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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座跨界法舟静伏于混沌虚空的深处，如同潜藏在深海暗流中的鲨群，无声地注视着前方。
在那片灰白色混沌气流的尽头，一方广袤的福地如同漂浮在虚空中的孤岛，缓缓映入了众人的视野。
福地的边界并不模糊，数以千计的阵法层层叠叠地笼罩在福地四周，阵纹之间相互套嵌咬合，彼此勾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那些阵法散发出的光辉在混沌虚空中格外醒目，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人在这片永恒的荒芜中点燃了一盏巨大的灯笼。
而在阵法壁障之外的虚空中，三艘跨界法舟正沿着既定的航线缓缓游弋，如同忠诚的猎犬守护着领地的边界，来回巡逻不知疲倦。
周曜站在信贷号的舷窗前，目光穿过虚空中那层层叠叠的阵法辉光，落在了福地内部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象之上。
那并不是什么仙家福地该有的模样。
赤红的岩浆在龟裂的大地上蜿蜒流淌，时而有火山从地平线尽头喷发而起，将浓密的黑烟和炽热的碎石抛向高空，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天穹。
在火山的另一侧是大片的极寒冰湖，湖面之上漂浮着一层惨白的寒气，那种冷意甚至隔着虚空都能隐约感知到，仿佛不仅仅是冻结血肉那么简单，而是直指灵魂。
更远处则是连绵的剧毒沼泽，五彩斑斓的瘴气从泥沼深处升腾而起，在低空中凝结成一片朦胧的毒雾，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诡异的色彩之中。
而在这片炼狱般的景象之中，数以百万计的生灵正如同蝼蚁般挣扎着存活。
他们身穿单薄破烂的布衣，有些甚至赤身裸体。
有人盘坐在滚烫的岩浆岩石之上，皮肤被烈火灼烧得焦黑卷曲，面容扭曲到了极致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有人将整个身躯沉入冰湖之底，在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冷中维持着某种怪异的冥想姿势，嘴唇发紫，眉睫挂霜。
有人赤足行走在剧毒的沼泽之中，毒虫蛇蚁附着在他们的小腿上啃噬，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目光空洞而虔诚。
他们都在进行苦修，用肉体所能承受的极致痛苦来磨砺精神意志，以此换取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
周曜凝神细看，承天伪真章在体内无声运转，因果洞悉之能将他的视野拓展到了一个更深的层面。
在那些苦修者的一举一动之间，他看到了一缕缕淡薄到几近于无的金色能量，正从他们的体内缓缓逸散出来。
那是纯粹的苦修意志，是痛苦与信仰交织后所凝结的产物。
千千万万缕金色的能量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洪流，向着福地的中央缓缓涌去。
眼前这一切，与周曜此前通过梵天之令投影所窥见的景象如出一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更加极端。
周曜心中隐约了然，之前他借助梵天之令投影许愿时，几乎将令牌中积攒了千年的苦修之力一次性榨干殆尽。
那次消耗对于神道四家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他们势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补充这笔亏空。
而补充的方式，就是眼前这种近乎疯狂的压榨。
周曜的目光在那些苦修者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便不动声色地收回，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大蛇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舷窗旁边，那颗蛇首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竖瞳中倒映着福地中央那道汇聚苦修之力的金色洪流，瞳孔深处的贪婪如同被点燃的灯芯，愈烧愈旺。
“这是最为纯正的苦修之力。”
大蛇神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果然是这里没错！在这方福地之中，必然供奉着三相神所传下的最正统的赐福至宝。”
说罢，大蛇神猛地转过头来，竖瞳盯住周曜，语气粗暴而急切。
“让你的人开始进攻。”
周曜没有理会对方那不加掩饰的命令口吻。
他只是侧过头，向着身旁的护卫队长微微颔首，随后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无声的命令传递开来，五艘跨界法舟之上的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动起来，原本沉寂的舰队骤然涌起一股压抑而凌厉的杀意。
一道道气机从各舰之中升起，在虚空中相互勾连，最终编织成一张庞大的战阵。
足足二十位伪神境强者，这便是资本家为这次任务所配备的全部武力。
周曜坐镇的旗舰信贷号留在后方，负责通讯封锁与整体指挥。
其余四艘跨界法舟载着二十位伪神强者脱离阵列，隐匿着气息向苦修福地缓缓逼近。
法舟表面的隐匿阵纹将混沌气流牵引过来，层层包裹在舰身之上，尽可能地压缩着自身的存在感。
然而当舰队逼近至苦修福地百万公里范围之时，前方那三艘巡逻法舟上的阵纹骤然一亮。
百万公里，在一方世界之内是一个极其遥远的距离。但在混沌虚空的尺度中，这个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无异于近在咫尺。
“虚空之中有异常波动！”
“是谁？”
巡逻法舟上腾起通讯信号，神道四家伪神的质问声在虚空中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周曜的目光微微一凝。
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下一刻，太易资本的伪神强者们从隐匿中暴起发难。
超过十尊伪神法相在混沌虚空中同时显化，一尊尊闪耀着神光的庞大身躯铺开阵势，神通法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最先发现端倪的那艘巡逻法舟甚至来不及完成转向，便被数道伪神级别的神通轰然撕碎。
舰体在虚空中解体的画面无声无息，碎片和残骸被混沌气流瞬间吞没。
其中的伪神强者连求救的讯号都没能发出，神魂真灵便被淹没在混乱的神话因子冲击之中，归于寂灭。
与此同时，苦修福地内部也终于察觉到了外敌的入侵。
“何人胆敢谋夺我神道四家的福地！”
“若是现在退去，我们尚可不予追究。可若是一意孤行，就等着承受神道四家的雷霆报复！”
愤怒的呼喝从福地内部传出，声浪在虚空中激荡。
混沌虚空之中秩序混乱，在这片浩瀚无垠的虚无中偶然撞上一处隐匿的福地，其概率几乎为零。
更何况来者还是如此之多的伪神强者同时出现，摆明了蓄谋已久。
神道四家的守卫者们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有备而来，绝非什么误入此地的路人。
在这种明确的判断之下，他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以言语进行威慑，试图用神道四家的名号逼退来犯者。
二是全力开启福地阵法。
下一瞬间，笼罩在福地周围的上千座阵法同时运转到了极致。
耀眼的阵光冲天而起，在混沌虚空中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神话涟漪。
阵法壁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铭文，层层叠叠如同鳞甲般将整座福地封锁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上百种不同频率的传讯术法从福地之中飞射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试图穿透混沌的阻隔将求援信息传回神道四家的本部。
但太易资本早有准备，信贷号的舰身猛地一震，一道无形的封锁光环从旗舰上骤然扩散开来，如同在虚空中撑起了一面巨大的屏障。
那些飞射而出的传讯术法在接触到光环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尽数被拦截湮灭，没有一缕讯息能够逃出封锁的范围。
通讯切断，这意味着神道四家的苦修福地，已经彻底成了一座与外界隔绝的孤岛。
“开始！”
周曜低声下令，几乎在同一时刻，剩余四艘跨界法舟之上燃起了熊熊真火。
法舟的外壳在真火的灼烧下迅速剥落，露出内部那被阵纹加持到极致的核心舰体。
四艘法舟不再是交通工具，而是化作了四柄燃烧的巨大战矛，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径直冲向了苦修福地的阵法壁障。
“轰！”
四声沉闷到近乎无声的巨响在虚空中同时炸开，那种震动并不是通过声音传递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让方圆百万公里内的混沌气流都为之一滞。
苦修福地上积累了千年之久的阵法层层碎裂，如同被投石击碎的冰面一般，裂痕从撞击点飞速蔓延向四面八方。
大地之上山川崩裂，岩浆倒灌，原本就不断喷发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将滚烫的熔岩和浓密的烟尘抛向了整片天穹。
那些正在苦修中的百万生灵更是首当其冲，大地的剧烈震荡将他们从冥想中惊醒，恐惧的哭喊声与崩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宛若末日降临。
“你们都该死！”
伴随着一声沉稳却饱含杀意的低吼，苦修福地深处骤然绽放出一道摄人心魄的剑光。
那剑光并不华丽，甚至没有多少色彩，只是一道近乎透明的线条，如同在画布上割出的一道裂缝。
但就是这道不起眼的剑光，却以一种难以捉摸的诡异轨迹划过虚空，精准地贯穿了一位太易资本伪神强者的躯体。
没有抵抗，没有格挡。
那位伪神的身躯从中一分为二，连神魂真灵都来不及遁逃便在剑意的侵蚀下彻底湮灭，从被发现到陨落，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周曜的瞳孔微凝，他看到了出手之人。
那是一名身材并不魁梧的男子，浪人装扮，衣衫灰旧，赤足踏在崩裂的大地之上。
他的双目紧闭，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有眼睛，双目所在的位置只有两道陈旧的疤痕，仿佛是很久以前就已经被人为剜去。
但正是这个双目失明的瞎子，周身散发着的气息却沉稳浑厚，赫然已经踏入了伪神巅峰。
更让周曜在意的，是他腰间那柄长刀。
刀身狭长微弯，通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是用凝固的血液铸造而成。
当周曜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的瞬间，一轮隐约的血月虚影在他的感知中一闪而过，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气息，赫然是一件群仙遗蜕至宝。
伪神巅峰的修为加上一件与自身高度契合的群仙遗蜕至宝，这样的组合所能爆发出的战力，堪称真神之下无敌，即便面对超过自身数倍的伪神强者也能游刃有余。
战场上的局势因为这位盲眼浪人的出现而骤然逆转。
紧随其后，苦修福地深处又有数道强横的气息接连升起，一位位神道四家的伪神强者从各处赶来，汇聚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防御力量，其数量竟然丝毫不逊色于太易资本一方。
周曜心中恍然，之前他耗尽梵天之令的苦修之力，那一次事件所引发的动荡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远得多。
苦修福地失去了千年积累，等同于被人掏空了根基，神道四家的高层势必会大批涌入此地进行善后和重整，增加伪神人手几乎是必然的。
而原本坐镇此地的那位疑似真神级别的存在，此刻却并未现身。
或许是因为之前那场动荡而被调往了别处，又或许是另有隐情。
但无论原因如何，眼下这座苦修福地最强的防御力量，便是那名手持妖刀的盲眼浪人。
仅此一人，便足以让太易资本的十九位伪神如芒在背。
那浪人武士凭借着一击斩杀伪神的骇人威势，手中妖刀拖曳着暗红的残影，径直杀入了太易资本的阵列之中。
他没有眼睛，却比任何人都更加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敌人的位置。
刀光闪过的地方，神通崩碎，法相溃散。
太易资本一方虽然占据着先手优势，四艘法舟的自爆更是在开局便摧毁了福地大半的阵法防御，可终究缺少一件群仙遗蜕级别的至宝来镇压场面。
在那柄妖刀的锋芒之下，二十位伪神所组成的战阵被强行撕开了一个缺口。
在那凄厉的刀光之下，又有两位太易资本的伪神强者接连陨落，战局开始向着不利的方向倾斜。
周曜站在信贷号的舰桥之上，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纷飞的战火与崩裂的大地，最终落在了后方那道始终未曾挪动分毫的黑袍身影上。
大蛇神悬浮在虚空之中，竖瞳注视着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却迟迟没有出手的迹象。
“在等什么？”
周曜心中微微一动，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它在忌惮，神道四家既然敢在这处苦修福地中藏匿如此重要的至宝，就不可能没有更深层的后手。
大蛇神虽然贪婪，但它活了无数岁月，比谁都更懂得在陌生的水域中保持耐心。
它在用太易资本的伪神当作试探的棋子，去触发那些可能存在的暗手与陷阱。
等到所有的底牌都被逼出来之后，它才会以雷霆之势收割战果。
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就在那盲眼浪人再次斩下一名太易资本伪神的头颅，妖刀上的血月虚影变得愈发浓郁之时，他手中的长刀骤然一顿。
一种令人窒息的危机感，从虚空深处毫无预兆地降临。
大蛇神动了，周遭的虚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随后轰然崩塌。
在那碎裂的空间缝隙之中，一颗难以想象的巨大蛇首探出，遍布暗绿色鳞片的血盆大口骤然张开，带着吞噬一切的蛮横之力，直接咬向了盲眼浪人所在的位置。
那浪人武士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手中妖刀爆发出一轮凄厉的血月，试图斩开那合拢的巨口。
刀光与鳞甲碰撞的瞬间，绽放出一圈刺目的涟漪，但那也仅此而已。
真神与伪神之间的层次鸿沟，绝非一件群仙遗蜕至宝所能填平。
巨口合拢，虚空归于沉寂，那轮高悬的血月缓缓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盲眼浪人，连同他那柄妖异的长刀，一同消失在了大蛇神的腹中。
伪神巅峰的守护者陨落，如同抽去了堤坝中最关键的一块基石。
剩余的神道四家伪神在真神出手的威势面前彻底丧失了战意，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试图遁逃，原本还算齐整的防线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土崩瓦解。
太易资本的强者们趁势发动反攻，一路势如破竹地杀入了苦修福地的核心地带。
大蛇神并没有继续出手，它恢复了黑袍人形，悬浮在高空之中，竖瞳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已成废墟的战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头古老的蛇神虽然已经出手斩杀了苦修福地最强的守卫者，但它仍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神道四家的底蕴传承千年，谁也无法保证在这处苦修福地的深处不会还藏着某张尚未翻开的底牌。
然而随着太易资本的伪神们逐步推进到了福地的核心区域，神道四家的抵抗力量几乎被清扫殆尽。
伪神陨落大半，苦修福地崩塌，数百万苦修之民在这场浩劫中化为尘埃，始终没有更多的后手浮出水面。
大蛇神的耐心终于走到了尽头。
竖瞳中那压抑许久的贪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黑袍之下的身躯骤然膨胀。
虚空中再次传来空间碎裂的声响，一只遍布鳞甲的巨大手掌从高空探出，带着碾压一切的蛮横之力，直直落向苦修福地中央那座孤峰的顶端。
那座孤峰是整座福地最后的核心，层层结界阵法如同薄纸般被那只巨掌轻易撕碎，孤峰顶端那闪烁着纯净苦修之力光辉的至宝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大蛇神的竖瞳中映照出那道光辉，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近了！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巨掌即将触及峰顶的那一刻，虚空骤然撕裂。
九条巨大的狐尾从空间的裂缝中喷涌而出，每一条都覆盖着雪白而蓬松的皮毛，尾尖处却跳动着一簇幽蓝色的狐火。
那狐火看似温柔，落在虚空之中却如同焚天之炎，所过之处万物湮灭，就连混沌气流都在那幽蓝的火焰面前退避三舍。
九尾齐展，硬生生挡在了那只鳞甲巨掌的正下方。
狐火与鳞甲碰撞的瞬间，一圈足以震碎伪神法相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整座福地几乎在这一击之下崩塌。
大蛇神的巨掌被生生顿住，那颗狰狞的蛇首猛地垂下，竖瞳之中的贪婪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所取代。
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被人横插一脚，哪怕以它的心性也难以压制住胸中的暴怒。
“你是谁！”
大蛇神的质问声在虚空中轰然炸开。
九条巨尾缓缓收拢，在那蓬松的白色皮毛之后，一道身影悄然显现于虚空之中。
那是一个妖娆女子的轮廓，那道身影在狐火的映照下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绝美面容。
“妾身，玉藻前！”
舰桥之上，周曜嘴角含笑，在心底默念出了她的真名。
“常乐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