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炎谷,议事大殿,空气凝固。
炎枭威压压得赤云老怪神魂都在颤栗。
说什么?
说自己被一个叫“王协地”的小辈吓得屁滚尿流?
说自己连手都未敢动,就被对方逼得险些当场自尽?
说那些随行弟子,是自己把脑袋磕碎在石头上的?
不,不能说!
一字都不能说!
一旦实话实说,他赤云此后在焚炎谷便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甚至会因孤身返回而遭猜忌,届时,谷主恐怕会当场抽走他的金印!
“谷主!诸位师兄!”赤云老怪涕泪横流,声嘶力竭,“我们……我们中计了!”
“那是一伙手段极其歹毒的邪修!”
殿内众人闻言,眉头皆是一皱。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赤云老怪捶胸顿足,悲愤交加:“我赶到之时,那片荒野早已化为人间炼狱!他们……他们竟屠戮了附近一个凡人村落,取走上百条无辜性命的头颅,布下了一座歹毒至极的献祭邪阵!”
“我焚炎谷弟子,何等英雄热血,见此惨状,无不怒发冲冠,当场便与那伙邪修死战!可那邪阵太过诡异,怨气入体,乱人心智!弟子们心神失守,这才……这才……”
他哽咽难言,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领头之人,名叫王协地。”
赤云老怪喘着粗气,抛出了他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杀手锏,“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而且……我在他手中,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刻意一顿,压低声音,吐出几个字。
“一页……疑似‘源初道典’的……原始残片!”
轰!
大殿四壁火焰图腾猛地窜高三尺。
原本端坐宝座的炎枭,放在扶手上的手掌骤然收紧。
源初道典!
这四个字,在修真界的分量,重若太古神山。
那是天地初开时的大道显化,是万法之源,众道之始。
如今世间流传的所谓神功秘籍,又有哪一门,不是从那几部《源初道典》的拓本残卷中,经过无数代人删减衍化而来?
哪怕只是一页“原始”残片,其中蕴含的大道真意,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为之疯狂,掀起整个修真界的腥风血雨!
几名太上长老更是霍然起身,呼吸急促地盯着赤云。
“赤云,此话当真?!”
“你若敢有半句虚言,后果自负!”
赤云心中狂跳,但他知道,只有抛出这等惊天诱饵,才能将功补过,保住自己的性命和金印。
“千真万确!”
他趁热打铁,再投下一记猛料:“而且,他为催动那页道典残片,强行施展禁术,以自身为祭……如今的他,虽手握重宝,却必定处于虚弱状态!”
“并且……因禁术反噬,他体内的本源金印……”
赤云顿了顿,吐出那几个足以让在场所有元婴老怪彻底疯狂的字眼。
“……已然松动!”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源初道典”是遥不可及的传说,那么“金印”,就是悬在眼前的登神之阶。
大道无情,视众生如草芥。
这方天地的本源金印数量恒定,一尊萝卜一个坑。
每一尊化神及以上的修士,都占据着一道天地认可的权柄。
除非前者身死道消,将权柄归还天地,否则,任你天资绝世,也只能在元婴圆满的门槛外耗尽寿元,化作一捧黄土。
对在座这些卡在瓶颈数百年的老怪物而言,一枚金印的本源尘埃,不仅仅是境界的突破,更是延续道途的唯一希望!
一枚宿主重伤、极易剥离、甚至可能无主易手的金印……其诱惑力,远胜任何道典!
大殿上首,炎枭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枚金印对他并无大用,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掌,却在这一刻猛然攥紧。
“咔嚓。”
万年炎玉雕琢的扶手,在他掌心化作赤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那孩子天赋绝伦,却生不逢时,修至元婴圆满时,天下金印早已各有其主。
如今,只能日复一日枯坐关中,眼看生机流逝,肉身腐朽。
为了给弟弟寻一枚金印,炎枭甚至动过疯狂的念头——宰了宗门里根基未稳的赤云。
若非顾忌宗门气运动荡,引来外敌觊觎,赤云的尸骨,恐怕早就凉了。
况且岚云宗此次事件并未被正魔两道的顶层势力进行干预,说不定是有意为之,他其中一个攻山的魔门私下联系过,此行攻山之行,这伙魔门似乎单独行动,对方并未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魔门信息。
一个趁机趁火打劫的魔门,而不听指挥,肆意妄为,这也意味着随时会被魔道上层所抛弃,甚至,他可能正魔两道都不是,而是那些中立宗门的一员?
那他作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靶子也不为过。
而现在,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手里,不仅疑似有道典残片,更有一枚本源尘埃松动的金印!
炎枭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
为让谎言更显真实,赤云仍在疯狂补充细节。
“我与那王协地大战三百回合,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对方虽强,但召唤邪神投影的代价极大!他身边的随从,当场就被抽干精元,死伤惨重!我也趁机斩了对方数名元婴,这才得以燃烧本源,侥幸逃回!”
“谷主!那些惨死的弟子们,死不瞑目啊!”
赤云声情并茂,一副虽败犹荣、敌方惨胜的模样。
说完,他高高举起一枚留影玉简。
炎枭一招手,玉简飞入掌中。灵力注入,一幕模糊的影像浮现。影像中,一尊红布蒙面的六臂邪神法相若隐若现,一张清秀的脸和一张水蛭化的脸交替闪烁,却因能量紊乱而扭曲不清。
“对方召唤神明投影,致使空间紊乱,只能记录下这些残影。”赤云适时解释。
炎枭沉默了。
他盯着那模糊的影像,久久不语。
赤云的故事,漏洞百出。
既然对方强横至斯,为何放他一个化神大能安然返回?是猫戏耗子,还是另有图谋?
“源初道典残片”更是空口无凭。
身怀金印者重伤松动,听起来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这神明投影似乎为真,而我焚炎谷众多弟子的性命,也做不得假,此事与他定脱不了干系。
“此事,本座知道了。”炎枭收起玉简,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身受重伤,先下去疗伤。”
“谷主……”
“退下。”
赤云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恭敬叩首后,踉跄着退出了大殿。
待他走后,一名太上长老才沉声道:“谷主,此事恐怕有诈。”
“自然有诈。”炎枭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漏洞百出。”
“三百回合?就凭他赤云?他若有那个胆子,与能召唤神明投影的对手死战三百回合,当年你我的位置,就该换他来坐了。”
炎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他有一点没说错。”
“我那弟弟,等不起了。”
“所以,真假,重要吗?”炎枭反问。
众人心中一凛。
是啊,真假,重要吗?
重要的是,有一个叫“王协地”的邪修,他手里“可能”有源初道典,身上“可能”有松动的金印,还“可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一个不听魔道掌控,肆意妄为,。
这就够了。
一个可能是中立宗门的“邪修”!
人人得而诛之的同时,带着足够让那些寿元将近的元婴都无法拒绝的诱饵,已经抛下。
炎枭走回宝座,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赤云这条老狗,既然想把水搅浑,那本座就帮他一把,把这潭水,彻底煮沸!坐山观虎,看这拥有神明投影的王协地,究竟是什么来头,有何本事。”
(王协地:我伪灵根的来头!炼气期的本事!)
“传令下去……”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道道密令发出。
至于赤云……
炎枭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谎报军情,致使同门枉死,届时再拿他祭旗,剥其金印为弟弟续命,岂不名正言顺?
几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尽皆默然。
赤云此番折损如此多的人手,事后还敢巧言令色,推卸罪责,他的下场早已注定。
于是,“王协地”这个名字,仿佛插上了翅膀。
连同他身上“邪修”、“金印”、“源初道典的原始残片”、“神明投影”这些标签,或真或假,一同飞入了各个宗门的耳中。
……
与此同时,归曦宗。
“轰!”
青莲拳影与漆黑的鬼爪悍然相撞,气浪翻滚,将坚硬的地面都刮去一层。
苏灵儿收拳而立,气息圆融内敛,赫然已是结丹真人。对面,王协地气喘吁吁地退出了与伽椰子的合体状态。
两人结束对练,正互相吹捧,却见大师兄林清风自远处缓步走来。
只是,今日的大师兄与往日有些不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欢快?
他步履轻快,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师兄?”苏灵儿和王协地对视一眼,满心好奇。
这是捡到绝品灵石了?还是顿悟了什么盖世神通?
林清风走到二人面前,笑容满面地开口。
“我们今日,要风光大办一场白事。”
要体现出我们宗门对萧凡他大哥的重视!!!好不容易忽悠到一个天灵根啊!桀桀桀桀桀!
王协地和苏灵儿脑子“嗡”的一声,有些懵了。
办白事?!
“谁……谁的?”苏灵儿结结巴巴地问。
谁死了?大师兄为何如此高兴?
莫不是哪个仇家暴毙了?可给仇家风光大办白事……这是什么路数?坟头蹦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