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结束,众人离席。
王缺和荧与派蒙一起往外走。
“不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派蒙依旧不解。
她看向王缺,希望王缺给她解释一下。
王缺笑了笑,却没有解释,只是看向了荧。
荧神色有些复杂,却也没有沉默,开口道:“我在露景泉听到的那些声音,应该就是被溶解的少女们发出的声音,那个瓦谢,就是害死她们的凶手,而达达利亚从我这里听到这个故事后,大概也去了露景泉,他甚至不仅仅听到了声音,还和这些少女达成了交易,从而得知了瓦谢最开始的故事……”
荧一点点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除了一些细节,已经和王缺猜测的故事差不多了。
但说完后,荧又忽然看向王缺:“可是,还是有两个很大的疑点。”
王缺挑眉:“说说看。”
荧:“一个是瓦谢好像早就被抓了,那么…林尼案件中,那两个人口中的大人,又是谁?我不相信瓦谢在牢狱里还能吩咐人做事。”
“而且,当初芙宁娜拒绝使用阿卡西记录回溯这件事情,也很不对劲,当时是王缺你说服了我,但现在看来…”
荧语气幽幽,带着一丝幽怨:“这件事,和你应该也有关系吧?王缺!”
王缺笑着摇头:“为什么这样觉得呢?”
“因为阿卡西记录是你的啊!只有涉及你,或者是金钱商会,才有可能导致阿卡西记录查不出来什么,甚至是芙宁娜不愿意去查。”荧直接道。
闻言,王缺微微点头:“嗯,有点道理,不过,这依旧是无凭无据,你说是我干的,还是不好吧?”
荧瞪眼:“我是说和你有关系,没说是你干的。”
派蒙凑过来:“王缺,按照枫丹剧本杀的规则,你聊爆了哦。”
“哈。”王缺摇头,“那好,是我干的,那你觉得,我这样干,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这话一问出来,荧和派蒙又是面面相觑。
确实,这对王缺有什么好处呢?
“你看,我是商人,一般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那么,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是我干的,我有什么好处?”王缺再次追问。
荧被问住了。
派蒙的眼神也有些不自信了。
“难道…真的不是王缺干的?”派蒙凑到荧耳边小声道,“要不我们给王缺道个歉吧?”
荧也迟疑了起来,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
想了想,荧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抱歉,可能是我猜错了。”
“那倒没有。”
在荧和派蒙哑然的表情中,王缺摇摇头:“你没有猜错,就是我干的。”
“魔术团的助手,以及那个警卫,确实都是我指使的,不过,他们也确实是瓦谢团伙中的人。”
“啊?”派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这,这是为什么啊?”
荧也瞪大了眼睛,她都道歉了,结果你说真是你干的:“对啊,为什么啊?”
王缺看着满是疑惑的两人,想了想,问荧道:“你觉得,提瓦特这个世界怎么样?”
“啊?这有关系吗?”派蒙吐槽。
荧则是蹙眉:“什么怎么样?”
“嗯,换个问法,你对你这一路的冒险旅程,有什么感悟吗?”王缺重新问道。
荧微微迟疑,好似在思考,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从一开始找哥哥,再到后来的旅行,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吧,虽然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结局总是可以的。”
“所以说,你对这一路的旅程是满意的,对嘛?”王缺追问道。
荧沉默。
派蒙看了看荧,又看了看王缺:“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我很满意啊,因为我一直在荧的身边。”
“派蒙…”荧看向了派蒙,眼眸里带着感动。
派蒙也看向荧:“嘿嘿,总之,你也不能丢下我!”
“嗯,我绝对不会丢下派蒙的。”荧肯定道,然后看向王缺,“正如派蒙说的,我们这一路上认识了很多人,也告别了很多人,但这一切我都会记得,所以,我很满意。”
王缺露出笑容:“既然你很满意,那么,如果我告诉你,你的旅程是注定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你相信吗?”
顿了顿,王缺继续道:“如果没有我的插手,林尼案依旧会在你眼前发生,你相信吗?”
荧眉头像是可以夹死苍蝇:“你是说,我的旅程像是枫丹的戏剧一样,都是安排好的剧本?”
王缺点点头:“说是剧本有些过分了,但肯定是有安排的。”
荧:“我不信!”
派蒙:“哦哦,那我也不信。”
王缺露出笑容:“我也不信。”
荧,派蒙:“啊?”
你不信你还和我们这样说?
王缺笑着:“所谓的命运,只是还没有发生的未来,既然没有发生,那就可以改变,若是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人们还努力什么呢?还奋斗什么呢?都躺着等命运安排不就好了?”
“你看,这次我安排你的旅程,你就发现了不对劲,哪有命运会让人感到不对劲的?”
“已发生的命运,实际上是你的选择,而未发生的命运…那就不是命运,是未来。”
派蒙两眼空空:“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荧倒是有点懂了,但还是有些疑惑:“所以,提瓦特到底有没有命运?比如说枫丹的预言!”
在枫丹,聊命运,她很自然的就将话题延伸到了预言上。
“有。”王缺点头,但很快又道,“也没有。”
派蒙:“王缺,你不要当谜语人啦,赶紧说啊。”
别人当谜语人,该死。
自己当谜语人,还挺好玩的。
王缺咧嘴一笑:“提瓦特曾经是龙的国度,后来被外来者【法涅斯】夺取,你们在稻妻,应该也看过这个故事了。”
“第一王座…原初…”荧下意识的开口。
王缺点点头:“对,目前而言,提瓦特发生的各种事情,大多与祂有关。”
“而枫丹的预言,你们也应该查到是为什么出现了吧?”
派蒙这下听明白了:“是因为初代水神…”
王缺点头打断:“对,是为了出发厄歌莉娅,才有的预言,本质上是因为【法涅斯】或者说【天理】认为枫丹人有罪。”
“而所谓的预言,也就是你现在理解的命运,其实并不是完全不能更改的。”
王缺停顿了一下:“我在枫丹做的事情,就是为了改变这个预言。”
“而我之前说,有命运,也没有命运,便是因为我认为,如果有命运这种东西,那它应该是不可以更改的,既然可以更改,那么,就算不上命运。”
很多人对命运这个概念,并不敬畏,更准确的说,是将命运当做一个借口来使用。
自己失败,别人成功,那是自己命不好,别人运气好。
自己成功,那就是逆天改命,我战胜了命运。
如此一来,命运这个看上去很高级的词汇,哪里还有什么逼格。
所以,王缺认为,所谓命运,其实就是你与无数存在选择的汇总。
每个人,每个物,每个存在,都时时刻刻在做出选择,而这些选择汇总在一起,就形成了命运。
也就是说,选择决定命运,而不是命运决定选择。
因果关系要分清。
听着王缺的长篇大论,荧微微点头,有些被王缺的选择命运论给说服了。
只是,派蒙有些疑惑的开口:“这和你推动林尼案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做出了选择,而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所以就形成了所谓的【命运】。”荧说道。
王缺点头:“看来你是真的懂了。”
荧点点头,然后又有些不爽道:“可你就是算计我了,王缺,这不是朋友应该做的。”
“哈哈,那我道歉嘛。”王缺笑着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又道,“这样,算我欠你一次,你有什么需要,和我说便是。”
“嗯…就算你想要见空,我也可以帮你搞定。”
荧眼睛一瞪:“哥哥?”
派蒙:“这也是可以做到的吗?”
王缺点点头:“当然,目前在提瓦特,我做不到的事情很少。”
这是王缺第一次在荧面前公开承认自己的能力。
之前王缺只是说自己是信息之主,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荧和派蒙听了,也就惊讶一下。
她们和王缺相逢于微末,见过王缺最普通的时候。
对于王缺的地位,其实两人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比如说派蒙总是想用王缺的名头在枫丹骗吃骗喝,就可以看出来了。
她们知道王缺厉害,但内心是没有概念的。
而现在,王缺亲口说了,在提瓦特,他做不到的事情,很少。
“真的可以吗?”荧瞪大了眼睛,“我想和哥哥团聚,真的可以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问了两遍。
王缺点头:“我可以让你和他见面,但他是否愿意现在和你团聚,就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了,除非你愿意让我修改你哥哥的认知。”
空一直在玩坎瑞亚复国计划,现在让他和荧见面,自然是可以的,但团聚…空或许不会愿意。
“那也够了,我想见哥哥!”荧直接道。
王缺颔首:“确定了吗?见空一面?要知道,我的许诺很少给出,这是很珍贵的。”
王缺上一个给出的许诺,是给瓦雷莎的。
为此,金钱商会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支援纳塔,甚至因芙瑞娅亲自出手,帮助纳塔战斗。
当然,后来这些投入都获得了大量的回报就是了。
“我确定!”荧肯定道。
派蒙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当然想要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好吃的,但荧说什么,我就支持什么。”
王缺笑着点头:“那好,我带你去见他。”
说着,王缺眼眸中泛起银蓝色:“先让我看看,他在哪里…”
“嗯,须弥,哈,找到了。”
……
须弥·雨林某地。
“王子殿下,织机已经准备完成,只差戴因斯雷布手中的【眼睛】了。”
一身坎瑞亚贵族服饰的中年人恭敬的对眼前的金发少年禀告道。
金发少年微微点头:“不要松懈,再多试试,编织更多的‘真实’记忆,如此,才能保证最后的时候,不出问题。”
坎瑞亚中年人低头:“是,王子殿…什么人!”
他一个闪身,便出现在金发少年的身前,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幽紫的气息,不过一个眨眼,就从一个颇为英俊的中年人,化作一个长着数只手臂的深渊魔物。
而在他变身的时候,一道地脉传送门在两人面前悄然打开。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地脉的异常波动,这位中年人才变身,挡在了王子身前。
“不必惊慌,他没有恶意。”
王子柔和的声音响起,看向地脉通道,似乎知道来的是谁。
“不要说恶意了,我这是天大的善意,好不好?”
王缺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王缺带着荧和派蒙从地脉通道中走了出来。
“哥哥!”
荧的声音带着颤抖,积蓄了漫长旅途的思念,几乎是撕心裂肺般地喊了出来。
身体先于意识,像离弦之箭般冲破了短暂的寂静,全然不顾旁边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深渊魔物,径直扑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空脸上的表情在最初的惊讶后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温柔所取代。
看到妹妹不顾一切地扑来,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
荧狠狠地撞进了空的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空微微后退了半步,但他立刻稳稳地抱住了妹妹。
荧的双臂紧紧地环住空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其中,生怕他再次消失。
她的脸埋在空的肩头,肩膀抑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无声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空肩部的衣物。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此刻只剩下不肯放手的拥抱。
空感受到了妹妹身体的颤抖和那份几乎要将他勒窒息的力度。
那双总是带着深沉与谋划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纯粹的心疼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收紧了手臂,一手紧紧搂住荧的腰背,另一只手则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安抚哭泣的她一样。
“荧…”
这是连王缺都感受到陌生的语言。
很显然,是空和荧的母语。
听到这个声音,荧的泪水更止不住了。
好一会儿。
荧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虽然肩膀还在微微抽动,泪水也没有完全止住,但她终于能抬起头,紧紧抓着空的手臂,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哥哥…不要再分开了…这次,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无论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就像从前一样!”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强烈渴望。
空脸上的温柔依然存在,但那份温柔之下却透出一种疏远。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荧脸颊上残留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荧…我也很想再和你一起旅行,就如过去一样。”
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但…现在还不行。”
荧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失望和不解取代:“为什么?!我们已经找到了彼此!为什么还要分开?”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空的目光越过荧的肩膀,看向了某个看戏的家伙,但很快收回,又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因为…坎瑞亚的仇还没有报。”
“因为…我们的故国,尚未复国,它的子民仍在深渊中徘徊。”
“因为…与【天理】的战争,远未结束。”
“也因为你…”空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荧的脸上,“…你的旅程,尚未抵达它应有的终点。”
“可是…这些…我们也可以一起去面对啊!”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甘,“哥哥,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我已经走了太久太久…”
空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却也无比坚定:“我明白你的感受,荧。我也每天都在思念你。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现在就在一起。”
说着,空又看向了王缺:“你我本不该现在见面的,有人似乎已经为你提供了一些…便利。”
王缺耸耸肩:“我是一个商人,自然要一诺千金,荧用了我的许诺,我就得做到,不是吗?”
空看着王缺:“你不应该出现在故事里的,既然不想和我一起,那就不要介入这场战争。”
说完,又看向了荧:“当你的旅程抵达终点,当你真正看清了提瓦特的面貌…当那一天到来,无论我在深渊的何处,我都会回到你身边,这是我们最初的约定,也是最后的约定,但在此之前…”
空轻轻握住荧的手,缓缓将她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指掰开,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为了坎瑞亚,为了我们的未来,更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必须暂时分开。”
“继续你的旅行吧,荧。带着你的伙伴。去见证,去经历,去变得更强。”
荧感到哥哥的手慢慢抽离,她的心也跟着一空。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新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空最后深深地看了荧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转向身边那位已经恢复人形但依然警惕地盯着王缺的坎瑞亚贵族:“我们该走了。”
深渊使徒立刻躬身:“是,王子殿下。”
地脉的波动再次出现,一道幽紫色地脉通道缓缓在空的身后形成。
空步入其中,然后是开门的坎瑞亚贵族。
地脉通道迅速闭合,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渊气息,以及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泪水无声滑落的荧。
派蒙赶紧飞到荧身边,紧紧抱住她的手臂,小脸上满是担忧和难过:“荧…荧…你别这样…”
荧无声哭泣,派蒙在安慰,而王缺则是安静看着。
在王缺看来这点分别的苦,对荧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肯定能消化掉的。
果然,不多时,荧便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周围陌生的雨林环境,最后落在了王缺身上。
王缺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安慰或询问,只是对她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荧最后看了一眼空消失的地方:“好。”
地脉通道打开,回枫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