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没?】
林清风的警告声在幽谷脑子里面不停的回荡。
幽谷那只快要抓到弄影身前的干枯鬼爪被硬生生拽住,死死停在半空。
他原本兴奋的老脸彻底走样,五官拧在一起,这感觉一下子掐断了所有念头,把他从快要得手的兴头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落差太大让他脑子里面乱成一团,半天没反应过来,原本顺畅的灵力也在经脉里乱撞,让他难受的想吐。
他瞪着浑浊的眼珠子,用余光往高台主位那边瞄。
那个穿着暗金袈裟的身影正一脸期待的盯着他,这一眼直接把他刚攒出来的胆子看没了。
他妈的!
老祖我狼狈不堪的在地上滚了半炷香时间!
被这娘们用毒针扎了成百上千下,每一针都伴随着无数蠕虫在脊髓里疯狂钻弄的痛楚,那种又疼又麻又带着禁忌快感的折磨,老祖我都忍了!
甚至忍痛弄出这么个阵法,眼看就要赢了,结果大师兄这时候让他输,简直是在耍他玩。
老祖我甚至强忍着腰椎脱臼的痛楚,用自己的老血在这坚硬的石板上硬生生磨出了一个阵法!
我马上就要赢了!
我马上就能把这个假丹期小娘皮的精元一口气吸个干净了。
结果你现在传音跟我说,你要我输?
你玩我啊?
做人能不能讲点良心!
可林清风的话他根本不敢不听。
就这么一下灵力乱窜的功夫,神识连接直接断了。
随着一阵响动,幽光大阵也因为灵力传输不稳直接溃散。
黑色光网一下子消失不见,缠在弄影身上的黑烟跟着散个干净。
弄影觉得身上一松,刚才那种憋屈感没了,剩下的全是胸中怒火。
她盯着喷血的幽谷,眼神里全是杀气。
弄影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淫僧!滚去死吧!”
她咬着牙把假丹期的灵力全部倾泻出去,天机伞一阵响动,直接散开重组。
只见伞柄拉长,碎片变成一圈圈的刀刃,在台上猛然炸开,对着幽谷的胸口撞了过去。
那种速度,那种力量,完全是一根烧红了的巨型铁柱在毫无润滑的情况下,强行挤进一个狭窄的瓶口!
周围的灵气气流由于过度密集的挤压,竟然在擂台边缘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原本明媚的阳光被这股杀机遮蔽,天地微微变色。
台下数万名修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有的站了起来。
“卧槽!巧华宗这小娘皮疯了吗?这是在燃烧假丹根基啊!”
“这就是巧华宗的底蕴吗?”
“假丹期竟然能引动这种程度的天地异象,难道这回要爆大冷门?金光寺要输了?”
“金光寺的老头好像不行了,他开始抽搐了!”
王协地坐在休息区,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赔率一比一百的票据,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够拼命,阎王也得给我让路吗?
这老头子,该不会真的被这娘们一炮轰成肉泥吧?
不会吧,应该不会的吧?
王协地虽然想要获得大量灵石,但是却并不想弄出人命。
你可是大师兄看重的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弱的吧?
巧华宗的带队长老此刻也是惊的胡须乱抖,他既为自家弟子的爆发感到骄傲,又感到一阵后怕。
“弄影你竟然已经习得了……住手!没必要弄到如此地步!”
他担心这会有损弄影往后的修炼根基,也更担心万一弄影真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金光寺的高僧给一下打杀了的话。
万一惹恼了高台上那个深不可测的普智方丈,他们巧华宗怕是要被金光寺来回针对,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
要是他们有化神的话,那不好过就不好过了。
但他们没有啊,既然没有,那么这种代价这不是他们能以承受的了!
幽谷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会这么拼。
他原以为大师兄让他输,也就是随便演个戏,作为一个被榨干了精力的老汉象征性的挣扎两下,然后顺势倒下就行了。
可现在倒好,你这丫头是奔着让他连投胎机会都没有的绝路来的啊!
妈的!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幽谷在心里怒骂一声。
但想起林清风的命令,他又顿时软了下去。
赢是绝对不能赢的,要是赢了,他怕大师兄能把他的残魂抽出来点天灯。
但要是就这么硬扛这一击,他这具筑基期肉身说不定可能会被轰杀至渣!
不过只要撑的过这一击,对方绝对没有再施展这一击的机会!
幽谷狠狠咬紧满口黄牙,双手快速变幻法诀,指尖刺入掌心,强行将体内残存的阴灵力与最后几滴珍贵的精血榨取出来。
“幽冥鬼盾——聚!”
幽谷仰起头发出凄厉嘶吼,那些原本溃散的黑烟受他牵引开始疯狂倒卷。
最终在他身前强行凝聚成一面由无数哀嚎怨灵组成的巨大黑色骨盾。
大荒红莲陨那烧红的钢铁花瓣携着绞碎一切的威势,迎面撞击在黑色骨盾表面。
轰!
啊啊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声浪以及那些怨灵抵抗时所发出的各种惨叫声在断剑岭广场上空回荡。
狂暴灵力冲击波向着四周层层扩散,擂台边缘那八根刻有远古兽图腾的乌黑铜柱剧烈震颤。
猩红的烈焰与漆黑的阴气在半空中交缠吞噬,各种刺目的光影胡乱飞舞,整个擂台被彻底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台下那些修为尚浅的修士们被这股气浪掀的东倒西歪,众人急忙进行抵挡。
金光寺休息区内,苏灵儿紧盯台上那股恶毒的阴灵力,她的秀眉因担忧而紧紧蹙起。
好重的阴戾之气。
苏灵儿深吸一口气,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这老头子居然有着这般恐怖的实力。
以区区筑基期的修为,仅凭残阵的反噬与仓促凝聚的阴力,他竟能硬撼假丹期的搏命一击。
此人心性隐忍到了极点,见到大师兄就各种跪地不起,见到强者就各种下跪,但是,手段又这般毒辣。
他筑基期就能借着阵法之威爆发出这等战力,若让他成长起来,未来必是大患。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擂台上的混沌景象终于分出了胜负。
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响,那面黑色骨盾在红莲的持续绞杀下彻底碎裂。
巨大的钢铁莲花虽说光芒黯淡了大半,却依然带着强悍的余威,直挺挺的撞在幽谷的胸膛上。
噗哇!
幽谷的胸骨瞬间向内凹陷,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轨迹。
黑血顺着他的身躯一路喷洒,他越过擂台边缘的锁链,最终重重砸进广场深坑之中。
轰!
沉闷的坠地声随之响起。
碎石向着四周胡乱飞溅,滚滚烟尘四下弥漫。
幽谷瘫躺在深坑底部,四肢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他双眼向上翻白,整个人没了动静。
在旁人无法探查的识海深处,这老怪物的残魂却长长舒出一口气。
妈的,终于活下来了。
这小娘皮是真狠啊,刚才差点就把老祖我的脊梁骨都给干碎了。
不过还好,老祖我的任务完成啦。
而幽谷的残魂也开始再次逐渐取得与这具身体的联系,控制着这个身体。
随着幽谷被击飞,擂台上的红莲也耗尽了全部力量,碎裂成漫天废铁散落在地。
弄影此时脸色煞白,她脱力的用仅剩的伞柄撑住身体,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息,她的眼底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巧华宗弄影,胜!”
裁判火桦长老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扯着嗓子高声宣布了最终结果。
全场安静了片刻后才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叹息。
那些押了金光寺赢的修士们心痛归心痛,可眼见幽谷那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惨状,当然主要原因是由于认知太悬殊了,所以他们也没有押上多少灵石,也就没说些什么。
“看来金光寺的底蕴终究有个尽头,这老头子到底没能扛过假丹期的拼死反扑。”
“算了吧,这老头能以筑基修为对抗假丹修士已经很不错了,被打成这副德行也算是拼了老命。这局金光寺赢的赔率本就压的极低,输了便输了,全当花灵石看了一场热闹。”
输钱的修士们情绪还算稳当,只当是随手搏一搏没能如愿。
若是让他们押了重金于此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把这老头扒皮抽筋,那都是他们太过善良。
然而,这片平静的表象之下掩盖着一场盘口处的风暴。
王协地早就趁着混乱再次开启了【伽椰子上身】的伪装。
他顶着那张惨白的结丹期高人面孔,挤开层层人群,与其他也是赌爆冷门的几人将灵契票据重重拍在庄家的桌案上。
“开奖。”
王协地把内心的狂喜强压在喉咙底,刻意把嗓音压的又沙又冷。
“给灵石。”
对方看清了票据上的字据,又看清了那笔足以将他们此番所获都得一下赔进去的数额,整张脸当下就绿的发黑,双腿软的撑不住身子,顺着椅子一头滑进了桌子底下。
他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句囫囵话。
“这怎么可能,你。”
“少废话,白纸黑字灵契为证,你要是敢赖账,怕是以后都别想在正道宗门再干这种事了。”
王协地身后几名同样押了金光寺输的几人,也是一同包围着开盘之人。
庄家连哭的心思都没了,偏偏顶着众目睽睽和灵契约束,只能咬着牙认下这笔烂账,他哆嗦着手,将此前所赚到的全部收获,这才勉强凑齐了王协地与其他几人所获的灵石,其中王协地所获最多。
王协地看着那几个塞满的储物袋,心里狂喜。
他把储物袋全部揽进怀里,转头再次钻进远处阴影中。
这次是真赚大发了。
哈哈哈哈,比在宗门里头苦哈哈的做任务赚灵石竟然还要容易。
王协地回到休息区恢复伪装,重新换上那副老实巴交的金光寺弟子面孔,他把几个储物袋分别塞进苏灵儿萧凡还有李淳峰手里。
“苏师姐,峰哥,萧凡师弟,咱们发财了,这些是你们本金,里头还有平均分下来的红利。”
萧凡打开储物袋扫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冷气,手一哆嗦差点把储物袋扔到地上。
“这么多,师兄你这是去把人家宝库抢了吗?”
王协地赶紧比了个噤声手势。
“低调点,这一半是上缴给大师兄的,全靠大师兄英明神武,咱们今天才有这等暴富机缘。”
反手又掏出一个最鼓囊的储物袋告知了林清风。
林清风也随手便把储物袋在远处悄无声息的送入自己手中。
看着储物袋里的灵石山,也是微微一愣。
嚯,小兔崽子还挺有眼力见的,没白给你找道侣。
随后林清风转念一想,想到了王协地万象红尘真经的另一种用法。
桀桀桀桀,小师弟,这么玩的话,你应该就不缺道侣了吧?
众人心照不宣收起灵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发横财的喜气。
远处深坑废墟里,残魂重新掌控了躯体的幽谷仰面瘫倒在碎石堆中。
嘴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往外溢着黑血,冷风顺着他那稀疏的地中海发顶刮过,显得十分凄凉。
有人赚的盆满钵满,有人却只能在被榨干后独自咽下这口空虚与疼痛。
只有幽谷一个人受伤的局面达成了。
微冷的风卷过擂台边缘废墟,却吹不散金光寺休息区内那股滚烫的暴富气息。
萧凡紧紧攥着手中那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感动的血丝,死死定格在眼前的王协地身影上。
就算王师兄失去了记忆,还是那么的慷慨无私!
而此时。
“第八场擂台战!”
火桦长老那略带嘶哑的声音在白玉广场上空炸响。
“金光寺弟子慧凡,对战烈焰谷真传弟子,炽千刃!”
而此时,林清风发觉陆平那块有异,随后看了眼擂台。
思索了一番便再次将意识转离了会场,将意识降临到了青禾镇的天督玄偶之上。
……
青禾镇。
此刻天空开始逐渐被阴云所笼罩,压抑空气堵在胸口让人喘息艰难。
只见不远处,陆平单膝跪在地上,那只白猿则用身体撑着他的另一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