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从一张张鼓起的面部轮廓上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死灰色的皮肤。
这或许也是这片土地的颜色怪异的源头,地里埋了不知多少张人脸。
冒出的人脸数量太多了,几个、十几个、几十个,分布在车站牌往外的区域。
这让车里的一些人面色苍白,显然也意识到这么多厉鬼如果都要上车,必然是熄火,厉鬼争夺的混乱场面,他们不可能在这里活下去。
张海面色难看地望着窗外。
‘这踏马才第一站啊,王梁这人,这人......我就知道他上车后没好事!’
‘我信了......’脑海里另一个声音有些绝望地响起。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面目僵硬的青年在这时站起来向车头的王梁喊道:
“王队,如果你能开车的话,还请尽快开车吧,再不行关上门也行,不能让这么多鬼上车啊。”
“是啊是啊。”
“这,这么多鬼,百分百坐不下,这什么鬼地方。”
“王梁,救我一命,我可以为你卖命,让我叫你爹都行,我的厉鬼已经在车上快沉寂了,就差半个月左右啊。”
车里的活人坐不住了,此时不再装死,纷纷开口劝着。
柳青青也极度不安地看向王梁,如果坐上这辆车是解决她问题的代价的话,也太大了吧。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王梁为什么帮她,但想来不会让她死在这。
“闭嘴,我只说一次。”
王梁冷声道,强行压住了那些不安的声音。
他的视线始终看着车门外,局面还没到那个地步。
只见那些从地面里翻出来的脸,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只露出半张,却就此停止。
但相同的是,不管是整张,还是残缺,王梁能看到的这些脸似乎都没有脖子,乃至于后脑勺,更没有完整的身体。
就是一张张脸皮,像被人从活人身上剥下来之后埋进了土里。
仅有一张脸怎么上车?
而外边,在地里浮出一定数量的脸后,那些脸纷纷露出或痛苦,或绝望的人性化表情。
接着一个个像是搁浅的鱼一样艰难地挣扎了下后,竟是又缓缓地沉到了土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了回去。
噗。
在所有脸沉下去后,站牌侧边的一块干裂的土地鼓起炸开,一只干枯的手臂从中伸了出来,耷拉在那里。
且诡异的是,那条手臂几乎没有血肉,一层皮搭在骨头上,可皮上却印有着一张张微缩到拳头大小的人脸。
是刚刚那些人脸!
泥土不断翻涌,手臂、肩膀、上半身,一具完整的尸体被翻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尸,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裙,僵硬地站起来,抖下一粒粒土块。
布料被干涸凝固的泥土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女尸极度消瘦的躯体轮廓。
这个女尸没有脸!
但它的身上裸漏在外的皮肤却能看到一张张扭曲微小的人脸,但那些都不是它的脸。
距离开车还剩不到一分钟,那无脸的女尸僵硬地向车前门走来。
车里的活人心中微松,不是几十只厉鬼上车就好。
这女尸走路的速度很慢,每走出一步,赤脚都在干裂的土地上踩出一个凹坑,仿佛承担着几十人的重量。
王梁判断了下车辆启动剩余的时间,又看了下那无脸女尸走来的速度。
心中有了预估后,他便直接从司机位上站起来,来到车前门的位置等待着女尸靠近。
15秒,10秒......
在只剩最后五秒的时候,身负几十张人脸的无脸女尸来到了车门前。
但它的一只沾染泥土的赤脚刚踩上公交车前门的台阶,一只苍白,带着密密麻麻残影的手掌已是从车内伸过来,如爱人的抚摸一般,轻轻摸上了女尸如一棵枯木般的脖子。
但下一刻,两股恐怖灵异的碰撞让一声巨大的闷响在车前门的位置响起。
女尸没有面孔的脸庞抽搐般地卡顿抬起,身上皮肤各处的那些人脸纷纷张开了嘴,发出了惊悚,不似活人的惨叫。
可王梁已经掐住了女尸的脖子,他手掌移动间带出的一道道手掌残影,是大量灵异叠加的缩影。
简单的接触,却在同一位置,有几十上百张手跟着他一同攥住了女尸。
女尸身上的几十张人脸刚发出一声尖叫,就戛然而止,仿佛被同时掐住了脖子。
王梁和女尸所在的位置,空气被一股恐怖的阴冷挤压成一面面镜子。
每一面镜子中都有一个贞子重叠在王梁身上,跟着他一同攥住了女尸。
接着,所有镜子凹陷进王梁的手掌,被强行收押进王梁体内。
王梁手中的无脸女尸骤然消失,而公交车前后的两个车门也恰在此时砰的一声紧闭住了。
两颗昏黄的车灯再次亮起,公交车开始向前移动,要去往下一站。
车里的活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车前门处的王梁,柳青青微张着嘴,心里涌现出无限后怕。
公交车开始移动,昏黄的灯照亮出一条土路,朦胧的雾霾在四周涌现,车辆要直接穿梭进下一个灵异之地。
而此时,或许是因为无脸女尸被在这片区域压制的缘故,外边死灰色的地面发出咔咔的怪异声响。
土地崩裂出一道道极为明显的干裂缝隙,土面鼓起,有东西要从中钻出。
但来不及了,公交车逐渐淡化,彻底消失在了这里。
......
灵异公交车行驶在绵延的土路上,道路蜿蜒,四周昏暗压抑。
车上没有任何人说话,或许是受到王梁之前的警告,或许是仍没从王梁五秒关押一只凶鬼的行为中回过神。
王梁没有在意那些人,只坐在司机位上,静静地看着车外的灵异之地。
灵异之地到底是怎么来的?
人为,亦或者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
时间悄然流逝,远处出现一个个模糊的灯光。
那是一个个分立两侧的路灯。
公交车照映出的土路在某个临界点突兀转变为了宽阔的公路。
每一个路灯散发的锥形灯光都像是一个眼珠的目光,随着公交车的驶过而追随移动着。
前方,一个坐立在黑暗中的县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