以没有人员伤亡。不过员工们也都有眼睛,知道厂里现在损失惨重,估计要关门了,所以走了一大半,去另谋生路了。”
走人这种事情,走一个就会走更多。
他们不能拦着不走。
“订单呢?”
做实业,最重要的就是订单。
订单在,就能转起来。
“姜总来了一趟,帮忙搞定了一千台缝纫机,刚好走了很多人,准备把员工宿舍一楼空出来,缝纫机放进去,先开工。有些交货期比较晚的,按照排期,应该能准时交货。”
能交一部分,这是最好的消息。
“现在员工比机器多,接下来开始三班倒,保证机器不停,拉大产能。”
何淑雅是苦日子出身的,她尽可能考虑到员工的权益,所以厂里最多都是两班倒。
“嗯,何总已经吩咐过了,夜班的工资比白班多十块,而且还管一顿夜宵,很多人还是非常愿意上晚班的。”
徐毅城还没有见到何淑雅,但是从江林达的回答来看,何淑雅现在很稳。
稳是最好的消息。
厂里的安排理清楚后,徐毅城问了一嘴案情调查。
“火灾原因查到了吗?”
江林达摇头:“这场火太大了,把所有东西都烧得干干净净。但是我觉得,肯定是人为的。”
没有证据,只是猜测,没什么用。
徐毅城拍了拍江林达的肩膀:“辛苦你了,等过了这段时间,给你放一个长假。”
徐毅城说完,就走开了,他去找何淑雅。
何淑雅暂时收拾出了一间宿舍当办公室。
何淑雅在屋子里坐着,什么都不做,看着堆成小山的合同。
桌上摆着水杯,水杯里面都是冰水。
徐毅城走近后,他长腿往她面前一站,直接把何淑雅抱在怀里:“还好吗。”
何淑雅一脸茫然没有反应。
徐毅城伸出手将何淑雅从椅子上拉起来,拉着她走出了门,徐毅城说:“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从头再来。跟人斗,跟天斗,其乐融融。我现在公司现金流比较充足,可以以公司的名义借给你,有了这笔钱,把窟窿堵上。”
他替她搓了搓手:“你知道吗,当初为了投资现在的互联网公司,我把服装厂的股份全部卖了,后来看到你每年服装厂的利润和分红,我就眼馋。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你如果不想欠我人情,就把我给你的钱算作是投资,把股份划到我公司名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所以振作起来啊淑雅。”
何淑雅伸出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用力攥着,头贴在他的衣服上微嘲地牵牵唇:“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做梦。”
她笑了笑,红了眼眶。
她以为自己的服装厂会做大做强,就算日后行业发展下滑,她的服装厂也会是独一份的存在。
但是消息一切都变了。
这种意外,她没想过。
“人算不如天算,正因为这种莫测的变化,所以人生才有意思。我们不能预测命运,但是能坦然接受,好与不好,都是命运馈赠的礼物。”
何淑雅和徐毅城相拥,贪婪地吸着彼此的味道。
何淑雅沉默许久后,振作了起来:“钱的事,不需要你担心。姜昕媛借给我一千万,这一千万,可以让一些不太容易说话的客户闭嘴。接下来我计划挨个拜访客户,让他们给一点宽限的时间,这个时间可以继续等货,货款我给他们打折,也可以接受赔款,等我有了钱,连本带息还上。”
何淑雅觉得,不管结局怎么样,她的诚意一开始就摆了出来。
都说商人重利不重情。
但作为一个商人,徐毅城觉得,能把企业发展起来的老板们,都是有一份义气在的。
……
徐毅城的回归,对于祝含蕴夫妻,也是一种宽慰。
何淑雅很多时候是报喜不报忧。
有徐毅城帮忙,何淑雅不是一个人撑着,有什么事,也能找人商量。
徐毅城和何淑雅两个人待在房间里一天,已经理好了接下来要拜访的客户清单。
整整五十家企业,分布在全国二十个省市,何淑雅挤着时间去拜访,少说也得一个月。
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何淑雅明天就要出发。
徐毅城想陪着她一起去,被何淑雅拒绝了。
他也有他要做的事情。
何淑雅临走之前,去了一趟派出所。
有许文君在中间斡旋,虽然没有证据,但公安还是按照每人的活动,筛选出了一些可疑的名单。
这是过人内外配合的结果。
清单的排查范围就是内部员工。
何淑雅只是扫了一眼。
就把名单给了江林达。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清单上的人,多是安保团队的。
安保是江林达的管辖范围,那这些人就应该由江林达负责。
“清单上的人,你自己清查。没有证据,我们不一定能逼出真凶。但是只有有疑点,这人我们就不用了。”
江林达接了名单后,越看越难受。
这里面有个人,是他的亲戚。
“好。”
江林达的亲戚们,都是普通小市民。
知道江林达现在在大公司当经理,自然就求上门来。
做安保不需要多大能力,老实本分守规矩就行。
所以江林达给亲戚们安排的最多就是安保岗位。
以前,江林达也偶尔听说过,有人会借着他的名头,在安保团队里搞小团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只要不闹出大事,江林达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送走了何淑雅,江林达一个人窝在宿舍楼外的空地上,点燃了一根烟。
何淑雅给他这个机会,是让他自清,也是一种提示。
江林达想通了这点,一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起身,开始挨个摸查谈话。
江林达先从可疑度低的人开始摸起。
江林达的摸查工作一开始,员工里就传出了消息,找到纵火人了。
江林达没有阻拦消息传播,依旧按照计划,挨个询问。
最开始摸排可疑度小的,就是为了让真的心里有鬼的人放松警惕。
在摸排工作进行到第五天,清单上的人过了一半时,罗桥找到了江林达。
罗桥是江林达姨妈家的儿子,俩人相差两岁。
罗桥当年知青下乡了一年就回来,回来之后没有正式的工作,招猫逗狗的事情不少干。
后来也是罗桥妈找上门,让江林达安排一个工作。
江林达把罗桥放在了安保大队里。
按照公安给的信息里。
庆功宴当天,罗桥也是值班人员之一。
虽然没有让他们参加庆功宴,但是何淑雅是安排了值班人员提前半天吃饭的。
所以那天晚上,罗桥这班人是应该好好地守在工厂门口的。
但是火灾发生的时候,罗桥人说不清楚自己在哪。
是这个名单上最可疑的人。
江林达看到罗桥,不苟言笑。
绷着脸的样子,让罗桥看着有些心慌。
他坐在江林达的对面,两只手纠缠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罗桥人是混了点,但是胆子不大。
不然早点天南海北的闯荡,早就闯出了名堂。
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几分钟,罗桥撑不住了。
“哥,不是我放的火。”
江林达反问:“那你说清楚,放火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公安说你的“供词”不清不楚。”
罗桥低头,心里进行了一番斗争。
“哥,我那天在仓库喝酒了。
我就是想着,既然所有人都去了庆功宴,那就说明今天没啥大事,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喝酒?”
罗桥听出了江林达的怀疑:“是,厂里有规定,值班期间,不能擅离职守,我那时候喝酒,不敢说,怕查出来我没有在岗,开除我。我那天在仓库待着,喝多了。然后就倒在仓库的棉布上睡着了。
那时候酒没有喝完,所以有半瓶酒被倒在了布上,你可以去查,那布……”
话说到一半,卡壳了。
仓库都烧没了,去哪儿拿布呢?
罗桥低头,没有了声音,喃喃道:“真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