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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观掌门派她去卧底。
做法是把她一个人扔进杀人不见血的深潭自生自灭。
活下来是正道之幸，死了连一块墓碑都不会有，没消息就再挑下一个资质愚钝的炮灰继续往里填。
根据过往经历，也让苏灵儿的认知里觉得所谓的“卧底”，就是上位者用来消耗敌方精力，并且试探能否真的可以获取一定情报的探路石，是随时可以舍弃的边角料。
可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归曦宗的首席大师兄。
这位大师兄派人去卧底，做法不是让手下人去当炮灰。
而是老大自己换上了一身比正经僧人还要考究的月白僧袍，手里端着要饭的紫金钵盂，拿着敲经的木鱼，准备亲自带头去敌方阵营也当这个卧底！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苏灵儿脑海中交替闪现。
一边是高坐蒲团，满嘴仁义道德却将人投入可能十死无生环境的正道掌门；
另一边是站在台阶上，会说出很多大道哲理，并且要陪着她一起涉险的魔宗大师兄。
苏灵儿低头吸了吸鼻子，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原本以为自己又被当成了弃子，那种被随手丢弃的寒意，曾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尖上，先前的无力感散去，心头竟有些发涨。
大师兄没有抛弃她。
大师兄不仅没有让她一个人去送死，还要陪着她一起去。
甚至，看大师兄这副打扮，这哪里是去送死？这分明是去金光寺化缘……不，以大师兄的行事作风，这或许就是要亲自过去替天行道的！
这番潜伏，可能就是想要掌握对方确凿的证据！
林清风扯了扯月白僧袍的领口，似乎对这布料的透气性不太满意。
“咱们得专业一点。”林清风转身走回石桌旁，手指在虚空中连点。
那是他的系统商城面板。
“我刚才考虑了一下抢衣服的方案。但抢来的衣服尺寸不一定合身，而且上面肯定有汗臭味，我有点洁癖。”
“所以我决定，直接给你量身定做几套。”
林清风手腕一翻，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凭空出现，被扔在石桌上。
“来，换上试试。”林清风打了个响指。
苏灵儿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周身灵光一闪。
原本沾满泥污的劲装眨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宽大的灰色僧袍。
“这……”苏灵儿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大师兄这手段也还是这么快，每次换装都把自己宽衣解带的过程都省了。
她低头看了看这身衣服，布料粗糙，透着一股苦行僧的味道。
“嗯，气质上差了点意思。”林清风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面半人高的铜镜，竖在苏灵儿面前，“你自己看看，有哪里不妥。”
苏灵儿带着几分羞涩与好奇，抬眼看向镜中。
她屏住了气，盯着镜里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半晌没动弹。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灰袍，但却眉清目秀的小僧人。
五官还是她的五官，皮肤还是她的皮肤。
但是，她的头顶……
光溜溜的！
一颗圆润饱满的卤蛋，赫然顶在她的脖子上！
“我的头发？！”苏灵儿惊叫出声，两手死命按在头顶。
触感光滑，没有一丝阻碍。
她每天都要用皂角精心清洗的及腰长发，没了！
“大、大师兄！我的头发呢？！”苏灵儿声音发虚，尾音打着颤，眼眶里的泪珠当即被惊恐压了下去。
“大惊小怪什么。”林清风翻了个白眼，“你见哪个正经僧人留着一头长发去挂单的？那叫带发修行，那是俗家弟子，接触不到核心机密的，我们要卧底，就得深入敌后，这叫沉浸式伪装。”
“可是……可是……”苏灵儿欲哭无泪，她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算什么？还没开始卧底，自己先剃度了？
“觉得这套不好看？行，换一套。”林清风手指再次一点。
灵光闪过。
苏灵儿身上的灰袍变成了一套短打武僧服，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肌肉线条被衣物勒得紧紧的。
苏灵儿赶紧看镜子。
还是光头！不仅是光头，头顶上还多出了六个明晃晃的戒疤！
“大师兄！这衣服太露了！而且……而且这戒疤是怎么回事啊！”苏灵儿捂着脑袋，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武僧嘛，主打一个孔武有力。你这细皮嫩肉的，穿这身确实有点违和。”林清风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不妥，“而且金光寺那种地方，你长得这么清秀，穿成这样进去，我怕你晚上睡觉都不安稳，容易被那些老秃驴盯上。”
苏灵儿打了个寒颤。
大师兄的话虽然难听，但修仙界什么龌龊事没有？金光寺虽然修佛，佛也讲究她们都是红粉骷髅，要戒色戒淫什么的，表面光鲜，背地里谁知道藏着什么男盗女娼。
“换！必须换！”林清风再次操作面板。
灵光连闪。
小沙弥装，光头。
知客僧装，光头。
扫地僧装，光头，手里还多了一把秃毛扫帚。
最后甚至整出一套灰扑扑的尼姑服。
苏灵儿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宽大尼姑服，戴着尼姑帽，但鬓角依然光秃秃的自己，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大师兄……”苏灵儿扑通一声，直接抱住林清风的大腿，仰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灵儿不怕去金光寺涉险，上刀山下火海灵儿都敢闯。但这头发，是非没不可吗？！”
“废话。”林清风无情地把腿抽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不剃度怎么混进去？你以为金光寺的门槛那么好进？连个光头都不是，人家拿正眼看你？”
“可是这样好丑啊！”苏灵儿崩溃大哭，“而且，大师兄您自己不也没剃头吗！”
她指着林清风。
林清风穿着考究的月白僧袍，脖子上挂着佛珠，手里拿着钵盂，但头上依然束着发冠，长发飘飘，配合着那张孤傲的脸庞，活脱脱一个误入凡尘的妖僧。
“我？”林清风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那能一样吗！那是一回事吗！这叫角色定位懂不懂。我是带队的老大，扮演的是从西域远道而来的得道高僧，主打一个带发修行、红尘历练懂不懂？你是个跟班小沙弥。跟班就得有底层打工人的觉悟，哪有跟班抢老大风头的道理？”
话音刚落，林清风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光头造型？
以自己的绝世容颜和完美的骨相，别说光头，就算套个麻袋也绝对是修仙界最靓的仔，留着头发反而显得不够专业，不够沉浸。
为了让这丫头彻底死心，林清风决定下点猛药。
手指在虚空中飞速点击，直接调出系统面板的捏脸换装界面，选中了“一键剃度”选项。
唰。
林清风头顶的发冠和长发凭空消失。一颗圆润、光洁、在洞府夜明珠照耀下反光的脑袋，赫然出现，为了追求极致的逼真，他甚至顺手给自己头顶点上了九个排列整齐的戒疤。
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手感出奇的好，随后目光幽幽地转向苏灵儿。
这下没借口了吧。
当老大的都以身作则了，小师妹，把你的头发也该乖乖交出来了。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苏灵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师兄真把头发剃了！
为了逼自己剃度，他连那头标志性的长发都不要了，这得是多大的决心，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还能留活路？
苏灵儿死死咬住下唇，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不行，这光头造型要是顶着出门，感觉还不如直接回峡谷被异形啃了痛快，造型太要命了。
退一万步讲，去金光寺卧底，谁规定非得扮成和尚去敲木鱼？
“大师兄，您听我说！”苏灵儿腾地站起身，大脑在极度抗拒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智慧火花，“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全都扮成僧人潜入，并不稳妥！”
“哦？”林清风眉梢往上一挑，“说来听听。”
“您想啊，”苏灵儿咽了咽唾沫，语速飞快，“金光寺既然是名门正派，又是云洲境前三的大宗，寺内规矩必定森严。”
“外来挂单的僧人，肯定会被严加看管，行动受限，我们就算混进去了，也只能看到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林清风摸了摸下巴，没有反驳。
苏灵儿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但是，寺庙除了僧人，还有什么最多？香客啊！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他们去寺庙可是畅通无阻的。”
“僧人们为了香油钱，对这些人绝对是笑脸相迎，有求必应！”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多重视角！”苏灵儿语气果决，“您扮作高僧，从内部探查他们的虚实；而我，可以扮作慕名而来的信女香客！”
“我以香客的身份，在外部观察他们的敛财手段以及待客之道，甚至可以借机打探那些只有香客才能接触到的龌龊事！”
苏灵儿越说越觉得有理，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在明暗两条线上同时推进，里应外合，这才是最完美的卧底计划！大师兄，您觉得呢？”
林清风盯着苏灵儿看了一会儿。
这小丫头片子，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作为玩家，开荒新地图的时候，多准备几个不同阵营的马甲，确实能触发更多的隐藏剧情。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林清风点了点头，“我同意小师妹你不当这个卤蛋了！”
苏灵儿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清风听完这番长篇大论，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
这丫头求生欲挺强，逻辑还能自洽。
“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手指在虚空划动，系统面板的换装界面来回滚动。
“既然走香客路线，那就得换个思路。”
指尖轻点。
苏灵儿身上那件宽大得能装下两个人的尼姑服凭空消失。
一套碧绿色的苏绣云锦裙披挂上身。
衣料丝滑，绣工繁复，领口和袖口滚着金边，腰间系着一条缀满珍珠的丝带。
这打扮配上小师妹这傻乎乎的人，走到哪都写着四个字：人傻钱多。
最要紧的是，头顶凉飕飕的感觉退去。
一头长发被重新挽起，梳成了一个繁复的飞仙髻，斜插着两支赤金步摇，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平添了几分娇俏。
苏灵儿抬起手，摸了摸头顶的发髻，又摸了摸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剃！
我的头发保住了！！！
她连连后退两步，生怕林清风反悔，两只手死死护住脑袋。
林清风没理会她的防备，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样零碎物件，手腕轻抖。
几串色泽温润的菩提子手串飞出，稳稳套在苏灵儿的手腕上。
接着是一块翡翠玉牌，挂在腰间。
最后，一把金丝楠木折扇塞进她的手里。
“这套行头，主打一个财大气粗、附庸风雅。”林清风退后半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头，“看着就是那种家里有矿，对佛法一知半解，偏偏又极度迷信的富家千金。金光寺那帮知客僧，最喜欢宰你这种肥羊。”
苏灵儿低头打量这身装扮。
金光闪闪，珠光宝气。
比起在安和城当城主时的朴素，这身衣服张扬到了极点。
不过只要不当秃子，穿什么都行。
清虚观的掌门让她去送死，她战战兢兢地去了，换来的是被灭口的结局。
现在大师兄带她去金光寺卧底，不仅亲自带队，还听取了她的建议，保住了她的头发。
这对比，可谓云泥之别。
“多谢大师兄成全！”苏灵儿双手合十，深鞠一躬。
“行了，很不错！”林清风将紫金钵盂往袖子里一揣，手里捏着木鱼，“准备出发，记住你的人设，到了地方，该花钱的时候别心疼，安和城天梯赛赚到的随便你用！注意要是花灵石的话，还是要稍微心疼一下的，要勤俭持家！”
“走吧，去会会这帮和尚。”
林清风单手托着紫金钵盂，另一只手敲了一下木鱼。
笃。
清脆的木鱼声在洞府内回荡。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率先向外走去。
“灵儿明白！”苏灵儿用力点头。
苏灵儿赶紧跟上，裙摆翻飞，环佩叮当。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奔云洲境南部金山寺而去。
……
云洲境南部，紫竹林以西。
金光寺。
这座号称云洲境正道前三的佛门圣地，此刻正展现着它无与伦比的繁华与鼎盛。
依山而建的寺庙群落绵延数十里，红墙黄瓦被阳光照得晃眼。
主殿大雄宝殿的墙皮上，竟然真的贴满了金箔，远远望去，直似金山横卧，刺得人睁不开眼。
山门前，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足有九百九十九级。
阶梯上挤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头。
有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坐着软轿由力巴抬着上山；
有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一步一叩首，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还有不少佩剑带刀的江湖客、低阶散修，混杂在人群中，神色各异。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味，伴随着阵阵低沉的梵音，营造出一种庄重肃穆的气象。
然而，只要凑近了听，这神圣的氛围便会瞬间被打破。
比如，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