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殿的废墟之上,尘埃早已在先前的因果清算中被彻底抹平。残存的青玉石基表面,倒映着天穹之上晦暗不明的云海微光。
“前往高天原?”
“见天照大御神?”
当这两句平淡的话语从周曜口中吐出时,原本恭敬立于下方的稻荷神与建御雷神,身躯猛地一僵。
两位在神话时代威名赫赫的东瀛真神,脸上的神情在刹那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建御雷神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眸瞬间睁大,瞳孔深处涌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惶。稻荷神的面庞虽然依旧保持着克制,但她那微微颤动的眼睫,以及停顿在半空中的呼吸,无一不在昭示着她内心翻涌的骇然。
“不可,绝对不可!”
建御雷神率先出声,他向前迈出半步,粗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连连摆手。
“还请使者大人三思!”
稻荷神紧随其后,她双膝一弯,竟是直接跪伏在残破的玉石地面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板。
既然在那场太易资本的因果清算中,他们已经被周曜彻底掌控了生死,并且在心中下定决心投入幽冥地府的麾下,他们的思考立场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偏移。
他们如今的身家性命,已经与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黑衣青年死死绑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听到周曜提出这等无异于自寻死路的冒险举动,出于对自身性命的考量,以及对高天原那位主宰根深蒂固的敬畏,他们根本无法保持沉默,忍不住纷纷出言劝阻。
周曜端坐在那张完好无损的宝座上,身姿未动分毫。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在跪伏的两人身上扫过,眉头轻轻向上一挑,语气平静地问道:
“此事,有何问题?”
两位高天原大神闻言,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相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交汇中,他们皆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战栗。
最终,还是心思更为缜密的稻荷神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回应:
“使者大人坐镇这蓬莱界中,以天地局势为棋盘,谋划我东瀛远征军与那妖清朝廷,将众神玩弄于股掌之间,大人的手段自然是非同凡响,令我等心悦诚服。”
稻荷神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周曜,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但天照大御神可不一样。那是整个东瀛神系的绝对主宰,是仅次于早已沉睡的天之御中主神的存在。
她执掌着高天原的万法诸道,洞察一切因果流转。”
“若是使者大人只身前往高天原,直面天照大御神,恐有暴露根脚之险。
一旦被她看穿使者大人的真实谋划,雷霆之怒降下,绝非我等所能抗衡,还望使者大人三思!”
作为高天原中拥有极高地位的大神之一,稻荷神在过往的岁月中曾无数次沐浴在那位神王的威压之下,她的话语中充斥着太多对于天照大御神的畏惧。
哪怕如今她的真灵已经被周曜掌握,哪怕她已经决定背叛高天原归属幽冥,但那种根植于真灵最深处源于神话位格压制的天然畏惧,却依旧难以在短时间内被抹除。
周曜静静地听完稻荷神的劝谏,目光看向大殿外那无垠的虚空,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拉扯出一抹带着几分深意的弧度。
“你这样说,我反而更想去见识一番了。”
听到这句完全没有将警告放在心上的话语,建御雷神张了张嘴,还欲继续劝阻。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周曜背后站着那位高居六天神宫的六天帝君。
哪怕周曜在高天原真的暴露了身份,天照大御神看在六天帝君的面上,也未必敢真的痛下杀手。
但他们这两个临阵倒戈的高天原叛徒可就不同了,一旦事情败露,他们绝对无法逃脱高天原的清算,等待他们的将是神魂俱灭的凄惨下场。
然而,周曜并没有给他们继续开口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摆了摆,打断了建御雷神即将出口的话语。
“放心。”
周曜收回目光,语调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
“我此番前去高天原会面天照,并没有打算掀起什么神战,不过是想与她做一番交易罢了。”
这番平淡的话语,让稻荷神与建御雷神那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稍稍安定了一些。
稻荷神挺直了身躯,看着周曜,谨慎地开口问道:
“使者大人准备用什么身份前往高天原?”
周曜微微一笑,黑色的衣袖在身侧轻轻拂动。
“那自然是,太平天国的合作者身份。”
……
东瀛,高天原。
所谓的高天原,并非存在于现世的任何一处名山大川之中。
它是东瀛众神在漫长的神话岁月中,以无上的伟力在现世之外,强行开辟出来的另一方独属于神明的天地。
这里有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底层法则与空间架构。
当周曜在稻荷神与建御雷神的引领下,穿过那层犹如水波般荡漾的界域壁垒,第一次真正踏入高天原的疆域时,他便立刻感受到了此方天地那极其强烈的排他性与独特性。
一轮巨大到占据了小半个天穹的大日,高高地悬挂在虚空的正中央,那大日散发着霸道至极的光辉,照耀着这片天地间的一切万物。
光芒中蕴含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仿佛每一道光线都在向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宣告着绝对的统治权。
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交替,没有四季的轮回,只有永恒不变的大日。
而在那霸道的大日之下,一轮皎洁的弦月静静地悬浮在另一侧的天际。
月光清冷,与日同辉,在刺目的阳光中固执地保留着属于自己的一片清辉。
与此同时,在天地之间那广袤的疆域边缘,无处不在的狂乱风暴正在肆虐。黑色的飓风连接着天地,与下方那翻涌不息的深黯海洋交织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曜站立在虚空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天穹上的大日、弦月,以及远处的海洋与风暴。
这些宏大而狂暴的异象,赫然代表着执掌高天原的三贵子。
天照、月读、须佐之男。
他们分别对应着天空中的日、月,以及大地边缘的海洋与风暴。
这三贵子的光辉与力量,几乎严丝合缝地独占了整座高天原的空间与诸道。
这片浩瀚的神祇世界,似乎只承载着他们三位的意志,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外来力量的干涉。
但在周曜那双交织着无数灰黑色因果丝线的眼眸中,他所看到的,远比这表象的异象要深邃得多。
在他的因果感知网中,东瀛神系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实底蕴,绝不仅仅只有这三位高高在上的金仙。
周曜的视线缓缓下移,穿透了高天原那坚固的地表,看向了现世下方那无尽深邃的黑暗。
在那里,一条浑浊不堪散发着极致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黄泉之河正在静静流淌,在那黄泉的最深处,盘踞着一股庞大而扭曲的因果源头。
那应当是创造了这片神系根基,却又被放逐死亡的黄泉之母伊邪那美。
随后,周曜的目光再次上扬,越过了那轮霸道的大日,看向了高天原之外那茫茫的虚无。
在那些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褶皱中,隐藏着一股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古老气息,那是诞下三贵子却又选择了隐退的众神之父伊邪那岐。
最终,周曜闭上双眼,将神念彻底放空。
在因果的最顶层,他感知到了一股几乎完全融入了现世与整个东瀛界域同呼吸共命运的伟大意志。
那个存在,已经失去了具象化的肉身,甚至失去了代表独立意志的自我。
但他却借此获得了近乎半步超脱的至高位格,化作了维持这方神系运转的底层逻辑。
那应当是缔造了整个东瀛神话的最初源头天之御中主神。
大日、弦月、风暴、黄泉之母、众神之父、创世主神。
这便是东瀛神话所有隐藏在岁月迷雾中的顶层战力,也是周曜在心中真正忌惮的存在。
若不是这些踏入金仙境界乃至触及半步大罗之境的恐怖战力在暗中震慑,当初在面对东瀛远征军的先锋部队时,周曜大可直接动用六天帝君的无上位格以摧枯拉朽之势进行正面镇压,哪里还需要费尽心思地去布局?
不过,今日既然选择主动踏足这危机四伏的高天原,周曜自然是拥有着绝对的底气。
他收敛了周身外溢的因果感知,将那些灰黑色的丝线重新隐没于眼底。
“走吧!”
周曜声音平淡,对身旁战战兢兢的两人下达了指令。
三人沿着一条悬浮在云海之中的宽阔神道,向着高天原正中央那座代表着天照大御神权威的神宫缓缓走去。
稻荷神与建御雷神的回归,并没有掩盖任何气息。
他们那略显狼狈的身姿,以及周身残留的战场煞气,立刻引起了高天原中其他驻守神祇的注意。
神道两侧的云层中,一道道形态各异的神明身影开始显现。
他们之中有的身披重甲,有的长着飞禽的羽翼,有的周身环绕着奇异的妖火。
这些平日里在现世享受着香火供奉的神祇,此刻却如同凡俗市井中的看客一般,聚集在神道两旁。
他们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稻荷神与建御雷神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嘲弄与敌意。
“这不是我们远征军的最高统帅吗?怎会如此狼狈地逃回高天原?”
一个长着尖锐鸟喙的神祇站在一座鸟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讥讽。
“稻荷神,你出征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那妖清朝廷只是一座腐朽的破房子,只需要我们远征军轻轻踹上一脚便会轰然倒塌,让我们高天原的所有神明都能够从中分润到那浩瀚的人道气运吗?”
另一名周身缠绕着水汽的神明从云雾中走出,他看着稻荷神那沾染着血迹的白色狩衣,冷笑连连。
“现如今大败而归,连远征军都折损殆尽,你居然还有脸回归高天原?”
“败军之将,真是高天原的奇耻大辱!”
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了一股充满恶意的声浪,在神道上空盘旋。
“我早说过,这种跨界的远征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虽然妖清朝廷不得人心,也没有昔日神话天庭的支持,但他们终究承载了神州大地数千年的人道底蕴,那是何等庞大的气运?岂是能以常理视之的?”
一位面容苍老拄着枯木拐杖的神明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屑。
“坐井观天之辈,还妄图谋划神州的人道大势,真是愚不可及!”
很显然,在高天原内部,同样存在着错综复杂的派系之争。
稻荷神、建御雷神所代表的主战派,在远征计划提出之初,凭借着描绘出的宏伟蓝图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压制了所有不同的声音。
可现在,远征军在外海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大败而归。
那些曾经被迫闭嘴的其他派系神祇,自然少不得要在此时落井下石,发泄心中的不满。
但各大神祇在嘲讽之时,终究还算保持着一丝克制。
他们并没有将矛头指向更高层的存在,毕竟所有神明都心知肚明,真正主持并首肯了这场远征之事的,可是高居神宫之内的天照大御神。
若是他们骂得太狠,口不择言将天照大御神也牵扯进了这愚蠢的决策之中,那可就是犯了大忌。
稻荷神与建御雷神走在神道上,面对两侧铺天盖地的嘲讽,两人皆是面色铁青。
建御雷神的双拳握得咔咔作响,若是放在以往,以他暴躁的脾气,早就召唤出漫天雷霆,将这些只知道在后方说风凉话的废物劈成焦炭了。
但此刻,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将满腔的屈辱咽下。
就在这一片嘈杂的议论与嘲讽声中,一个粗犷而浑厚的声音,突然压过了所有的杂音,在神道的前方响起。
“你们这些败军之将,灰溜溜地逃回来也就算了。”
伴随着声音的落下,一尊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的巨大神明,重重地落在了神道的正中央,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小山,甚至挡住了天穹上大日投射下来的一部分光辉,在周曜等人的身前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你们身后跟着的这个家伙,又是谁?”
说话之人,乃是天手力大神。
他是天照大御神最为忠诚的亲信与护卫,在高天原之中,地位丝毫不逊色于稻荷神与建御雷神。
天手力大神微微低下头,那一双如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带着审视与警惕的目光,越过前方的两位统帅,死死地锁定在周曜的身上。
稻荷神停下脚步,她直视着如同铁塔般挡在前方的天手力,脸上的神情瞬间恢复了那种作为高天原智囊的沉着与冷静。
“阁下乃是太平天国的使者。”
稻荷神的声音清冷,在这片区域内清晰地回荡。
“他代表着天王的意志,带着关乎高天原未来的重要使命而来。天手力,不得无礼!”
天手力大神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他那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眼神中充满了鄙夷,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我远征军在外海遭受重创,连舰队都没了。这种时候,你们还将什么狗屁太平天国使者像祖宗一样供着带回高天原?”
天手力大神的声音震耳欲聋。
“当真是蠢不可及!”
就在天手力大神准备继续发难,周围的神祇们也准备看一场好戏之时,高天原上方那座散发着无尽光辉的宏伟神宫之内,突然传出了一道威严而神圣的女声。
那声音不大,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清晰地在每一位神祇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绝对意志。
“让他们进来吧!”
天手力大神脸上那跋扈的神情瞬间收敛,他默默地退后两步,让开了神道中央的位置,低垂着头,不再发一言。
周围那些聚集在两侧看热闹的神祇们,也纷纷收起了嘲弄的嘴脸,一个个噤若寒蝉,恭敬地向着神宫的方向弯下了腰。
周曜神色坦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神明的目光。
他迈开脚步,越过天手力大神,跟随着稻荷神与建御雷神,一步步踏上了通往神宫的白玉阶梯。
走进神宫的大门,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去还要宏大无数倍。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纯粹的光芒在殿内流转。
周曜抬起头,目光直接看向了大殿首位的最上方。
在那里,三张由不知名神金打造,雕刻着繁复日月风暴图腾的巨大神座,依次并排排列着。
不过,代表着三贵子的三张神座上,左右两侧那代表着月读与须佐之男的神座空空如也。
只有中央的那张神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披金色神衣的女神。
那金色的神衣之上,流转着仿佛液体般的光辉,繁复奢华到了极致,其上绣绘着高天原初开时的古老图腾。
女神的头顶之上,佩戴着一顶象征着大日权柄的璀璨冠冕。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并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但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副俯瞰众生的威严。
在见到天照大御神的一瞬间,走在前面的稻荷神与建御雷神,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神宫那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将头颅深深地埋下,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与惶恐:
“罪神,参见天照大御神!”
天照大御神坐在神座上,那双被金色光芒笼罩的眼眸并没有在跪伏的两人身上停留半分。
对于远征军在外海遭遇的一切,对于那场惨败的前因后果,作为高天原的主宰,她全程都在九天之上冷眼旁观,自然早已知晓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越过了请罪的属下,径直落在了最后方那道一直站立着的黑色身影上。
当那道目光落在周曜身上的瞬间,一股犹如大日核心般恐怖的高温,无视了肉身的阻隔,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与感知之上,那是一种足以将真灵彻底焚化的灼烧感。
“既见大日……”
天照大御神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宫内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与审问。
“为何不拜?”
这四个字落下,神宫内的温度再次骤升,连周围的虚空都隐隐出现了扭曲的波纹。
周曜那被热浪吹拂的黑色衣袍猎猎作响,他不仅没有丝毫屈膝的迹象,反而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爽朗的轻笑。
周曜迎着那刺目的目光,站直了身躯,语调不卑不亢。
“我今日站在这里,乃是作为太平天国的使者。
我代表的,是太平天国之法度,是天王之意志。”
“若是我今日在这神宫之中向大御神见礼叩拜,那便等同于太平天国向高天原低头,这在两国邦交之上,恐有不妥。”
周曜微微拱了拱手,做了一个平辈相交的礼节。
“还望大御神,见谅!”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天照大御神那被光芒遮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她的语调依旧不咸不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之前,远征军在蓬莱界将你奉为座上宾,给予你极高的礼遇。”
天照大御神微微倾身,目光越发凌厉:
“那是因为在当时的战略中,远征军需要你们太平天国在神州腹地掀起动乱,以此来牵扯妖清朝廷的注意力。”
“但现如今,局势已变。
我东瀛远征军已然在外海大败而归,高天原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战舰与神明底蕴,在那场战役中损毁殆尽。
远征神州的计划,已经彻底搁浅。”
天照大御神的声音逐渐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然远征已经失败,高天原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你们太平天国那点微不足道的牵制作用。
在这等毫无利用价值的情况下,汝区区一个世俗使者,竟然依旧敢在我的神宫之中如此狂妄。
莫非,你真当我高天原众神是泥塑木偶不成!”
天照大御神的话音落下,神宫之外的天穹上,异象轰然显化!
原本那轮高悬的孤独大日周围,虚空剧烈扭曲,紧接着,九轮同样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虚幻太阳,接连在天际浮现。
十日横空!
这是属于天照大御神的极致怒火所具象化而成的恐怖神罚。
无尽的大日真火,伴随着天照的杀意,如同倒灌的金色瀑布,从神宫的穹顶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神宫内的每一寸空气,疯狂地朝着周曜灼烧而去。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大日真火,周曜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躲闪的动作。
一道看似微弱的清光,从他的眉心处显化而出,犹如一层透明的琉璃罩,将他整个人严密地包裹在内,那是乾元子留下的中天法禁。
那狂暴的大日真火冲击在清光之上,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概念上的防御,被死死地隔绝在外。
周曜置身于漫天火海之中,脸上的神情依旧坦然自若。
他隔着那层清光,看着神座上被光辉笼罩的天照大御神,突然开口反问道:
“神州大地的乾坤尚未落定,天下大势依旧如同迷雾。
天照大御神这般急躁地降下怒火,莫非是自觉前路黯淡,已经主动选择放弃对那片浩瀚气运的争夺了?”
听到这句反问,天照大御神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倾泻而下的真火也出现了一丝停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照大御神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惊疑。
周曜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疑问,他顶着周围那恐怖的高温,向前迈出半步,话锋陡然一转。
“我此番冒险进入高天原,可不是为了与大御神做这些口舌之争。
我主要是代表太平天国,向天照大御神,献上一件足以改变高天原命运的宝物。”
“至于我刚才所言的意思,以及我们合作的诚意。
大御神只要看一眼这件东西,其中细则,自然一看便知。”
一边说着,周曜动作从容地将右手探入了腰间的芥子空间。
在天照大御神那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周曜缓缓地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了一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物品。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画轴,画轴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其上散发出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甚至连真神之境的门槛都未能跨过。
在周遭那涌动着金仙之威的神宫之中,这画轴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凡俗之物。
天照大御神看着周曜手中的画轴,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然而当周曜握住画轴的边缘,将手中画轴一点点展开的那一刻,一股与高天原底层法则截然不同,却又带着一种致命吸引力的奇异气息,从那展开的画卷中逸散而出。
神座之上,原本稳如泰山的天照大御神,身躯猛地剧烈一震!
她那一直被光芒遮蔽的面容上,首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极度震惊之色。
“这……这是!”
在极度的情绪震荡之下,她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那些原本被她精准控制,仅仅是用来震慑周曜的大日真火,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彻底失去了约束。
狂暴的金色火焰遵循着本能,瞬间喷涌而出,如同海啸般吞没了整座宏伟的神宫。
在那漫天的火光与极致的光明中,周曜静静地立于清光的庇护之下,他的手中,那幅已经完全展开的画卷正静静地悬浮着。
画卷之上,那绘有神秘大日图腾的画面,在真火的映照下显得越发诡异而深邃。
周曜手中之物,其名曰:天照万化羲和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