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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对这位创世神梵天之时，周曜始终保持着平静。
大罗位格于真灵深处稳固运转，赋予了他足以俯瞰岁月长河的底气。
他十分清楚，眼前显化的不过是依附于古老至宝上的一缕残存意志，在这大道崩塌的岁月绝地之中，区区一道残影根本不具备真正威胁到一位现世大罗的伟力。
然而就在梵天清晰地吐出“交易”二字的一刹那，周曜的大罗位格骤然升起一丝悸动。
那并非是对武力压迫的恐惧，而是面对更高位大道规则之时所感受到的致命危机感。
大罗视界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拔高，周曜清晰地看到，随着“交易”二字的落下，一张弥天巨网正企图以一种违背现世常理的姿态，强行向着他自身的存在概念笼罩而来。
没有任何迟疑，周曜的身形在亿万分之一刹那间向后爆退。
他并未施展任何遁法，而是直接以大罗位格的无上伟力，蛮横地切断了自身与这片过去深渊所有空间坐标联系。
在周曜的视线之中，周遭那些呈现出畸形暗红色泽的神话物质废墟、扭曲错乱的能量风暴，乃至于过去深渊本身那吞噬一切的宏大背景，皆在瞬间化作无数拉长的模糊光影，朝着他的反方向疯狂倒退。
他正在以一种超越了物理距离定义的方式，迅速远离那片充斥高位规则的混乱无序之地。
但就在下一个瞬间，一股仿佛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浩瀚秩序，轰然降临在这片原本被无序主宰的废墟之中。
这股秩序的力量不讲任何道理，直接从概念的源头封锁了周曜退路周边的所有界域。原本被周曜切断的空间坐标，在这股力量的强行扭转下被重新拼接。
紧接着，梵天法相那四只干枯手臂中的一只，从缭绕的墨绿色雾气中悄然探出，向着前方的虚空平缓地伸展。
伴随着这个看似缓慢的动作，周曜所处的这片维度内，关于“距离”这一基础物理概念被彻底抹除。
空间不再具备长度与宽度的意义，前与后的界限被生生折叠。
周曜只感觉周围的模糊光影骤然一顿，当虚空重新恢复原本的光怪陆离之时，他已经重新回到了梵天法相的正前方。
两人之间的方位与距离，没有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帝君为何如此急切？”
梵天那缥缈而悠远的声音再次在虚空中回荡起来，语调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方才那短暂的交锋，仅仅只是老友之间的一句随和问候。
面对梵天的话语，周曜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冷笑。
黑金帝袍的衣摆在虚空中猎猎作响，大罗位格在他的周身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绝对壁障，将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秩序尽数阻挡在外。
对于梵天展现出的“友善”态度，周曜显然没有半分买账的意思。
他的双眼微眯，目光冷冷地锁定在梵天法相周围那些逐渐显化出实体的金色光芒之上，缓缓开口：
“既然是交易，为何会有至高赐福规则降临？”
周曜的话语直接撕破了虚伪表象，此刻充斥在两人周遭虚空之中的浩瀚秩序，正是恒河神话最核心的底层大道——至高赐福规则！
周曜对于这套规则的运转方式可谓是印象深刻。
昔日他曾以梵天之令作为媒介，借助残缺的至高赐福规则完成过数次赐福，甚至帮助周曜在现世站稳脚跟。
正是因为有着深入的使用经历，周曜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看似公平、号称能够满足一切愿望的规则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险恶的深渊。
梵天此时口中轻描淡写所说的“交易”，其本质上不过是一场披着等价交换外衣的另类赐福罢了。
在恒河神话那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至高赐福规则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恒河神话的历史，本质上就是一部各族生灵通过常人难以想象的严苛苦修获取神明赐福，随后被赐福者企图统治整个世界带来祸乱，又被以三相神为首的高阶神明寻找规则漏洞，无情击败并收回赐福的循环史。
在这套闭环之中，至高赐福规则本身具有着超越一切的权威，纵使是缔造了它的三相神，在表面上也无法直接违背规则的判定。
然而，凡俗生灵通过极端的苦修与许愿来试图欺骗三相神，获取超越自身位格的力量。而三相神则高居云端，在赐予祝福的同时，于愿望的字里行间埋下致命的语义漏洞，以此来欺骗并反制那些妄图颠覆神权的凡人。
在这种相互算计的漫长岁月演变下，恒河族裔的文化基因中，早已经将“欺骗”与“诡辩”视作了智慧的最高象征。
在至高赐福规则铺设的主场领域内，周曜非常确信，自己绝对不可能与梵天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公平交易。
只要他点头同意了这个所谓的“交易”前提，便等同于主动踏入了恒河神话的赐福逻辑之中。
稍有不慎，他的一句承诺、一个念头，便极有可能被对方抓作漏洞，从而彻底掉入梵天精心设下的因果陷阱之中，万劫不复。
面对周曜这般充满了警惕与排斥的戒备姿态，梵天那拥有四张面容的法相上却并未流露出被拆穿的尴尬。
祂表现得异常平静，四张面容的嘴角同时挂着一抹深邃的笑意，温和地说道：
“帝君请放松，这只是一场平等的交易罢了。
更何况，对现如今的帝君来讲，进行一场交易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周曜站在原地，没有再试图引动大罗位格去强行突破这片被封锁的界域。
他知晓在同等层次的概念交锋中，单纯的武力冲撞无法解决涉及神话底层规则的争端。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穿透了那些缭绕的金色规则光辉，直直地看向了梵天那双仿佛倒映着无数星辰生灭的深邃眼眸。
“你都知道些什么？”
周曜的声音沉稳而冰冷，没有丝毫的波澜。
梵天手中那繁复的印诀缓缓散开，四只手臂自然地垂落于身侧，祂淡然地开口说道：
“我虽从大天尊的至高之境跌落，沉沦于这失落岁月的古老信物之中，却也依旧保留着几分超越寻常大罗位格的感知。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位元始大天尊的诸果之因正横压在您的命运之上。”
听到“诸果之因”四个字，周曜的瞳孔骤然收缩。
梵天并未在意周曜的变化，祂将目光投向了过去深渊那无尽的虚无深处，仿佛陷入了对远古岁月的回忆，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
“大劫降临，五大至高神话为寻求一线生机，欲在未来争渡唯一。
天堂、恒河、世界树、奥林匹斯这其余四大神话，皆选择了最为稳妥的道路。
祂们献祭麾下无数的仙神与界域，以神话底蕴为代价，去蒙蔽大劫的感知，将所有的希望押注在某位大罗之上，去未来争夺唯一。
唯有东方神话的那位元始大天尊，其行事之魄力、布局之深远，远超我等想象。
祂没有选择任何一位旧日大罗存在，而是将所有的气运与因果，直接落子于茫茫未知的未来。
祂试图在这短暂的失落神话时代，以现世的废墟为土壤，从无到有地培养出一位全新的成道者，一位能够完全不受旧日大劫污染的大罗帝君。”
“当帝君出现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明白，元始大天尊成功了。
祂真的在这大劫之后的死寂纪元里，培育出了一位成道者。”
说到这里，梵天的话语微微停顿。
祂那注视着周曜的眼神中，原先的惊叹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了命运悲剧的深意。
“神话时代的岁月漫长无边，每一位能够登临大罗之境的无上存在，都必须在这诸天万界之中历经不可计数的量劫磨砺。
祂们需要在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无尽时空节点中，斩断一切虚妄，方能证得那不朽的永恒。
我不清楚帝君您在现世之中，究竟经历了何等奇异的际遇，又是如何绕过那漫长的苦修岁月，走到现如今这一步，顺利摘取大罗位格的。
但我可以无比肯定地告诉帝君，在这诸天大道运转的铁律之下，帝君您所行的这条捷径之路，绝对并非没有代价。”
梵天的话语变得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大道的脉络之上，引发了周遭虚空的轻微共振：
“以那位元始大天尊的一贯秉性，这一份孕育大罗的代价，绝对不会落在祂自己的身上。
那么，在这因果闭环之中，最终去承受这份无法估量之代价的人，便只剩下帝君您自己了。”
周曜静立在原地，陷入了深沉的沉默，他想到了那一句话。
“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处明码标价。”
周曜的视线透过珠帘，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位恒河神话的创世神。
不得不说，眼前这位梵天纵使从大天尊的至高之境跌落，自身也仅仅只是梵天之令所残存的一缕意志，但祂那份跨越了无数纪元所积累下来的智慧与眼界，依旧敏锐得令人感到可怕。
祂仅仅是通过一次短暂的照面，便借助对诸果之因的感知，一针见血地道破了周曜现如今所面临的最大困局，甚至将元始大天尊那跨越时空的深层谋划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种能够洞悉诸天棋局的眼界，让周曜那一直处于高速推演状态的识海之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大胆的想法。
“元始大天尊的布局已然成型，诸果之因的枷锁将我的命运死死套牢。
单纯凭借我目前刚刚晋升大罗的力量，想要从内部强行打破这道枷锁，几乎是痴人说梦。
但若是能够引入外部的变量……或许，我可以尝试借助梵天这位曾经的大天尊，来制衡元始大天尊的布局？”
这个念头在识海中飞速流转，周曜知晓与梵天这等精通欺骗与诡辩的古老存在谋皮，无异于在刀尖上起舞。
但他同样清楚，在这场涉及诸天存亡的神话争渡中，没有任何一条道路是绝对安全的。若想跳出既定的死局，就必须敢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权衡利弊之后，周曜抬起头，视线直视梵天的四张面容，声音恢复了此前那般的平缓与威严，当即开口道：
“我需要看到诚意。”
梵天四张面容之上的眼眸齐齐微动，祂并没有立刻应承，而是保持着那种虚无缥缈的姿态，缓缓出声询问道：
“帝君所求的，是什么诚意？”
周曜抬起手，黑金帝袍的宽大衣袖随之滑落。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语调中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感起伏：
“我想知道，你口中所说的那个沉重代价，其具体的表现究竟是什么。
以及，在元始大天尊的诸果之因布局下，我自身目前所存在的致命缺陷到底在何处。
只有你将这些信息毫无保留地告知于我，让我看到了你真正的价值，我才能够考虑，是否要与你再进行接下来的交易。”
面对周曜这般直指核心的要求，梵天陷入了沉默。
在这短暂的一瞬之间，过去深渊这片被封锁的虚空之中，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但在梵天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周曜却能够清晰地通过大罗视界感知到，有亿万条代表着不同命运走向的分支线正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疯狂交织、碰撞、衍化。
这位昔日的大天尊，正在对未来的所有可能性进行着穷举与推演。
当所有的命运分支最终坍缩为一个确定的结果时，梵天给出了祂的答复。
“好！”
随着这个字音的落下，两人之间那原本剑拔弩张的因果封锁，似乎在冥冥之中松动了一丝。
梵天没有再做任何的迂回与试探，祂直截了当地开启了属于祂的筹码展示。
“帝君可知，您自身所走过的这条修行之路，与这诸天万界之中寻常的修行者，究竟有何最为本质的不同？”
周曜的眉头在珠帘后微微上挑，他并未去进行那些复杂的猜测，而是顺着自身力量的核心根基去思索，片刻之后，平缓地回答道：
“与我自身的神话特质有关？”
“正是！”
梵天的四张面容上同时浮现出了深邃的光芒，祂看着周曜，语调变得极其肃穆：
“那位元始大天尊，早在帝君您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最初始阶段，便已经在茫茫因果之中，为您铺设好了一条堪称绝对完美的晋升道路。
按照那条既定的轨迹，您应当稳步地去汇聚诸多属于幽冥地府的零散权柄，一步一个脚印地凝聚出最为纯粹的幽冥神话特质。
随后借助修为境界的不断攀升，去一步步壮大这股神话特质，直到水到渠成地摘取那代表着永恒的大罗位格。”
“按理来说，这应当是一条天衣无缝的道路。
一旦帝君您在修行的初期便深深地陷入其中，将那些纯粹的幽冥正统权柄融入自身的根基，那么您便再也无法超脱元始大天尊所布下的诸果之因束缚。
您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实力的增长，都只是在向着那个既定的结局靠近。”
梵天的话语中多了一丝对天地造化的敬畏。
“但是大劫所带来的余波扰动，其力量终究是太过恐怖。
纵使元始大天尊立下诸果之因，但在大劫的干涉下也无法做到对每一个微小细节都进行绝对的掌控。
正是在这种大劫扰动的掩护之下，帝君您的修行轨迹，出现了些许偏离元始大天尊最初设计的偏差。
而正是这些微小的偏差，成为了帝君您今日能够站在这里，与我谈论破局的一线生机。”
梵天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缕道纹在指尖绽放。
“其一便是，帝君您的修行之路，在其最为核心的根基部分，并不完全局限于元始大天尊所划定的那条既定道路。
帝君您虽然同样是借助修为境界的不断提升，来获取更高层次的神话位格，但帝君您用来奠定自身修为境界提升的基石，却是借助了‘野史’这一概念。
野史乃是游离于正统神话体系之外、被遗忘与抛弃的荒诞狂想，它绝非是元始大天尊落子的正统棋盘。
以野史概念填充修为境界，让帝君的基石未曾完全落入元始大天尊的因果之网中，这便是帝君您所拥有的第一线生机。”
紧接着，梵天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便是，帝君您目前的命格与您所持有的大罗位格之间，存在着极其严重的冲突。”
梵天的目光变得犀利无比，仿佛要将周曜的灵魂彻底看穿：
“按照元始大天尊那既定的命运之路推演，帝君在统御了幽冥之后，理应继续秉承着阴天子的命格，将幽冥彻底掌握。
待到阴天子这一命格真正圆满之后，您便可借助昔日神话之中，北阴酆都大帝与紫微大帝之间的联系，顺理成章地跨越幽冥与天庭的界限，直接入主天庭中枢，名正言顺地司掌那属于四御之首的无上大帝位格。
但在这漫长且复杂的晋升过程中，似乎同样出现了一些连元始大天尊也未曾料想到的意外。
这些意外的叠加，导致帝君您的命格未曾能够如期达到圆满。”
说到这里，梵天的话语微微停顿。祂那空灵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意有所指。
“帝君不妨深思一番，若是一切真的都能够按照元始大天尊那完美无瑕的布局进行，以祂那掌控诸果之因的无上伟力，又怎么可能会任由您的境界与位格之间，出现如此巨大的割裂？”
“真正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帝君您的命格成长、您的境界底蕴，已经在那些不断累积的微小偏差中，逐渐产生了脱离诸果之因绝对掌控的趋势。
为了防止脱离命运束缚，诸果之因不得不为您强行落定了这大罗位格。
祂试图以大罗位格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伟力，来生生压制住您体内一切不稳定、不符合既定轨迹的变量，以此来强行定下那个必须收束的最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