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久别重逢,一个丈夫已逝,一个妻子重病。在对的时间重逢,外人来看,多美的爱情故事。
我妈那时候其实早就不想活了,病人,尤其是久病的人,很受折磨的。
她一直撑着,是因为我。老话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陈利芬两面三刀,还有一个亲儿子。她年轻,那个时候嫁给我爸,肯定能够怀孕,到时候再生一个,家里就没有我和徐月的位置。
我爸那时候正处在适合正式升职的年纪,我妈的存在,给了他一个好的扬名机会。所以他要选择事业,就不会和陈利芬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就能保住我和徐月的权益。
直到后来,我长大了,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妈也撑不住了,所以她坦然接受了死亡。”
父母为爱计之深远。
尽管那些年徐毅城为了照顾周可仪吃了苦,也经常被人指点。但是他不恨周可仪,因为周可仪也是为了他忍受痛苦。
也正因为如此,他恨徐家民。
“我恨他,但是现在为了利益,不得不维持体面的关心。我看着他,又可怜他,一辈子,兜兜转转,最后什么都没有落到自己的手里。
是报应吗?他背叛妻子,冷待孩子?”
徐毅城是不信这些的,但是有时候想想,好像也有点关系,因果报应。
何淑雅没有经历过徐毅城的生活,没有办法换位思考去安慰他。
不过她觉得,徐毅城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管是不是出于利益,徐家民最后的一切,都是徐毅城在承担的。
她低声回了一句:“问心无愧就行。”
徐月来结婚后,跟着丈夫去了外地,徐家民生病的事情她知道后,也就来了两趟。
匆匆来,匆匆走,好像病房里那个人和她没关系一样。
“如果你觉得愧疚,就最后这几天对他好点,不说利益不利益,只当为自己做点事,不要让自己以后后悔。”
徐家民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是能花点钱了。
徐毅城心里有了答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看看他,算是满足了他最后一个心愿,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他也能死而无憾,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好。”
何淑雅没有迟疑:“我现在过去方便吗?”
何淑雅现在担子很重,每天比徐毅城还忙,能挤出时间来医院,很不容易
“可以。”
半个小时后,何淑雅出现在医院走廊。
病房里是一群等待死亡的人,连带着走廊里都飘着一点死气。
徐毅城就站在病房外,隔着窗户看着里面。
何淑雅走过去后,也往里看了一眼,徐家民的头朝这边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有些阴森恐怖。
何淑雅下意识地往徐毅城身边看了看,抬手抓着他的袖口,深呼吸给自己缓解压力。
“没事吧。”
“你爸?”
“我今天来了,还没有进去看他呢。”
徐毅城知道徐家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一直没有进去。
“需要换防护服。”
“好。”
何淑雅背对着窗户,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
跟着徐毅城去换了衣服,进了安宁病房。
徐家民带着氧气罩,不能说话,只有徐毅城一个人的声音。
“这是我对象,过两年我们结婚。”
徐毅城没有提何淑雅的名字,他怕被沾染上东西。
徐家民手动了动,看样子有话说。
徐毅城没有听清他喃喃什么,而是说自己的话。
“你放心地走吧,如果有机会,你在那边看到我妈,跟她说一声我很好。”
徐毅城停顿了很久,有些哽咽:“谢谢,谢谢你养育我长大,谢谢你曾经的照顾,爸爸。”
最后的两个字,徐毅城声音很重。
一声称呼,他放下了对父亲的怨气,也放下了对自己的桎梏。
何淑雅说的对,问心无愧。
徐毅城觉得他作为儿子,做的够多了,以后可以问心无愧。
何淑雅随后开口:“叔叔,毅城是个很好的人,我家里都很喜欢他。谢谢你把他培养得这么优秀,以后有我在,我会照顾好他的。”
徐家民哭了,眼泪一直流。
徐毅城给他擦着泪。
这场会面,历时半个小时。
时间一过,徐毅城带着何淑雅从里面出来。
下楼,进了车里。
徐毅城才放松下来,靠着何淑雅,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徐家民走了,在徐毅城带何淑雅见过他后的第八天。
火化之后,徐毅城作为长子,将徐家民安葬。
仪式很简单,徐毅城低调没有通知太多人。
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已过。
徐家民走后,徐毅城按照之前承诺的,把钱给了陈利芬。
房子,徐毅城收回来了。
陈利芬住过的房子,徐毅城不想用。
所以房子被徐毅城直接推倒,请了设计师重新盖了,作为他和何淑雅的婚房。
房子建造加装修,耗费了一年半,一切准备妥当后,何淑雅的二十五岁生日已过。
之前那场大火带来的欠债,已全部还清。
结婚这事能提上日程了。
结婚之前,徐毅城先筹办了一场求婚。
求婚这事,徐毅城谁都没说,一个人花了一个月准备。
求婚当天,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徐毅城单膝跪地,从俩人初识说到了今天。
一点一滴,徐毅城做成了动画。
虽然动画里那两个小人挺丑的,但是何淑雅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哭得泣不成声,被徐毅城带上了戒指。
这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求婚,用录像带记了下来,成了一份珍贵的回忆。
求婚之后,徐毅城正式开始筹办订婚。
三媒六聘,徐毅城查了文献,按照最高的规格,给何淑雅准备一切。
订婚之后,何淑雅跟着徐毅城去了周可仪的墓地。
其实这不是何淑雅第一次去了。
之前刚认识徐毅城,周可仪周年祭,徐毅城不知道怎么做,是何淑雅教他的。
那次仪式结束后,何淑雅跟着徐毅城,一起给周可仪磕了头。
那时候她俩并排跪在一起,被另外来上坟的人看到了,说他们是小情侣。
那时候何淑雅还觉得害羞,嫌那人没眼色。
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成了夫妻。
何淑雅带了周可仪生前最喜欢吃的番石榴。
这东西,花城盛产。
何淑雅将番石榴摆在周可仪的墓碑前,她蹲了下来,用带来的干净毛巾擦墓碑上的浮灰。
“妈妈,我是何淑雅,我和您儿子还有一个月就要结婚了,我之前来过,是以朋友身份,今儿作为未来儿媳妇,跟您说一声,正式见个面。
谢谢您把徐毅城生的这么好看,我这辈子就稀罕他这张脸了。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赚钱,虽然他也有,但是我跟你保证,一定会好好养他,哄他,不让他受委屈。”
何淑雅看了一眼站着的人,阳光下,白玉无瑕,明眸浅笑,像书中人。
徐毅城失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娶媳妇儿呢。以后咱家,你最大,我哄着你,赚钱给你花。”
“别乱说,我在跟妈妈汇报呢。”
何淑雅嗔怪了一句,又道:“妈妈,我们会好好过日子,会幸福,您放心把徐毅城交给我吧。也希望您能圆满如意。”
徐毅城开口:“妈,我马上就能娶到了心爱的姑娘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他会一辈子都对何淑雅好。
他们会白头偕老。
摆好所有的东西,何淑雅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和徐毅城并排站在一起,然后两个人默契地一起跪了下去。
起身时,徐毅城快一步,然后从他身后拉何淑雅起来。
何淑雅的手和他的手握在了一起,她没有起。
“妈妈,我们要回去准备婚礼了。”
何淑雅声音轻快。
转身离开时,两人牵着手,就没松开过。
婚礼前一天,祝含蕴和何淑雅睡在一张床上。
何淑雅被找回来时,年纪已经大了。
祝含蕴用真心,一点一点拉近了两个人的关系。
但是母子之间的亲密相处,两个人还是像从前一样生疏放不开。
祝含蕴站在门口,询问何淑雅的意见:“晚上妈妈和你睡可以吗?”
何淑雅一愣,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晚上睡相不太好,可能会打扰你。”
“没事,妈妈睡眠很好。”
母女两个躺在床上,何淑雅眼睛看着屋顶,有种特殊的感觉,说不出来。
祝含蕴拉了拉枕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开口道:“你没走丢之前,我想过,我会给你买好看的衣服,梳好看的发型,养成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公主。
后来你走丢了,我就盼着你能活着,能健健康康长大,能有一个见面的机会。
后来,你找回来了。
找回来的你,已经自己成长成了一个女王,虽然和妈妈预想中的不一样,但是妈妈为你骄傲。
这几年,因为那场意外,你把自己压得很累,妈妈一直想和你说。爸爸妈妈帮不上忙,这一点,我们愧对于你。
有时候看你那么累,我想和你聊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过以后,你有了爱人,有了风雨同舟,共同承担的人。别什么事都压在心底,有什么事说出来。
你呢,是个有点完美主义的人。但人非圣贤,怎么活都没办法完美。”
祝含蕴这么说,何淑雅开始反思。
她完美吗?比起徐毅城还差点吧。徐毅城那才叫追求完美,是连发根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追求完美的人。
不过她没有打断祝含蕴。
“你现在的位置,已经超越了同龄人。位高了,好听话听多了,不免会自视清高。所以你心里要记住,做个符合自己标准的合格的人就行,别逼自己,也别逼别人,开心了就好。”
祝含蕴说了人生大道理后,开始给何淑雅讲婚后的事情:“结婚后,过个两三年,就得要孩子了。你和毅城,都是稳重孩子,在做父母这件事上,你们比我们这一辈想得多。”
做过母亲的人,想法是会有变化的。
祝含蕴从不求孩子将来能多出息,也不求孩子将来能多孝顺。
她不给孩子压力,孩子反而长得很好。
“你们两个条件很好,趁着年轻,生了孩子,身体机能恢复的快。你婆婆去世,毅城那边,也就一个奶奶能管着这事。老人家有传宗接待的想法,日后少不了要提这些事,妈妈提前跟你说,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老人家是接受不了丁克的。”
祝含蕴也听说过丁克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还是属于老古板一派。
而且从她本身来讲,要何淑雅这么好的女儿,她对生孩子是没有任何的畏惧的。
“我没想丁克,不过最近几年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所以暂时不考虑。徐奶奶那边,徐毅城搞定,这事交给他我放心。”
“那就好,想通了就好,该生还是要生,当妈妈后日子又不一样了。”
祝含蕴剩了一口气。
晚一点要孩子也是好事。
现在许玉笙年纪还小,她一个人可看不了两个孩子。
再过几年,许玉笙大了,何淑雅的孩子出身,她刚好能帮忙。有她在,何淑雅还想继续奋斗事业,也能没有后顾之忧。
“当了妈妈后全部都是幸福吗?”何淑雅有些不解。
祝含蕴想了想,摇了摇头:“烦恼也有,小孩子什么不懂,累了困了疼了拉了,都只知道哭,烦得很。年纪大了之后,会叛逆,会反抗,也是烦。但幸福的时候也很多,母性是基因给我们的,没办法用幸不幸福判断。”
孕育孩子是幸福吗?
“你挑的人不错,以你的能力,也能把日子过好了,你有孩子也一定能养好。”
祝含蕴是过来人,能看得出来。
何淑雅和徐毅城,是两个都没有童年的小孩,因为缺了,他们会尽可能弥补。
所以投生在他们俩之间,小孩一定会幸福的。
“嗯,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妈妈。”
“嗯,会的。”
母女俩头一次这么深入的交流,这场夜谈,何淑雅也探索到了很多东西,那是童年缺少导致的。
这一晚,何淑雅再次被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