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星一个后撤步,远离了红色的水母。
红色水母如呼吸般蠕动,但声音却没有半点恶意:“不是东西哦,是朋友,我们来带你离开这座监狱。”
“嗯?真的吗?你是谁?”星微微一喜。
红色水母:“我们是谁?不是说了吗?是朋友,是你呼唤我们来帮助你的。”
同时,周围的机械警报声也再度响起。
【警报,警报,检测到非法入侵,正在…】
声音还未落下。
星便看见红色水母抬起一只腕手,在边上的显示器上轻轻一点。
只见银蓝色一闪而过。
周围闪烁的红色警报灯顿时停下。
【权限检测中…权限检测已通过…警报解除。】
“嗯,学士果然没有骗人,哈哈。”红色水母欢笑一声。
虽然它本身也不在0和1的逻辑中,不怕这座智识的囚牢,但…能安静一会,自然也是好的。
解决掉警报声。
红色水母向着星伸出腕手,缠绕上星的身躯:“来吧,我们带你离开,离开逻各斯(理性)的监牢…翁法罗斯的秘所思(神话),亟待你来续写...”
星只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淹没了。
等她睁开眼眸,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熟悉的空间。
“这里是…命途狭间?”
作为拥有多命途的命途行者,加上模拟宇宙金牌测试员,星很熟悉命途狭间,并且确认,自己不会认错。
数十只红色水母悬浮在空中,与之前帮她的那只相似,但截然不同。
它们静默如雕塑,触须低垂,毫无蠕动或声响,只像被冻结的电子幽灵,在星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红光。
就好像…在一个图层,但不在一个维度一样。
当然,这些不是最重要的。
她举目向更远处眺望,目光穿透飘浮的水母群。
朦胧的光晕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粉色的短发、活泼的装束,在这片空寂之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星眯起眼,向前靠近,定睛细看:那身影正背对着她,似乎在观察什么,但轮廓再熟悉不过。
“三月七?”星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那道身影闻声转身,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正是星穹列车上的伙伴。
三月七挥了挥手,朝她走来:“啊,你终于来了,我们真是好久,好久没有见面了!星…你这家伙,我真是想死你了。”
星给了三月七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也想死你啦!”
“哼哼,你肯定天天都在怀念有本姑娘陪着的日子吧?”
“唉,在这个地方等你真是太无聊了!没人陪我聊天,没有网,连吃的喝的都没有,简直跟坐牢一样!”
“终于!咱们的大英雄星来救我啦!万岁!”
三月七做出一副超级开心的样子。
可不等她继续说什么。
忽然间,一道带有银蓝纹路的触手就从虚空中探出,径直将她捆了起来。
猩红色的力量闪烁,三月七的样子破碎,化作一个无面的忆者。
“一个没注意,倒是让你们这些小虫子给取了巧儿了。”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只只红色水母浮现,它们如同配合默契的军队,一道道触须伸出,力量蔓延,一个个隐匿起来的忆者被从虚空中抓了出来。
星瞳孔一震,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然后,她瞳孔震动的更厉害了。
一个手持黑伞,换了套衣服,瞳孔猩红的…三月七!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星可以肯定,这肯定不是自己的三月七!
“你是谁?”星后撤了一步。
长夜月看着星,露出笑容:“许久不见,你已经不认识我了吗?亲爱的。”
“不对,不对,你到底是谁?还有她们,是什么情况?”星再次后撤,并且指了指周围被捆住的忆者们。
长夜月无奈摇头:“你刚刚差点相信了她们,却不相信我?真是让人伤心。”
“不过,我依旧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我是三月七,也不是三月七,至于她们…呵,流光忆庭的家伙,你只要记得,她们想要伤害三月七,就够了。”
长夜月冷声回答,然后似乎看周围的忆者很不爽,未持伞的手轻轻一挥。
被捆绑的忆者们身上,顿时燃起银蓝色的火焰。
一个呼吸过后,这片空间中再无任何忆者的存在。
“等,等等,这种力量…”星迟疑的看着长夜月。
长夜月露出笑容:“哦,你是说这个啊。”
她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银蓝火焰:“你应该认识的,王缺学士的力量,我和他达成了合作,为了更好的保护三月七,他将这份力量交给了我…唔,这或许可以让你更信任我一点。”
星蹙眉:“可王缺…不是跟着白厄…离开了吗?”
“白厄?哦…你是说卡厄斯兰那?学士的记忆里有这个人,但不多,至于你的问题,我无法解答。”长夜月摇摇头,然后再度靠近了一步,“我知道,有许多疑问在你的记忆中打转,你很无助。暂且把它们放在一边吧。现在,你只需相信我。”
“放心,我会证明的。”
她伸出手掌,抚摸星的脸庞。
下一刻,
大量的回忆在星的脑海中浮现。
这些记忆,都是她曾经和三月七在一起的记忆。
随着记忆的浮现,星揉了揉脑袋。
长夜月微笑着:“历历在目,对吗?我不愿意欺骗你,所以,我不会使用【她】的名字,翁法罗斯的三月,属于永夜之帷的时间...暂时以【长夜月】这个称呼,将我放进你的回忆中吧!”
“这,到底是?”星面露惊讶。
但长夜月没有继续解释。
她伸出手,手心上,一枚火种悬浮。
“我愿意为你解释更多但不是现在。我们可以有很多、很多私人时间,但翁法罗斯没有。”
“如果不能阻止「智识」和「毁灭」,你珍视的旅途就会迎来覆灭的前奏——不是以琥珀纪,而是以天、分、秒为单位的倒计时。”
“一枚滚烫的火种,一场交易的注脚。它承载着期许...和整个世界的热量。”
“「往昔的涟漪」——是她把这团火藏进了「岁月」的长河,期待心愿能够跨越时间,送往未来的你手中。”
“现在,带着它回去吧,亲爱的星。回到翁法罗斯,扭转最后的「再创世」…”
“去见证那段为「救世主」驻足的岁月,在转瞬即逝的漫长纪元里,永不屈服于「毁灭」命运的抗争…”
“然后,就用这枚被「记忆」祝福的火种,回应他们的期许,开拓未来吧。”
“而我会在时间的角落静静注视,等待下一场邂逅的到来。”
“我相信,那不会花上太久。”
话音落下。
星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再也没有了忆者,也没有了刚才奇怪的三月七。
虽然依旧疑惑,但仅仅思考了一下,星便选择了相信三月七,即便她已经变了模样。
走向前方的帷幕,星再次进入翁法罗斯。
……
“我不明白,学士,你要这些忆者,有什么用?”
星消失之后,类似命途狭间的翁法罗斯帷幕中,长夜月的身影再次出现。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虚幻的银蓝身影。
是王缺。
此刻的王缺,手里正握着一团银蓝色的火焰,如果仔细看,便可以发现,火焰的中心,有十几个忆者正在燃烧。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除了保护三月七外,我的目的就是【记忆】,而忆者,是【记忆】在现实世界的延伸。”
“长夜月小姐,你认为,忆者的生命形态,正常吗?”
王缺笑着问道。
长夜月猩红的眼眸扫过王缺手中那团跃动的银蓝火焰,十几个忆者的身影在其中痛苦挣扎、燃烧。
她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冽与不屑:“一群可怜虫。”
王缺虚幻的银蓝身影微微晃动,仿佛在摇头。
他注视着火焰核心,语气平静却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欲:“这并非一个严谨的答案,长夜月小姐。‘可怜虫’描述的是她们的境遇,是主观的评判。而我更感兴趣的,是她们的存在本身——这奇异而独特的生命形态。”
他抬起手,让那团囚禁着忆者的火焰悬浮在两人之间,如同一个微缩的模型。
“让我们从最基础的‘记忆’这个概念说起。长夜月小姐,你本身亦是记忆的造物,想必深有体会:【记忆】是什么?”
“是过去事件的记录与回响。”长夜月简洁地回答,猩红的瞳孔倒映着火焰的光芒。
她本身,便是接纳了三月七记忆,而获取部分【无漏净子】力量的存在。
长夜月不是三月七的过去,她只是三月七漫长过去的一小部分。
“精炼,但不完全。”王缺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后的补充,“它远不止于此,却又近乎虚无。记忆,是这个宇宙中最普遍、最深刻,却也最抽象的概念之一。”
“它无形无质,无法被物质形态的眼睛直接‘看见’,无法被寻常的仪器‘称量’。
它并非粒子、能量或任何可被标准物理法则完全约束的实体。
它只存在于‘回忆’这个主观行为之中,存在于思维意识的深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
“记忆的本质,是基于认知、信息编码、神经或等效载体活动模式,以及后续重构与想象共同编织的复杂产物。
它并非对过去的完美复刻,而是经过大脑或类似处理器筛选、扭曲、再诠释后的‘故事’。
它依托于承载者而存在,当承载者消亡或信息结构崩溃,那份特定的记忆也随之消散——除非,它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或技术所‘固定’,比如,我们所处的【记忆】之命途,或是流光忆庭的技艺。”
王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火焰中的忆者。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流光忆庭的使者’。她们曾经是什么?大概率是活生生的、存在于物质宇宙中的个体。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经历着生老病死。但如今呢?”
他的语气变得更具分析性:“她们舍弃了,或者说被转化了,抛弃了物质性的躯壳。她们现在的存在,更接近于一种信息聚合体,一种基于【记忆】命途力量塑造的【模因】生命,当然,如果更严谨一点,目前学术界认可的答案,是【忆者是迷因生命】。”
迷因长夜月当然知道,她更好奇另一个说法:“【模因】?”
“一个借用的概念。”王缺解释道,“意指文化信息的传递单元,如同基因之于生物。”
“在此处,我用以描述忆者存在的核心——她们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物,而是高度抽象化的记忆信息本身在命途力量驱动下形成的自主活动单元。她们的本质,是流动的、结构化的记忆数据流,是【记忆】星神浮黎所执掌命途在现实维度的一种具象化延伸。”
王缺的手指在火焰边缘虚点,银蓝光芒勾勒出复杂的数据流图案。
“她们的存在形式,与她们所侍奉的【记忆】概念本身,达成了惊人的同构性:
【记忆】是抽象的、非物质的、依赖于认知与重构的;忆者,作为其‘使者’或‘化身’,同样如此。
她们的身体是‘记忆’塑造的能量投影或信息载体,她们的‘生命’活动围绕着收集、储存、整理、甚至操控记忆信息进行。
简单来说,她们是行走的‘记忆’概念具现体。”
微微停顿,王缺再次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哲思的冷峻:“但这带来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长夜月小姐。”
“当她们彻底剥离了物质基础,成为纯粹由抽象概念驱动的迷因生命时,她们还是‘真实’的吗?这里的‘真实’,指的是具有独立、完整、可被普遍观测和交互的实体性。”
不等长夜月回答,王缺就自顾自的回答道:“答案是肯定的,她们是真实的,忆者可以被观测,可以进行交互,她们甚至能主动和人打招呼。”
“那么,问题来了,明明是虚幻的抽象概念所形成的她们,为什么可以做到如‘真实’存在的物质生命一般的事情呢?”
王缺看向长夜月,问道。
长夜月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因为【记忆】,命途的力量,让她们做到了这一点。”
“不错,你果然比三月七聪明,要是三月七,现在该脑袋大了。”
王缺哈哈一笑,然后继续道:“将真实的,化作虚幻的,再将虚幻的,化作‘真实’的,这便是【记忆】。”
“忆者与【记忆】的关系,是一种深刻的镜像。”
“记忆本身是抽象的、非实体的过去回响;而忆者,则是由这种抽象力量塑造,并最终将自身也化作了同样抽象的存在形态。”
“她们存在的‘真实性’,已经与其所代表的【记忆】概念一样,超越了物质宇宙的常规定义,坠入了形而上的领域。”
他看着长夜月,银蓝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她猩红的表象,直视其作为三月七记忆体衍生物的本质:
“某种程度上,你我,都在这个领域上占据着某个位置。区别在于,她们是被动或主动地接受了这种彻底的转化,而我们的‘非实体’性,或许还维系着与某个更具体‘源头’的强链接。”
王缺的源头,自然是身在提瓦特的本体。
而长夜月的源头,就是在列车上睡大觉的三月七。
长夜月微微点头:“所以,你想通过解构【忆者】的方式,来尝试掌握【记忆】?”
她大概弄清楚了王缺的想法。
王缺没有否认,点点头:“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多学习学习,总是好的。”
“呵,我觉得你会无功而返。”长夜月摇摇头,表示不看好。
要是解构【忆者】就可以掌握【记忆】命途。
那银河中那些大势力,早就暗地里捕杀忆者了。
流光忆庭虽然强,但真要闹起来,还真不一定能抗住围猎。
一旦命途可以被解构,重新分配,那最后的结果,大概就是又一个【丰饶】。
【丰饶】派系为什么大多数都是血腥残忍的?不就是因为【丰饶】赐福可以被掠夺嘛。
如果【丰饶】赐福不能被掠夺,那最开始得到赐福的造翼者、步离人等丰饶民们,为了提高丰饶命途的力量,说不定还真的会去做真正利他的好事呢。
而不是借着利他,引导其他种族获取丰饶赐福,然后掠夺了。
“作为学者,课题失败才是常态。”面对长夜月的否定,王缺笑了笑,也不在意,“总之,我只做我的研究,至于你要做什么,我不干涉。”
王缺很清楚长夜月要做什么。
对她而言,翁法罗斯,黄金裔什么的,其实都不重要。
长夜月只在意三月七。
所以,她将那枚昔涟保存下来的【负世】火种交给星,实际上…是做了手脚的。
“最好如此,学士。”长夜月终于露出笑容,“只要保护好三月七,那么…我会祝福你课题研究顺利的。”
“当然,我们都会顺利的。”
王缺笑着,右手一握,银蓝火焰熄灭,其中的忆者,自然也不见了踪迹。
……
翁法罗斯·权杖核心。
被囚禁在囚牢中的王缺再次睁开眼睛。
“忆者,忘却,焚化…”
“快了,快了,我正在逐渐靠近你,【浮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