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圣境强行撕裂岁月封锁重临现世,各大学府背后的至高神话底蕴隐隐呈现回归之势,这般足以颠覆整个诸天格局的事件,在现世中却并没有引起多少实质性的波澜。
那些高高在上的联邦真神、以及各大势力的掌权者们,对此皆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缄默。
这其中的根本原因很简单,至高神话争渡唯一,其所涉及的大道层次实在太过高远。
这般跨越神话纪元,以整个神话体系为棋子的落子,已经完全超越了现世生灵的认知极限。
甚至于那些掌握了部分权柄的真神,也只能在虚空中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却根本无法触及那被光阴迷雾遮掩的真相。
而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各大至高神话皆有所顾忌。
现如今,伊甸园、恒河、世界树、奥林匹斯这四大学府的上空,虽然皆有大罗级别存在的复苏痕迹,但那些古老的存在终究受限于大劫的余波,不曾真正跨越那道界限彻底降临现世。
在祂们的真身未曾完全稳固之前,四大学府的势力皆紧缩防线,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的举措,生怕在诸天争渡的最初阶段徒增变数,从而引来未知反噬。
至于东方神话一方,局势同样微妙。
周曜虽然是失落神话时代唯一成道者,但他本身的修为境界只有天仙之境,并不具备碾压其余至高神话的力量。
再者,若是周曜选择抢先出手,趁着四大至高神话的大罗存在尚未完全降临的虚弱期发难,这种打破僵局的举动,极容易让东方神话瞬间成为其他四大神系的众矢之的。
在没有绝对把握镇压一切的情况下,引来四方围攻,无异于自寻死路。
因此,在各方大道气运的相互牵扯与忌惮之下,这浩瀚的诸天万界,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
在这段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期内,周曜并没有停下脚步。
自三十五重天之上离开,周曜下达的第一个指令,便是令射日小圣前去现世,安顿好自己的家人与柳文珺。
神话争渡的序幕已经无声拉开,诸天星海之中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动乱,无人能独善其身。
除了这些凡世的血亲与故交,对于其他诸多在过往岁月里与周曜结下深厚因果之人,他也做出了妥善的安置。
关系密切的常乐天君与藤原七濑,被周曜直接引入了大道日益完善的小幽冥之中。
周曜降下法旨,常乐天君与藤原七濑沐浴在纯粹的幽冥本源中重塑法体,获得了幽冥正神司职。
这不仅是对他们过往追随的回报,更是一种庇护。
在处理这些现世因果的过程中,周曜甚至分出一缕心神,以野史俱乐部为媒介,去探寻其余两位野史俱乐部成员的现状。
那位无相仙君,终究没能逃脱命运的倾轧。
由于其心思过于谨慎,在面对周曜曾经赐予的晋升机缘时有所犹豫,导致始终未能晋升真神之境。
就在周曜上一次进入神话回响的那几年时间里,无相仙君在现世的伪装被仇家查出。
在失去俱乐部庇护且自身实力停滞不前的情况下,他迎来了命定的杀劫,最终身死道消。
至于野史俱乐部的那位第八席成员曹茂,在更早之前的神话入侵事件中便已然陨落,临死之前也不过只是窃火位阶。
感知着这些因果之线的断裂,周曜的眼底平静如水,没有泛起波澜。
将现世之中所有繁杂的因果牵连一一安顿妥当,确保自身再无后顾之忧后,周曜便正式开始消化此前积累的庞大底蕴。
周曜催动大罗位格,将长生天神战中所获得的野史概念逐一消化。
依靠着这场神话之战所积累的浩瀚底蕴,周曜的修为境界迅速攀升,很快便稳稳地踏入了天仙巅峰之境。
此时的他,距离不朽金仙仅有一步之遥。
甚至于,在踏入天仙巅峰的那一刻,周曜大罗位格敏锐感知到了一条直通金仙的通天坦途。
只要他此刻愿意,他完全可以立刻牵引三清圣境的宏大本源之力,借助那份属于东方神话正统的天庭气运灌注登临金仙之位,省去无数岁月的苦修。
但是这看似天赐的机缘背后,却暗藏着极为沉重的代价。
周曜非常清楚,若是此刻借助三清圣境的力量突破,那便等同于主动接纳了天庭的核心因果,将自身彻底锁死在那张无形的命运巨网之中,再也没有挣脱的可能。
面对这等足以让任何仙神疯狂的诱惑,周曜的心境没有产生分毫的动摇。
于是,在修为稳固于天仙巅峰后,周曜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三清圣境的感应。
……
小幽冥,罗酆山之巅。
周曜静立于翻滚的阴云之上,视线垂落,环顾着下方这片正在不断向外扩张的辽阔幽冥疆域。
大罗视界之下,小幽冥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阴气的流转,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原本荒芜残破的幽冥边缘地带,如今正被一股浩大且纯正的道门气息所充斥,而这气息的主人正是四大天师之一的葛天师。
在幽冥边境的虚空中,葛天师手持法剑,步罡踏斗,以金仙级别的法力不断拓宽着小幽冥,将现世废墟中的游离魂体纳入轮回序列。
周曜遥遥注视着葛天师忙碌的身影,他的目光穿透了对方的法体表象,直接审视其真灵深处的因果之线。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葛天师的身上,虽然同样带有属于天庭正统的气息,但并没有萨天师那般与天庭根基死死绑定的恐怖因果。
葛天师更像是一位纯粹在执行道门清规与天庭法旨的实干仙神,而非某种深层意志的直接化身。
确认了这一点后,周曜便收回了目光。他无心去试探葛天师的底细,眼下有更为紧迫的事情等待他去处理。
周曜抬起头,将视线投向了小幽冥穹顶之外的现世星空。
在超维的感知中,四大学府疆域周边笼罩的那层岁月迷雾变得愈发浓重。
迷雾之中隐隐有雷霆生灭、圣歌回荡、世界树的虚影摇曳。
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表明,各大至高神话大罗存在强行跨越岁月降临现世的进程,已经到达了最为关键的临界点。
一念至此,周曜神色肃然,向着前方的虚无迈出了一步。
随着这一步落下,周曜周围的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后迅速平息,他的身形,彻底消失在了诸天现世的感知范围之内。
就在周曜身形消失的那一刹那,远在小幽冥边疆的葛天师,手中的法剑微微一顿。
他似有所感,抬眼望向了那座高耸入云的罗酆神山。
在长久的凝视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叹,复又低下头去,继续开辟幽冥疆域。
此时的周曜,已然再次逆流踏入了那条奔腾不息的岁月长河之中。
大罗位格在脱离现世的瞬间便自真灵深处轰然运转,将那些足以将天仙肉身瞬间冲刷成虚无的光阴浪涛尽数抚平。
周曜静立在时光的水面之上,没有盲目迈步,而是维持着高度的谨慎,将自身的生命气场压缩到了极致。
他的双眸跨越了层叠的光阴波纹,首先望向了岁月长河那无尽遥远的最上游高处。
在确认了那座大罗天并未再次显化降临后,周曜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说通过此前在凌霄宝殿内与萨天师的那番对话,他已经知晓了大劫的大半隐秘以及大天尊的谋划,但那高悬于岁月长河之上的大罗天,依旧是一个未解之谜。
周曜隐约怀疑,大罗天之所以呈现出那般诡异的存在状态,其背后深藏着元始大天尊用来应对大劫蜕变的更深层布局。
但眼下的他,修为终究受制于天仙境界,根本没有资格去仔细探究。
此行的目的异常明确,避开现世因果的注视,安稳迈入过去深渊。
平复了思绪后,周曜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代表着过去的时光河段。
他迈开平稳的步伐,每一步跨出,脚下的光阴水面便会荡漾开一圈纯粹的淡薄光晕,强行跨越了无法计算的漫长纪元,逆流朝着那场葬送了整个神话时代的崩塌节点一步步走去。
前方的河段开始变得湍急而浑浊。
那条原本流淌着有序文明历史的岁月长河,在抵达某一个特定的时间坐标时,突兀地被一道巨大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恐怖深渊从中生生截断。
无边无际的混乱与无序化作了漆黑而黏稠的雾气,从那道时光的巨大伤疤之中汹涌喷薄而出。
周曜站在深渊的边缘,看着眼前那些不断生灭的错乱岁月画面,十二旒珠帘在狂暴的时间风暴中剧烈晃动着。
这是他修行至今,第一次在没有借助任何神话回响机制作为缓冲的前提下,跨越岁月降临到了这段过去的节点之上。
前方的虚无深处传来了一声震碎真灵的因果轰鸣,那道撕裂了万古的过去深渊如同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星空巨兽,带着无可抗拒的庞大引力,在瞬息之间便将周曜那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其中。
坠入深渊的刹那,周遭原本稳定的时间与空间概念瞬间解体。
狂暴至极的毁灭反噬力如同绞肉机一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试图将这个敢于擅闯法外之地的生灵彻底同化为虚无。
面对这等根源级别的侵蚀,周曜真灵深处的大罗位格瞬间爆发。
三界六道神话特质化作了一方独立于混乱之外的秩序世界,强行在混乱无序之中为他撑开了一片赖以立足的绝对净土,护持着他的形神不被过去深渊所污染。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耳畔岁月长河的洪流咆哮声彻底消散之后,周曜的身形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明白,自己已经真身进入到了过去深渊的内部。
然而在彻底踏足这片岁月绝地的第一时间,一种无法言喻的强烈违和之感,便如同潮水般顺着他的神识疯狂涌入识海之中。
作为一名在现世秩序世界中诞生的生灵,周曜过往所认知的一切规律、一切法理,皆是建立在秩序之上。
而当他第一次触到这片完全由混乱与无序主导的世界之时,生命本质上的差异,让他产生了一种源自于真灵本能的厌恶与排斥。
这里并非是一片死寂的纯粹黑暗,恰恰相反,呈现在周曜视野当中的,是一片无法用凡俗言语去定义的光怪陆离。
这里的“光”已经彻底失去了在现世中作为物理常数的传播特性,它们在崩塌的维度之间被无限地拆解、扭曲,化作了一种能够肆意传播混乱因果信息的诡异媒介。
任何一缕色彩的闪烁,都包含了成千上万个破灭文明在走向毁灭时所残留的绝望哀嚎。
放眼望去,层叠坍缩的虚空之中,横亘着无数古老神话时代的残骸。
那些曾经高悬于九霄之上受亿万凡俗香火供奉的亭台楼阁与仙宫大殿,如今皆如同一具具腐朽的风化骨架,毫无规律地在斑斓的能量乱流中飘散。
四处逸散的神话因子呈现出一种畸形的暗红色泽,失去了大道的约束,它们在这里化作了致命的毒雾。
而在那无尽遥远的视线尽头处,一大片庞大到甚至超越了大型界域体量的恐怖黑影,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在过去深渊的边缘盲目蠕动着。
那是一头由无数陨落神祇的残躯与破碎大道强行聚拢化成的狂暴神孽,随着黑影的起伏,周围那些由残存物质构成的废墟尽数被其吞入体内,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就是过去深渊?”
看着眼前这幅足以让任何真神道心崩溃的景象,站立在秩序中央的周曜忍不住轻声自语了一句。
他收敛了心神,强行平复了真灵本能带来的厌恶感,开始调动大罗位格的感知,准备去探索那些散落在此地的六道轮回其余碎片。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一道极为突兀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的耳畔轰然响起。
“你这样是找不到六道轮回的。”
没有任何犹豫,大罗位格瞬间爆发出无上威势,黑金交织的帝袍边缘激荡出千万道混沌长虹,化作了一座坚不可摧的时间牢笼,在瞬息之间便将整片虚空彻底封锁。
紧接着,周曜那双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视线并没有看向周围那些被禁锢的混乱虚空,而是带着一抹异色,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周曜右手抬起,直接划破了空间界壁。
下一刻,一枚造型古朴非金非木的汤匙令牌,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正是那梵天之令!
原本这梵天之令被镇压于罗酆山下,但考虑到恒河神话大罗存在即将回归,若无自己坐镇可能会生出变故,周曜在临行前的一刻,顺手将这枚隐藏着隐患的令牌带上。
但周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踏入这片过去深渊,这枚沉寂已久的梵天之令竟然有了异动。
这枚古老至宝暴露在无序风暴之中,梵天之令表面的晦暗光芒骤然间开始变得极其灵动。
一丝丝蕴含着创世概念的意志,化作了实质化的墨绿色雾气,顺着令牌那些古朴的纹理边缘缓缓逸散而出。
雾气在半空之中交织凝聚,不过一眨眼的光阴,便重新在这片混乱的绝地内衍化出了一尊神明法相。
神明面容慈祥,生有四面四臂,周身流转着无尽大罗清辉,这正是恒河神话的三相神之一,创世之神梵天。
周曜凝视着眼前这尊至高神明法相,并未表现出任何惊慌。
单纯从位格上区分,从大天尊跌落至大罗境界的创世神梵天,比周曜强不了多少。
更何况此刻眼前的梵天并非本体,只是梵天之令内部的残缺意志。
在绝对的掌控与实力压制面前,周曜自然不需要抱有任何毫无意义的畏惧。
周曜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道:
“三相神潜藏令中多日,今日在此地主动现身引动因果,究竟所为何事?”
那尊拥有着四张面容的古老存在微微垂下头颅,视线落在周曜那身披黑金帝袍的挺拔身姿之上,嘴角勾勒出了一抹充满着智慧的微笑。
祂那四只干枯的手掌在虚空中缓慢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印诀,语调空灵而平缓。
“帝君明鉴!我今日现身,只是想与帝君做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