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初林清风一击打破了这个老东西的护体巨炉,结果秘境爆发、地脉塌陷。
他还以为这老东西不知道死哪去了,本以为这老登在秘境里被人扬成了骨灰,又或者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结果合着你被牧天渊审判了?
毕竟这可是招惹过归曦宗的天炉宗化神修士,手里肯定不少好东西,炼化了估计也能提供不少经验。
结果这老东西不但没死,竟然因为秘境意外逃脱。
得亏没死,还一路撑到了这里,幸运地躲过了牧天渊那场清算神罚。
不过看现在这样子,身上都没几块好肉,死皮都搁那儿吊着,肉芽还在血水里蠕动生长。
是不是就等着我过来收割你了?
你这么好心过来送死,那我可得好好听听你有什么临终遗言了。
让你死前幸福一下,还能有些话说一说。
自己作为大师兄可真是慈悲啊。
到时再让你享受一下我们归曦宗的007福报,让你12小时连轴转、终年无休地干活。
毕竟这主动上门送死的人,一看就是想进归曦宗当奴隶了,谁见了能绷得住啊。
林清风吸了一口气,把快要翘起来的嘴角压了回去。
但与其他人不同,林清风绷住了。
他依旧保持着单手背负的姿态,衣袍在风沙里翻动。
只是林清风看向丹宸子的眼神,已经像是在打量一个即将入驻归曦宗永世干活的苦力。
“这、这、这——”
王协地从李淳峰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双手紧紧抓着胸前护心镜,双眼瞪大,瞳孔颤抖。
王协地认出了那张脸。
虽然烧毁了一半,但这就是试剑大会上那个天炉宗督查使。
“大师兄!你听到了吗?他说他是天炉宗的丹宸子啊!”
“为什么啊?为什么被劈成焦炭了还能喘气?这生命力也太离谱了吧?这就是化神期的生命力吗?我还以为是打娘胎里就有九转还魂草,用来泡澡的呢?”
“他刚才说什么?他说要给我们开炉炼丹?谁要吃啊?谁敢吃啊?
他真的不是因为自己炼丹就被炼成这样的吗?
他炼的会不会是毒丹呢?
我很怀疑他炼的丹药品质。
一般炼丹师不都是无数强者护身的吗?
他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呢?
怎么没有人傍身护佑着他?
不会他的丹药把他把忽悠他的那些同门都给毒死了,只有他毒抗比较高,活了下来了吧?
看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吃了他的丹药就会七窍流血的味道好吗?”
“大师兄!要不我们别管他了!”
沙坑底部。
正艰难撑起上半身的丹宸子听到这声惨叫,刚修复一半的心脏猛的缩了一下。
被认出来了。
老怪仅剩的眼球快速转动,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在修仙界,高阶修士重伤后遭人落井下石十分常见。
丹宸子现在重伤濒死,虽说能炼制丹药,有着利用价值,但自己这副残躯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毕竟一个炼丹师把自己搞成重伤垂死、还没有马上恢复的模样,确实有碍于炼丹师的名誉。
丹宸子咬住牙关,暗中压榨体内血丹药力,试图让自己多恢复一些。
同时老怪的视线穿过风沙,落在沙丘几人身上,眼底的不安很快散去,随后多了几分轻蔑。
因为丹宸子看清了。
那个大呼小叫的,只是个炼气期废物。
这种货色放在天炉宗,连倒夜香都不配。
旁边那个老头身上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看着就是个凡人老疯子。
那个白头发男子散发着微弱灵气,不足为虑。
真正让丹宸子在意的,只有站在前方的一男一女。
这化神老怪的目光先落在林清风身上。
看了一眼,丹宸子便放松下来。
眼前青年一袭玄衣,负手站在风沙之中,衣角翻动的弧度透着几分道韵。
更重要的是丹宸子作为化神期修士,察觉到这青年透着一股正道门人的做派,若是无旁人发现,他便能借此谋取生路。
这队人透着从内而外的正派气息。
没想到在这种弱肉强食之地,这种透着善良气场的人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而这正是归曦宗的【正道·云州之巅】称号散出的气场。
纯正正道好啊。
他们一般重颜面,讲尊师重道,嘴上挂着扶危济困那一套。
只要自己亮出天炉宗督查使的身份,再许下高阶丹药和宗门引荐的好处,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正道小辈,多半会立刻上前,把自己当成前辈供起来。
想到这里,丹宸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不过当视线扫过林清风身侧的苏灵儿时,丹宸子还是皱起眉头。
这红衣小姑娘的气息很怪。
这是因为苏灵儿的称号【律动处刑者】在发挥着他的邪修作用,让人一眼看上去他就像一个邪修,但是【正道·云州之巅】的称号又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道。
这种亦正亦邪的感觉,甚至说不出来他是向正还是向邪,给人的感觉就很怪。
就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给你,但是同时他下一秒又会把刀刺向你一样。
这小丫头或许是在秘境里遇到邪祟,沾了些煞气?
不过有那个一身正气的玄衣青年领头,这支队伍的来路多半没问题。
面对天炉宗化神大长老的身份,这群人就算心里有贪念,应该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杀人越货。
毕竟丹宸子作为正道修士,护住他,等伤势复原,这些人能得到的好处,远比杀一个重伤的化神修士更多。
这就是身份带来的分量。
丹宸子心里稳了。
就比如那种劣质拉链在强行拉合后的虚假紧绷,表面上看似严丝合缝掌控全局。
但实际上只要稍微一阵外力摩擦,就会从中间豁然大开,露出里面不堪一击的底裤。
丹宸子再次恢复了一些伤势,让身体看起来完好一些。
随后努力挺直脊梁,将仅剩的半张脸迎向残阳,摆出落难前辈的姿态。
“咳咳……这位小友。”
“你这师弟虽然胆小,但眼力倒是不差,老夫,正是天炉宗化神大长老,丹宸子。”
“这秘境凶险,尔等小宗修士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
“今日若愿结下这桩善缘,护老夫寻一处安静之地疗伤……”
“老夫向道心起誓,待出秘境之日,不仅保尔等宗门在云州境百年无忧,还会亲自开炉,为尔等每人炼制一枚六纹造化丹。”
说完,丹宸子微微扬起下巴,浑浊眼球里带着期盼。
他等着这个一身正气的玄衣青年弯腰行礼,指望着对方呵斥那个胆小的炼气期师弟,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搀扶起来。
风声一时轻了些。
沙丘之上。
王协地的哀嚎卡在喉咙里,呆呆看着下方那个浑身焦黑的老头,又抬头看了看自家大师兄。
李淳峰停下拔剑。
苏灵儿眼底红光微微一闪。
白夜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清风身上。
林清风依旧站在那里。
慢慢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抽了出来。
“六纹造化丹?”
伴随着这声轻缓的反问,地阶神兵且慢发出一声剑鸣,打破荒漠的安静。
暗金锁链纹路在残阳下闪过一抹寒芒,剑尖斜指沙坑底部的焦黑肉团。
丹宸子那颗刚被血丹修复一半的心脏,在剑光亮起的瞬间,猛的停跳一拍。
完了。
老怪眼底的期盼瞬间消失。
这群下宗小辈根本毫无顾忌。
听到六纹造化丹这种筹码,对方直接拔了剑。
对方难不成是想趁着他重伤杀人越货,强行搜魂夺取天炉宗的炼丹传承?
你这一身正气是假的吗?!
丹宸子粉色的肉芽缩成一团,刚想开口求饶,甚至准备交出一缕本命神魂换取苟活。
然而,剑气并没有落下。
沙丘上方,那个青年只是将那柄青铜剑随意的拄在身侧。
接着,青年的左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随手一拍。
“这是我闲来无事,随手捏的泥丸子。”
林清风的声音依旧温和,摊开左手,掌心之中静静的躺着一颗东西。
丹宸子艰难的抬起眼球,顺着青年的掌心看去。
那是一颗表面坑坑洼洼的黑色泥丸。
这东西表面往外冒着绿光。
随着泥丸出现,一股恶臭顺着风沙灌入丹宸子的鼻腔。
那味道十分刺鼻。
沙丘后方,原本还在吐槽的王协地,在看到这颗绿光泥丸的瞬间,脸色一下变白了。
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喉咙里发出干呕声,显然是回想起了不久前被大师兄强行塞药的经历。
丹宸子愣住了。
那已经准备好求饶的嘴唇僵在半空。
身为天炉宗化神大长老和炼丹大宗师,这辈子见过很多废丹。
但即便是刚入门的烧火童子,也炼不出这种垃圾。
这小子拔出神兵,就是为了给我展示这个?
丹宸子咬紧牙关,觉得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针对他这个炼丹大宗师。
“碰巧,这玩意儿也是六纹丹药。”
“既然你是天炉宗的大长老,不如帮我掌掌眼?”
“六……六纹?”
丹宸子那张剥落了半边皮肉的脸庞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老怪本能的想要冷笑出声,想要用炼丹界专业术语把这个小子骂一顿。
你拿一坨冒着绿光的泥丸告诉我这是六纹?
但出于化神期大能的谨慎与炼丹师的习惯,丹宸子还是强忍着恶臭,将一缕微弱神识探了过去。
神识刚一接触到那颗黑泥丸的表面,丹宸子整个人猛的僵死在沙坑里。
毕竟这种习惯了普通两孔插座的老旧排插,突然被怼进了一根粗壮的工业级三相插头。
过载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的理智防线,只剩下麻木插孔在风中绝望痉挛着冒出青烟。
在那层绿色幽光与恶臭之下,隐藏着一股精纯且隐隐勾连着天地法则的庞大灵力。
药力内敛,没有外泄,所有的灵气都被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法,强行压缩在了这颗坑坑洼洼的泥丸之中。
这股灵力波动的纹级……
“这……这不可能……”
丹宸子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仅剩的眼球凸出,布满红血丝。
这坑坑洼洼的,哪有六道纹路啊?
但是似乎这些坑坑洼洼的也算是其中纹路,将其脉络连接在一起。
这好像还真的就是六纹丹药。
但从灵力纯度来看,这颗极品丹药没有丹香和丹晕,只保留了药效。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丹宸子更加无法理解。
作为炼丹宗师,他很快看出了这颗六纹丹药的成分和功效。
里面毫无造化之力,也看不出能帮人突破瓶颈的道韵。
这股精纯的灵力,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恢复灵气。
这是一颗回气丹。
丹宸子呆在原地,思维陷入停滞。
你有病吧?
你拿六纹丹药的底蕴,拿这种能炼制造化丹的技术,去炼制一颗基础回气丹?
你们宗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你们的炼丹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把这种炼丹造诣用在回气丹上,图什么啊?
练这么多这种玩意儿干什么?
能不能练点别的?
这种荒谬感让丹宸子气血翻涌。
接着他打了个冷战。
对方能随手掏出六纹极品回气丹,听那语气,六纹丹药在他们宗门里似乎并不出众。
这意味着对方背后宗门说不定藏着一位炼丹大师。
他不相信一个小辈能随手炼制出这种丹药,若是查出其宗门背后的炼丹师,说不定能将其招揽至天炉宗。
不过,这也意味着自己引以为傲可以炼制六纹丹药的身份,在对方面前什么也不是。
而对方的六纹炼丹师似乎地位不高,竟然把回气丹这种低阶丹药炼至六道纹。
自己开的价码,对方并不动心。
但是,你们不想让自己背后的宗门更进一步吗?
你们难道不想进步吗?
真就只看丹药是吧,咱们好歹也是同为正道门人,不应该互相帮助吗?
丹宸子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抓紧了地面的沙子。
“小……小友……”
“这……这终究只是回气丹……上不得台面。”
“老夫,老夫这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