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小次郎喃喃道。
他连忙揉揉眼睛,跑到船尾,扶住栏杆,把身子使劲往外探,那团阴影更加清晰,其顶端是一片密集的长杆,就像一片巨杉林。
小次郎咽了口口水,索性站在栏杆上看。
一旁船员见状喊道:“喂!你这家伙疯了吗?”
小次郎喃喃道:“是敌舰!是敌人的舰队来了!”
众人被他声音引来,看向船艉,都陷入沉默。
因为天气太差,加上忙于值守,大夏舰队驶入五里之内,才被发现。
此时双方又近了许多。
只看大夏舰队风帆如林,巨大的舰船一艘挨着一艘,一直绵亘至天边。
“呼!”海上风向猛然变为西北风。
上千面风帆几乎同时变换方向,船帆失去风力瘪塌,随后又重新兜风胀起,布料展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种声音原本极其轻微,在海风大的时候,几乎无法听到。
而大夏舰队上千面帆同时偏转,声音叠加在一起,沉闷浑厚,竟隔着四五里的海面,直接传了过来。
眼前之景象,只有在故事里才听过,小次郎吓得舌头都打卷,结结巴巴地说道:“斯斯……西南方,五里,敌舰队,至少一百艘船!”
左卫门早已注意到身后的异响,大喊道:“快划!快划!”
船舱内,竹板声猛地激烈起来,关船四周的长橹快速摆动,船艏破浪,带起一阵阵白沫。
寒风从船艏猛地吹来,夹杂着飞雪和冰凉的水汽打在人身上。
小次郎全身都被海风吹透,面庞被冻得没了知觉,耳朵更是又痛又痒。
这时,他看到在大夏庞大舰队的身前,还有数艘小船,看起来像放大版的鹰船,但是使用了三体船的风帆,航速也很快。
这种大号鹰船其实就是荷兰人的七炮猎艇,巴达维亚之战后,大夏将其俘虏,以逆向工程拆解,最后制出了大夏自己的猎艇。
猎艇的船体部分与荷兰的原版结构基本一致,但对帆缆进行了颠覆性的改动。
原版的三桅被改为两桅,前后桅都只保留顶部一面软帆,中帆桁、下帆桁全部取消换成斜桁帆,船艏横桅上再挂了两面硕大的三角帆。
这种帆形已在隼船上证明可行,技术上没有任何难度。
新帆型能令猎艇更快、更灵活,需要的缭手更少。
此战还是大夏七炮猎艇的首战,如若表现良好,往后海狼舰就要全面退役,彻底沦为海警船了。
烛龙号的前甲板上,烟墩湾船厂的船匠正人手一支望远镜望向海面,在他们身后,还有学徒拿着纸笔以待。
望远镜中,两艘猎艇与倭寇关船越来越近,到两百步内,两船的船艏火炮率先开火,发射的是链弹,两发都落海中。
连射三轮之后,终于有一发擦着关船右舷而过,一连把七八根长橹打得断裂。
关船立马像瘸了一条腿的小狗,只能用三条腿歪斜着蹦跶。
负责设计炮火的船匠道:“猎艇的船艏炮,用六磅威力还是太小,该升到十二磅!”
另一负责船体结构的船匠道:“六磅炮已很重了,再加重,就会头重脚轻,影响适航性!”
“这简单,把船身的火炮也加重,问题就解决了。”
“不行!干舷不要了?载重不要了?这么改这船就别想跨洋出海了。”
身后学徒们听着船匠们的争执无所适从。
同时,远处海面上,猎艇已追上关船,一左一右,对其狂轰滥炸,矢仓很快便被打得木屑横飞。
关船的露天甲板上,倭寇用铁炮、大筒还击。
这两个都是倭寇叫法,在船匠们看来,所谓铁炮就是大口径火绳枪,大筒就是大口径虎蹲炮。
而猎艇侧舷用的则是二磅旋转炮,比海狼舰侧舷用的弗朗机炮弹重提升一倍有余。
因为是前膛装填,气密性好,射程更远,威力更大,战力提升得远不止两倍。
一发葡萄弹下去,能在矢仓上轰出两个大窟窿,沿途倭寇,更是触之即死。
关船被两艘猎艇左右夹击,边跑边掉零件,木板、竹束、湿毛毯等掉得满海面都是。
烛龙号上的船匠喊道:“打得好!”
天气寒冷,望远镜贴眼睛近了,不久镜片上便起一阵雾气。
有船匠放下望远镜,从怀中拿出叠放整齐的绸布,小心翼翼擦拭,感慨道:“可惜两磅仍只能杀伤人员,难以击沉敌舰。”
另一个船匠没好气地道:“你知道两磅炮有多重吗?整炮打底两百斤,六门加一起,一千二百斤!
固定在舷墙上,后坐力全靠炮架和舷墙硬吃,又要加固船体结构,再占两千斤!
砍掉一根桅杆节约的重量,全在这炮上加回来了,再增重炮,这船就要浮不起来了!”
设计炮火的船匠,只能讪讪应是,擦好望远镜后,继续看去,只见,关船船舱中又伸出备用船橹,整船恢复动力,继续前行。
矢仓甲板上,一名身着赤红铠甲的武士举着长弓,箭发如蝗,射中人后,还要狂妄叫嚣。
接着一发葡萄弹袭来,矢仓顶部栏杆被崩掉一角,那红甲武士胸口化作破碎血肉激射而出,撒到十几步外的海面上,剩下的身躯被带飞一步,重重跌在甲板上。
其余倭寇哇哇乱叫,求战之声更大,而关船也猛地右转舵,要找猎艇拼命。
而猎艇也随之右转舵,灵活闪避。
船匠评价道:“这些倭寇当真悍不畏死。”
另一旁,负责记录船只航行数据的学徒在纸上写道:“经目测,七炮猎艇侧逆风航速8节,侧顺风航速9节,全速满舵回转直径3倍船长,火炮射击状况稳定,船体横摇幅度适中,抗击情况……未知……”
在烛龙号船匠们评头论足之际,乌鸦丸的矢仓甲板上已宛如地狱。
武士高梨左马之助被轰断了腿掉入海中,朽木三十郎被霰弹射入后心,血尽而死。
最惨的是真壁传十郎,他被一团葡萄弹命中,小腹以上均被撕裂,尸体像腐坏的冬瓜一样炸开,汁水溅了十几步远,一直撒入海中。
“那是妖魔!人不能对抗妖魔!”已有水手神志不清地大喊。
有武士吼道:“只是强大而卑鄙的敌人而已,不要认……啊——”
话说一半,他便惨叫一声,霰弹将他双腿打断,整个人立马倒在血泊之中。
而那说敌人是妖魔的船员则被轰掉半个脑袋。
小次郎已是满身浴血,吓得动也不能动,整个人陷入呆滞。
此地已十分靠近浦贺水道,浓重乌云下,甚至能看到三浦半岛上燃起的烽火。
只是有人绝望地道:“看前面,那艘三体怪船,挡在了前面!我们回不去了!”
左卫门大喊:“右转舵!和他们拼了,还能动弹的,全都拿起武器来!”
全体船员大喊一声,接着乌鸦丸猛地向右一拐,直朝一艘猎艇而去。
“划啊!快划啊!”舷橹手大声呼喊号子。
小次郎受到那气氛感染,也拔出匕首,攥在手中大吼。
舷橹手全力划橹,令关船瞬间船速飙升,尽管那猎艇转向规避,二者之间的距离仍在持续缩小。
左卫门拔出野太刀,狰狞大吼道:“菅沼甚左卫门在此,有本事便来取我首级!”
话罢,猎艇的侧舷突然亮起橘光,灰白硝烟涌起,接着三声炮响和葡萄弹破空的尖利声响传来。
船艏的矢仓甲板被葡萄弹轰烂,弹雨由前至后,横扫整片甲板,四名船员被打得支离破碎,残尸和着葡萄弹一起向后泼洒。
正大叫不止的左卫门身子一顿,接着声音戛然而止,手中野太刀坠于甲板,身子软倒下去,后背上三个弹孔正汩汩涌血。
猎艇本不是恰好位于T字头,可其侧舷火炮都能大幅转动,形成了T头轰击的效果。
这一轮射击后,矢仓正面已完全垮塌,船员几乎死伤殆尽。
小次郎放眼望去,甲板上仅剩一片尸体,鹰船上前,往乌鸦丸上丢了十余个猛火罐,乌鸦丸瞬间被烈火吞噬。
火还没有烧到甲板,逼人热浪已席卷上来,小次郎被逼无奈,只能跳海。
刚一入水,他便觉得被冻得倒吸凉气,险些当场淹死在海中,海水凉得仿佛在用针扎他。
仅片刻工夫,小次郎便牙关乱颤,手脚僵硬,连简单的划水都做不到了。
好在海面上满是碎木板,他抓了一个才不至于沉下去,他挣扎着回身去看。
只见乌鸦丸被大火笼罩,木料被烧得劈啪作响,还有不少船员争相跳入水中,有人身上被点着,发出瘆人的惨叫,挣扎着跳入水中后已成了尸体。
大火引燃乌鸦丸船舱内的火药,整船轰的一声炸响,从中部断成两截,海水迅速灌入船舱,船体快速沉没,木材上的火焰被海水熄灭,发出嘶嘶的巨响,还有滚烫的蒸汽。
而在雪和火之中,大夏烛龙号的身影缓缓浮现,其干舷足有两丈高,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投下大片阴影。
小次郎吓得几乎将木板脱手,接着双腿猛蹬,向岸上游去。
天气寒冷,只是片刻工夫,水珠便在他发梢上冻成冰,他呼出的热气也在口鼻周围凝成冰霜。
他上下牙敲个不停,自他小腿之下已完全麻痹。
他不住低声念叨:“我是要成为武士的男人!我是……我不能死在这里……”
可他的眼前越来越黑,只觉得越来越困,冷冰的不适感渐渐消退,恍如躺到被窝里一样暖和。
他踢水的动作越来越慢,终于双手一松,正要沉入海中,突然被人从水中提起。
船上有人给他脱光湿衣服,又给他点了炭盆,缓了许久,他终于恢复过来。
“这里是不是江户湾?”有人用生疏的倭语道。
小次郎抬头扫了一眼,发觉自己在一艘鹰船上,几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夏人水兵正看着他。
“前方水深如何?炮台都布置在哪里?”那声音又问。
见小次郎不回答,那人起身,用汉话道:“丢回水里去!”
小次郎本就瘦小,又在水中泡过,已虚弱至极,被人拎着脖领子毫无反抗之力,扑通一声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他刚刚缓过来一点,再接触冰凉海水,真如长针扎骨一般痛,在水中死命扑腾,最后终于把住鹰船的船舷。
可他太过虚弱爬不上来,只能在船边挂着,胸部以下全泡在水里。
那夏军士兵走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用倭语问他:“再问你一遍,这是哪里?”
此时小次郎已被折磨服了,什么武士意志,什么讨取首级,都没有活命重要,他竭力控制着冻僵的嘴巴,用气声道:“这是相模滩……前……前面就是江户湾……我全说……全说……”
夏军士兵冷笑一声:“拉他上来!”
同一时间,其他鹰船也在对落水倭寇进行“亲切”的救援,关于江户湾的情况也在源源不断地向烛龙号汇集。
……
烛龙号船艉甲板上,舰队参谋长指向前方道:“统领、厅正,那就是浦贺水道,西侧的是三浦半岛,东侧的是房总半岛,江户湾就在水道之后。”
白清道:“水道一共多长?”
“据军情处情报以及俘虏交代,要抵达江户城下,还有一百四十余里。浦贺水道整体宽二十里左右,平均水深五丈许,航道靠近中线。
幕府在两侧半岛上建有炮台三十余处,只是射程有限,没有一处能封锁海峡,舰队完全可以不管炮台,直插江户。”
白清思虑片刻后道:“后哨船队情况如何?”
“后哨船队在伊豆半岛附近游弋,暂未发现幕府水师主力。”
白清眯起眼睛,看向三浦半岛上的烽火道:“舰队于相模滩暂泊,派十艘鹰船,两艘隼船,十艘七炮猎艇入浦贺水道探查水文,三日后正午之前,返航来报。”
“是!”
舰队参谋长应下,下去传令。
此时甲板上风雪更大,白清紧了紧胖袄进入会议室中。
从下午至晚间,浦贺水道不时传来稀疏的炮火声,想来是七炮猎艇与幕府水师已在交战。
晚饭前,有鹰船从浦贺水道折返,请求向水道中加派援军。
参谋通禀后,白清将那鹰船的船长叫进船长室中。
此时海面上风雪更急,鹰船船长一开门,被海风吹成碎末的风雪便涌入会议室中。
一个二十上下年轻水手从门外挤进来,关门之后,立正拱手道:“统领,卑职六五号鹰船船长孙大勇!”
白清正站在会议桌后,双手撑在桌上,面前是一幅硕大的海图,海图上放有手指大小的船只木模,横亘在相模滩上,明显就是北海舰队。
郑芝龙和舰队参谋长分站桌子一角。
听见孙大勇入内,白清问道:“水道内情况如何?”
孙大勇道:“卑职奉命沿水道向东北探索,水道已探得二十余里,前锋已深入六十余里,遇倭寇水师袭击两次,倭寇有安宅船一艘,广船三艘,关船五艘,小早船十余艘,守在水道正中,仅靠猎艇火力无法突破。”
舰队参谋长道:“岸防火力如何?”
孙大勇道:“岸防炮布置十分稀疏,仅能覆盖几处港口,无法封锁航道,沿途渔港民众也未疏散,倭寇应当没料到我们来得这么快!”
郑芝龙道:“俘虏们说,倭寇半个月前,曾派遣一支舰队由江户离港,想来其主力不在江户湾中,这支拦路的舰队就是幕府现在能调配的全部水军了。”
白清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没到日落时辰已是漆黑一片,会议室已点了鲸油灯。
她沉声道:“倭寇熟悉水文,其船只吃水又浅,我们不能与其夜战。
命令,前哨船队夜间避战,加强戒备,敌人在上风向,尤其要小心火船。
另告知凌沧、破沧、漳州、潮州四舰做好战斗准备,明早卯时,入水道支援!”
“是!”舰队参谋长应了一声。
白清挥手令孙大勇退下,开门之际,又是一阵冷风,吹得郑芝龙不由裹紧胖袄。
舰队参谋长也跟着出门去传令。
白清转身进船长室中,拿出一个小盒,打开后里面是大量的木头船模,都是手指大小。
白清从中选了一艘安宅船摆在浦贺水道之中,海图下方铺有毛毡,船模底下有钉子,能将船模在风浪中固定住。
摆好之后,海图仍是空空如也,盒子中的大量安宅船船模无处安放。
此时的海图上,代表大夏舰队主力的烛龙号位于相模滩,前哨船队位于浦贺水道,后哨位于伊豆半岛,而其余海域全是空白。
在确认倭寇水师主力位置以及数量之前,闷头往江户湾这个口袋里钻,实属不智。
郑芝龙道:“白将军猜测倭寇主力现在何处?”
白清沉吟片刻,伸手点了点大阪湾。
大阪湾在四国岛和本州岛的包围内,四周岛屿无数,完全是陌生海域,夏军的鹰船、隼船等根本无力单独入内探查。
濑户内海沿岸,良港极多,倭寇水师也可能停在关门海峡附近,白清也没把握猜测得一定准。
另外在本州岛上,也有大海湾,比如伊势湾也有深水大港,倭寇水师停在那里也有可能。
归根结底,倭国对大夏来说就是一片陌生海域,与其逐个海湾去探,不如等其水师主动现身。
她随即坐下,仍盯着海图道:“不论倭寇水师藏在哪,其返回江户湾时,都要经过伊豆半岛,那时便知道结果了。
朝鲜之役时,倭寇水师有战舰三四百艘,如今德川幕府统治更稳,又有荷兰人帮忙,其舰队、火炮想必不少。
而且这些倭寇悍不畏死,接舷搏杀极强,万一江户湾决战时,舰队搁浅,又或突然变换风向,再或是突然杀出来一支火船,可就糟了。
所以,这一仗纵使能赢,也务当谨慎。”
郑芝龙打趣道:“难怪白将军出兵之后,蜜酒都不喝了。”
白清轻笑一声。
这时会议室舱门敲响,是火头兵来送晚饭了。
火头兵身穿胖袄,手提食盒,推门入内,其肩膀、头顶都落了不少雪沫,一走动,雪沫簌簌地掉。
白清道:“雪好像更大了些。”
她说着看向窗外,只见海风裹挟着雪沫吹过,鲸油灯只映出一道道白线。
烛龙号的窗户原本都是纸糊窗,范堤和琉璃孙创办了玻璃厂后,玻璃窗便渐渐替代了纸窗。
现在的大夏玻璃相较之前绿色已淡了许久,气泡也少了很多,不仔细看的话,已很难发现与西班牙玻璃的差距。
火头兵道:“雪也说不上多大,被风全卷成沫子了。”
他说着将食盒打开,将碗碟拿出,今天晚饭的主食是红薯米饭,主菜是笋干炖腊肠,配菜是马鲛鱼干、酱萝卜、咸金橘,饮品是一杯蜜酒。
白清让火头兵把酒杯收了回去。
虽然一杯酒不会影响指挥,可她手里攥着整个北海舰队,海面天气恶劣,又在敌国的陌生海域停泊,还尚未探知敌水军主力的动向,说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白清掌控不了敌人,只能控制自己不要喝酒了。
火头兵把酒杯放回食盒,然后道:“那我去给统领泡壶红茶来!”
白清点头应允。
片刻后火头兵提着一个茶壶回来,把两个茶杯放在桌上,倒上茶水,雾气氤氲。
船上茶叶很多,可灶台只有一处,即便是白清想喝茶,也得叫人去船艏煮水。
而且茶水还是饭点专供,一旦灶台停火,热水也就没了。
倒好茶后,火头兵退下,白清和郑芝龙沉默地吃完晚饭。
此时停泊海上,又是夜间,什么军情都没有,参谋们不用忙活,都在各自舱室休息,会议室内空空荡荡。
喝完茶水,白清只觉坐立难安,便束紧胖袄,去甲板视察,郑芝龙见状,便随她一起出来走。
方一开门,雪沫便往人脸上砸,借着鲸油船灯的昏暗光线,可见到甲板上处处都是随风起舞的雪沫。
正有十余名船员在船舷边站岗。
“统领!”见白清出会议室,值夜的参谋立刻立正行礼。
白清点点头,在甲板走动,走到主桅船舷旁边,伸手摸了摸支索,只觉入手微湿,还有些地方发滑发硬。
嘱咐道:“主桅支索、收帆索这些地方,容易沾海水,每个时辰要敲一次冰,要用木锤慢慢敲,免得伤人,有冰的时候,不许强行拉拽。”
“是!”值夜参谋应下。
说罢,东北方传来一阵轰隆的炮响,接着炮击声越发密集。
郑芝龙分辨片刻道:“是浦贺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