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神与建御雷神宛如两尊被抽去了灵魂的泥塑木雕,僵硬地伫立在这片废墟的边缘。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汇聚在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之上,眼眸深处涌动着难以掩饰的骇然与迷茫。
在他们漫长的岁月认知中,能够以如此碾压之势让一位以杀伐立道的天仙轰然跪地的力量,应当是伴随着毁天灭地异象的。
如果此刻周曜从怀中祭出某件名震诸天的远古至宝,令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亦或是周曜的背后突然浮现出一尊金仙法相,以完整的大道伟力镇压全场,这一切反倒在他们的理解范畴之内。
毕竟,在神明那等阶森严的体系中,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本就是天地间颠扑不破的真理。
然而,眼前的现实,却无情地粉碎了他们固有的认知框架。
周曜并未动用任何浩大的神通法术,他的周身没有大道霞光流转,也没有摄人心魄的法宝威压释放。
他仅仅是端坐在那里,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那一句话,便如同言出法随的至高敕令,直接无视了建御雷神那一身足以撕裂星辰的雷霆伟力,将其那高傲的头颅与强悍的身躯,硬生生地按在了破碎的玉石地面之上。
这种完全超脱了他们想象极限、不讲任何神话逻辑的镇压方式,让稻荷神那颗向来以算计和推演著称的道心,产生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裂痕。
短暂的震撼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仿佛要将神魂燃烧殆尽的惊惧与愤怒。
稻荷神的眼神在刹那间冷彻入骨,周身残存的神血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燃烧起绚烂而致命的金色光焰。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将天仙境的本源催动到了极致。
刹那间,蓬莱界的天穹之上异象陡生。无尽的金色麦浪在虚空中凭空显化,每一株麦穗都承载着高天原亿万生灵的丰收祈愿与香火愿力。这并非虚幻的景象,而是稻荷神所掌握的大道雏形在现世的具象化。
那片金色的麦浪海洋翻涌咆哮,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携带着能够将一方大千世界碾作尘埃的恐怖威压,直取周曜所在的高台。
然而,就在那只金色巨手即将触及周曜身前三尺之地的刹那,周曜的声音再次响起。
“忘了你是吧?你也给我跪下!”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如渊如海的神通法力,在靠近周曜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概念壁垒。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防御屏障,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抹除。
她倾注了天仙本源的金色麦浪,就像是落入沸水中的雪花,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轰鸣,也没有激起半点灵气的涟漪,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解,顷刻间便化为虚无。
不仅如此,那种诡异的消解之力并没有停止,而是顺着她释放神力的脉络,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逆流之势,瞬间侵入了她的四肢百骸,直抵真灵深处。
“这……这不可能……”
稻荷神面具下的嘴唇微微颤抖,试图重新调集神力进行抵抗。
但她绝望地发现,自己体内那些平日里如臂使指的神力,此刻竟然如同失去了生机的枯木,对她的召唤没有半点回应。
紧接着,一股与建御雷神先前承受的完全相同,仿佛背负了整个宇宙因果重压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她的双肩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废墟中回荡。
哪怕在绝境中也能保持从容的稻荷神,双膝重重地砸在了满是裂纹的地面上。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试图抗拒那股将她尊严彻底碾碎的力量,但一切的挣扎都显得如此徒劳。
她和建御雷神一样,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抗。
看着下方跪地的两位天仙大神,周曜的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他缓缓站起身来,动作舒展而自然,仿佛刚才镇压两位天仙,不过是随手拂去衣襟上的两粒尘埃。
他将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随后取出了一枚精致的单片眼镜。
那是一枚用纤细金丝勾勒出边框的眼镜,看似一件凡俗世间精致的工艺品,这正是周曜从资本家手中夺来的代价眼镜。
严格来说,在神话素材品阶中,这枚代价眼镜仅仅处于群仙遗蜕的层次,相当于真仙或是真神的境界。
若是放在寻常的交锋中,代价眼镜所蕴含的代价概念虽然特殊,但却连破开天仙境大能大道雏形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撼动眼前这两位在神话时代威名赫赫的高天原大神了。
但是,世间万物的运转,往往不能仅凭品阶来衡量。
在这失落的神话时代,周曜的身上,同时承载着一个足以令诸天神明仰望的超然位格——六天帝君。
那是铭刻在岁月长河深处,被无数生灵与鬼神膜拜的大罗位格。
当这枚单片眼镜落入周曜手中的那一刻,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死物,六天帝君那浩瀚无垠的位格之力,如同无穷无尽的薪柴,灌注进这件承载着资本概念的容器之中。
在那超然位格的加持之下,代价单片眼镜那原本受限于品阶的权柄,彻底打破了境界的桎梏,获得了无视位阶、直接在概念层面上发挥作用的恐怖能力。
周曜动作优雅地将那枚金丝单片眼镜佩戴在右眼之上,眼镜遮掩住了光影轮廓,让他原本温和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冷酷与难以捉摸的诡谲。
随后,他再次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一卷看似普普通通的羊皮纸。
那羊皮纸的边缘微微泛黄,上面写满了字迹,在纸张的末尾处,三道微弱却纯粹的神性烙印正在闪烁着微光。
这正是前些时日,在这蓬莱界的云海之上,稻荷神、建御雷神以及那位未曾露面的火神迦具土,为了稳住周曜,代表着东瀛远征军亲手签下的那份字据。
当那卷羊皮纸被周曜握在手中的瞬间,跪伏在地上的稻荷神与建御雷神,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单片眼镜的奇特光芒映射下,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束缚着自己,消解了自己漫天神力的力量源头。
那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天道法则,也并非远古流传的禁忌神通。
那一条条将他们死死镇压的因果锁链,其源头竟然精准无比地连接在周曜手中那张被他们视作废纸的羊皮纸上!
那消解神力将他们压制在此的源头,竟然是他们为了权宜之计,随手立下、甚至连天地规则都不曾引动的字据!
周曜没有理会两位大神眼中的惊骇,他用双手缓缓展开那卷羊皮纸,目光在那一行行字迹上扫过,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漠:
“稻荷神、建御雷神、火神迦具土三人,代表东瀛远征军签下字据,不得将任何意外事故视作太平天国的责任。白纸黑字,神性为凭。”
周曜的视线从羊皮纸上移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人。
“然而,三日之前,你们二人降临此地,出尔反尔,强行推诿战败之责,公然违背契约。”
他的声音逐渐转冷,犹如寒冬腊月的风暴。
“背信弃义者,理应受到惩戒!”
听到这番宣判,一直被屈辱与愤怒折磨的建御雷神猛地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庞上青筋暴起,双眼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荒谬!简直是荒天大谬!”
建御雷神勃然大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个什么狗屁契约,根本没有任何天地规则的加持,也没有任何一位契约之神降下目光作为见证!
它不过是一张沾染了些许神性的凡俗纸张,又岂能具备约束本神的伟力?你休想用这种戏法来欺瞒我!”
建御雷神一边嘶吼着,一边疯狂地榨取着神格深处最后一丝潜能。
他试图调动那潜藏在血脉最深处的神话本源,哪怕是拼着本源受损境界跌落的代价,他也要挣脱这莫名其妙的敕令,将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黑衣青年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建御雷神那如野兽般绝望的挣扎,周曜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只戴着单片眼镜的右眼,怜悯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着某种即将被时代洪流碾碎的旧事物的悲哀。
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没脑子的杀胚,终究还是无法明白,契约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随着周曜话语的落下,原本死寂的蓬莱界,突然开始发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变。
那种变化并非灵气的暴动,也并非山川河流的位移,而是源自于天地更深层次的脉络。
两位高天原大神在被死死压制的状态下,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听觉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阵阵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轰鸣声。
那是长河汹涌咆哮之声!
那并非凡俗世间的江河湖海,而是横亘在宇宙虚无之中,记录着万事万物兴衰更替的岁月长河。
那跨越古今未来的浩荡长河,在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违背了时间流向的逆流之势。
在奔腾咆哮的河水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似乎正在挣脱历史的束缚,从那遥远的未来逆流而上,即将以前所未有的姿态,降临于此方世界之中。
周曜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他的体内,那道代表着太易资本董事身份的股份烙印,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闪烁。
在那个遥远的未来时空,在资本家陨落之后,周曜实质上掌控了这尊庞然大物。
但实际掌控在手中的份额,却不足百分之十。
按照常理而言,这点微末的权限,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跨越那浩瀚无垠的时间长河,在这个神话时代唤动太易资本的本体降临。
但是常理对于周曜而言,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在他北阴司命神话特质中,存在着凌驾于时间、空间以及一切规则之上的半步永证。
这是一种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绝对坐标,无论过去未来皆为唯一的无上境界。
在这等无视因果悖论的特性面前,那区区股份权限的阻碍,根本构不成任何问题。
在那时间长河汹涌而至,冲破现实壁垒的刹那,蓬莱界的上空,显化出了无数令人头晕目眩的奇异景象。
古往今来,诸天万界之中,一切曾经承载过交易、价值与欲望概念的物品,都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中投射出了它们的概念虚影。
远古部落用于以物易物的粗糙贝壳,散发着蒙昧时代特有的气息;历代王朝倾尽国力铸造的金属货币,堆积成一座座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铜山金岳;印有各种繁复图案的纸币虚影,如同深秋漫天飞舞的落叶,铺满了整个苍穹。
而在这些古老事物的上方,更有无数无形的数字信用化作一道道幽蓝色的数据洪流,宛如贯穿星海的神经网络,在虚空中交织闪烁。
最终,这所有的物质与数据,所有的贪婪与契约,所有在交易中产生的剥削与血泪,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轰然融合在一起。
它们褪去了原本的形态,化作无数概念的砖石,在蓬莱界的天穹之上,构筑成了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视线去丈量其边界的摩天大厦。
那大厦的外墙,并非由砖瓦或神金堆砌,而是由无数实时跳动、变幻莫测的金融数据,以及代表着诸天界域气运起伏的物价指数紧密构成。
它高耸入云,直刺苍穹,像是一尊不可名状摒弃了一切情感的现代神祇,正用那由数字组成的冰冷眼眸,冷酷地俯瞰着周遭这陈旧而落后的神话世界。
在这座宏伟大厦成型的瞬间,周曜的身形已经悄然立于太易资本的顶端。
他身上那件原本代表着古典与尊贵的黑金华服,在资本概念的洗礼下,已然化作了一身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西装。
他的气质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而是一位掌控着诸天经济命脉、执掌着无尽财富与生杀大权的金融霸主。
周曜平淡的声音,化作隆隆的机械回声,响彻了整座蓬莱界。
“在你眼中,所谓的契约,不过只是两方势力借助第三方的天地规则,亦或是祈求某位强大神祇的目光,对契约本身进行一种外部的限制,以此来约束签订契约双方的行为。
一旦失去了规则的见证,契约便成了一张废纸。”
周曜俯视着下方那在资本威压下瑟瑟发抖的建御雷神,语气中充满了冷峻。
“这种建立在暴力威慑与超自然见证基础上的契约,只是这宇宙中最古老、最腐朽的手段。
它在文明演进的洪流中,早已经被淘汰了无数岁月。”
周曜抬起手,那张单薄的羊皮纸在他的指尖轻轻翻动。
“而在资本的眼中,这世间万物,衡量一切的标准只有两个字——价值。”
“哪怕这是一张没有天地规则庇护的破旧羊皮纸,只要在这羊皮纸上签下名字,其背后就代表着一片浩瀚的疆域、一支庞大的军队,或是能够带来足够的利益与价值。
而资本,又恰好处于能够掌控局势,能够将债务变现的高位。
那么,资本便可以调动一切资源,无限地发挥出这张羊皮纸本身的作用。”
周曜的声音逐渐高亢,那单片眼镜上的红芒越发明亮。
“在资本面前,不需要天地的见证。
因为资本的贪婪,本身就是最严苛的规则。
纵使是一管微不足道的洗衣粉,只要能够被资本赋予足够的战略价值,也可以成为覆灭一个文明、摧毁一个国家的绝对理由!”
话语间,无数纯粹的资本概念在周曜的周身疯狂汇聚。
那宏伟的太易大厦中,无数的数据洪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尽数汇聚于他手中那张单薄的羊皮纸上。
仿佛整个太易资本那足以压垮星河的重量,在这一刻,全部叠加在了这张字据之上。
三位高天原大神的亲笔签名、他们违背契约的客观事实,这一切的因果,已经足以让资本这头贪婪的巨兽,嗅到血腥味,从而高高地挥起那柄收割价值的屠刀。
代价、金融、杠杆、债券、信贷……海量的交易概念,如同无数层枷锁,一层一层地叠加在那张羊皮纸上。
那羊皮纸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幽蓝光芒,原本普通的墨迹,此刻化作了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恐怖的债务账单。
在羊皮纸的末尾处,那原本只是为了表明态度而随手写下的一句“若违此誓,当大道沉沦”。
在资本概念那无孔不入的渗透与叠加下,逐渐开始发生实质性的变异。
那四个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变幻,最终在虚空中化作了一道细长、猩红,散发着凋零气息的细线。
那是一道悬停在两位大神头顶的斩杀线,已然形成。
身为经历过无数劫难才证得天仙境的强者,稻荷神与建御雷神皆孕育并掌握着属于自己那独一无二的大道雏形。
这是天仙强者傲视群伦、超脱于普通正神之上最重要的底蕴,也是他们力量与生命的核心。
然而,在太易资本诸多概念所蕴含的“强制清算”与“债务剥夺”的影响之下,稻荷神与建御雷神皆能感知到,那与真灵紧密相连的完整大道雏形,竟然开始产生一种剧烈的剥离感,正在一点点地脱离他们的掌控。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骨髓被一寸寸地抽离身体。
一旦大道雏形彻底脱离,等待他们的,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仙风光。
失去了大道的支撑,他们的境界将会如同雪崩般跌落,瞬间落入真神之境。
这种跌落,对于视力量为一切的神明而言,比死亡还要令人感到绝望。
然而,这残酷的清算并未就此结束。
在太易资本那冰冷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逻辑判断中,契约上所写明的“大道沉沦”,其字面意思指的并非是残缺的大道雏形,而是完整无缺的天地大道。
区区两个大道雏形,其价值在资本的评估体系中,根本无法弥补违背契约所带来的巨额损失以及那经过无数次杠杆放大的庞大债务。
既然无法偿还,资本便会自动启动最终的清算程序。
他们必须以自己的神格、血肉、灵魂,乃至存在的本质,去填补那永远无法满足的债务窟窿,去弥补所缺少的大道价值。
清算,开始了。
真神、伪神、窃火、拾荒……
境界跌落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稻荷神那原本浩瀚如海的神力,如同被戳破了底部的木桶,疯狂地倾泻流失。
她那光洁的肌肤开始失去神性的光泽,建御雷神那如同神铁铸就的肌肉也开始萎缩,雷霆的印记在其体表渐渐消退。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沼、重新体验凡俗生老病死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地缠绕着他们。
若非周曜立于大厦之巅,用一丝资本的特权有意维持着他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否则,在境界跌落真神的那一刻,失去大道庇佑的两位高天原大神,便早已在寿元反噬之下,化作一抔黄土,身死道消了。
无论是向来算无遗策的稻荷神,还是以力破巧的建御雷神,面对这资本概念演化到极致的超维伟力,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抗衡的手段。
他们的尊严、骄傲与力量,在这张被称为字据的账单面前,被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们只能像两只待宰的羔羊,任由周曜所摆布。
就在两位大神即将闭上眼睛,迎接那彻底归于虚无的命运之时,那股疯狂抽取他们本质的恐怖吸力,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在他们那渐渐模糊的视线中,立于太易资本顶端的周曜,动作从容地收起了那张羊皮纸。
伴随着他的动作,那柄高悬于他们头顶的资本屠刀,以及那条随时都会切断的斩杀线,也随之隐没于虚空之中。
那座贯穿天地的太易资本大厦,如同退潮的江水,在时间长河的倒卷下迅速消散,蓬莱界再次恢复了原本那残破废墟的模样。
那些被强制剥夺的天仙伟力、大道雏形,如同倦鸟归巢般,重新为他们所掌控。
干涸的神魂再次被神力充盈,衰弱的肉身重新焕发出生机。
天仙伟力回归了他们的身躯,然而无论是稻荷神还是建御雷神,都很清楚。
那张代表着绝对债务的字据依然在周曜的手中,那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资本概念依然笼罩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他们的生死性命,从这一刻起,已经完完全全地归于眼前这个男人所掌控。
稻荷神与建御雷神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他们理了理身上那残破的衣衫,神情变得无比漠然。
纵使天仙的浩瀚伟力在体内奔腾,他们的脸上依旧是无喜无悲。
如此巨大的命运落差,如此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恐怖经历,哪怕是以天仙强者那历经无数岁月打磨的坚固道心,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稳固下来。
他们的自尊遭受了毁灭性的践踏,在他们那高傲的神明内心中,已经下定了一个决绝的决心。
哪怕是拼着鱼死网破、身死道消,也绝对不能像被奴役的傀儡一般,被周曜随意驱使。
见到两人那副充满抗拒的冷硬态度,周曜的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的不满,反而勾起了一抹看穿一切的淡然微笑。
他深知,要让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祇真正臣服,单靠暴力的镇压与生死的威胁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给他们一个台阶,一个能够让他们在心理上自我说服,甚至觉得有利可图的宏大理由。
周曜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衣袖在风中滑落。
他随手向前一掷,一枚古朴无华的物件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划破虚空。
那物件在飞至稻荷神与建御雷神面前时,稳稳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那是一枚不知用何种材质铸造的令牌,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玄青色,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令牌的表面,赫然用古老的道纹雕刻着“六天”两个大字。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幽冥本源气息,如同寒冬的迷雾般,从那两个字中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稻荷神与建御雷神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心神顿时剧烈地震颤起来。
他们那原本漠然的眼底,惊骇之色犹如潮水般疯狂涌动,几乎快要溢出眼眶。
作为活了无尽岁月的天仙,他们自然认得这股气息,也认得这枚令牌的来历。
那是代表着执掌整个幽冥地府、统御万千鬼神的六天帝君!
他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之前周天星神降临、幽冥禁卫出巡的种种画面。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完美的解答,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使者,他竟然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六天帝君在人间的代言人,甚至可能是其化身!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之际,周曜那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般在他们的耳畔响起。
“所谓的东瀛神话,虽然在海外也算称霸一方,但放眼这诸天万界,终究只是一隅之地的微末小神系罢了。
其格局与底蕴,又岂能与那包容万象掌管诸天轮回的幽冥地府相提并论?”
周曜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直击他们内心的软肋。
“对尔等而言,今日败在我的手中,固然失去了那虚无缥缈的自由。
但换个角度来想,借此机会,你们却能与幽冥地府真正搭上线。
这对于你们那停滞不前的大道而言,说不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听到这番话,稻荷神与建御雷神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在彼此那闪烁不定的目光中,他们皆看到了对方心底深处,那原本已经死寂的野心,正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火种般,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们太了解东瀛神话的内部局势了,在那个神系中,阶级早已固化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天照、月读、素盏鸣尊这三位被称为三贵子的金仙境神祇,牢牢地占据着通往更高境界的通道,垄断了所有的核心气运与资源。
除非天之御中主神从中干涉,否则他们这些天仙境的大神,直到诸天破灭,也根本无望触及那万劫不朽的金仙之境。
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崭新道路。
若是能够趁着今日之势,顺理成章地拜入幽冥地府的麾下,来到这更加广阔的天地之中,借助地府那庞大的轮回体系与气运,他们突破桎梏晋升金仙的机会,反而会呈几何倍数的增加。
为了东瀛神话的那场远征,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
他们为了那个神系身陷囹圄,险些身死道消,却根本换不来晋升机会。
此时此刻身家性命皆在周曜的手中,那一直坚持的所谓忠诚与傲骨,在通天大道的诱惑面前,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向一位凌驾于诸天之上的六天帝君低头,这并不算什么辱没神格的丢人之事。
投降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稻荷神与建御雷神那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下来。
他们收敛了周身所有的神威,在满地的废墟中,向着宝座之上的周曜单膝跪地,深深地低下了那曾经高傲的头颅,行了一个大礼。
“愿凭使者驱使,万死不辞!”
两道整齐划一,充满了恭敬与顺从的声音,在云霄殿的旧址上空回荡。
见到这一幕,周曜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着稻荷神与建御雷神的臣服,周曜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如今所掌握的势力。
两位天仙境的东瀛大神,再加上之前收服的乾元子,以及那三十七位底蕴深厚的真仙。
不知不觉间,周曜汇聚的战力,甚至超过了只有十大阴帅坐镇的幽冥地府。
然而,周曜的目光并没有满足于眼前的成就。
在东瀛神话的这盘大棋中谋划了如此之久,步步为营,他所图谋的,可绝不仅仅只是收服两位天仙这么简单。
周曜视线越过跪在地上的建御雷神,最终落在了那位心思更加深沉的稻荷神身上。
他的眼中闪烁着深邃的精芒,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外海迷雾,看到了那座在大日笼罩下的岛屿。
“接下来,准备启程。待我去会一会那位高天原之主,天照大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