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鬼公交的第二站,王梁曾来过这里一次,还遇到了一支迎亲的队伍。
公交车驶离公路,进入县城。
县城的街道上,路灯稀少,大部分区域都被昏暗所笼罩。
路面上偶尔可见一个漆黑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但那不是活人。
部分店铺招牌亮着微弱的霓虹灯,红红黄黄,透着莫名的诡异气氛。
很快,公交车在县城中的一个地方停下,这并非王梁上次来的停站点。
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站牌立在昏暗中,遥遥看去,犹如一个等车的人。
公交车靠近后逐渐停下。
砰。
前后两个车门打开,阴冷的风吹进车内,让人身体发寒。
王梁视线从前车门看出去,在这个站台处,十字路口的中央位置放着一个老旧的铜盆,周围散落着一些黄纸。
幽幽的火光在铜盆中亮起,一个人正背对着公交车,蹲在铜盆前,似乎在那里烧纸祭奠着什么。
火光摇曳,四周刮起的微弱阴风卷起了铜盆附近的纸灰。
纸灰让风变得有形,在那里打着旋,隐隐呈现出几个模糊的身影,像是还有几个看不见的人被火光召来,在附近徘徊。
‘就是这了,正好是这站,倒也省得我去找。’
王梁从司机位上起身,但诡异的是,他虽然站了起来,但司机位上却仍有另一个‘他’坐在那里没动。
车内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颜料味,混杂在浑浊恶臭的空气中。
而王梁自己则是向着后车门走去,这下子车内的活人谁都知道王梁要下车,脸色微变,却又不敢出声询问或阻拦。
王梁走下车,向着十字路口中间那里走去。
他没忘记他在岛国时看到的那副关于他的死亡画面。
画面里的他躺在棺材里,脸和身上都铺满了一张张方形的纸。
画面黑白看不出那种纸是什么颜色,但模样却与眼前这种黄纸几乎一样,应该就是这种了。
王梁知道这种黄纸,其有着令人和鬼陷入沉睡的作用,却并不能解决厉鬼复苏,只是相当于让一个人或鬼的状态陷入定格。
等黄纸撕下后,该复苏的还是会复苏,不会像鬼公交一样,长期压制就沉寂下去。
所以其最主要的作用,是沉睡,是延缓时间,主要针对的是意识层面。
但若是时间过于长久,十几年,几十年,反而会受到黄纸本身悄无声息的侵蚀,非异类的身体也会在时间中崩溃,尤其是意识。
就算能苏醒,那醒来的也不一定会是当初的那人,意识被黄纸所取代。
就如眼前这只厉鬼。
到如今,王梁已经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死亡画面中的自己会覆盖着这种黄纸。
不管是否如他所想,他都必须先取到手。
王梁下车后,那蹲在十字路口中央的厉鬼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起身。
没了厉鬼继续烧纸,铜盆中燃着的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
而那之前烧纸的厉鬼在此时转过身,露出了一张被黄纸覆盖住,只有一点脸部轮廓的脸。
这是一具死尸,肤色蜡黄,死气沉沉,此时僵硬地迈着步子走来。
却不是冲着王梁,而是冲着这辆鬼公交。
它要上车。
一个要去前门,一个刚从后门下来。
王梁向着那盖着黄纸的死尸走去,只因这死尸手里还攥着一沓没烧完的黄纸。
接近到五步后,黄纸死尸忽地扭头盯向王梁。
过于迅速的转头,让死尸的脖颈骨头发出了一声艰涩的声响,仿佛快要断掉。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施加在王梁身上,浑身的血肉生气似乎要被抽离向那个黄纸死尸。
一道高大阴冷的女鬼虚影在王梁身上一闪而逝,这股抽离感顿时止住了。
反而是那个黄纸死尸的脖颈突然凹陷下去一双手掌印,脚后跟离地,隐隐被人掐着托举起来。
滋——
死尸脸上的黄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在嘴巴的位置撕开了一长道,近乎撕裂整张纸。
而那个死尸也因此双脚彻底离地,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宛若一个上吊自杀的人,陷入了沉寂。
王梁走过去,从死尸僵硬的手掌中轻易取过那一沓黄纸。
四周的地面冒出浑浊的水,将沉着纸灰的铜盆,以及附近散落的黄纸尽数沉下。
包括悬浮在半空中的死尸,突兀失去了灵异束缚,但却一下子掉进了灵异的水中。
‘接下来,是那个方向。’
王梁没有直接回到公交车中,判断了下方向后,跟着张羡光记忆中的印象,向着县城的一个位置走去。
迈出一步后,他的身体变得灰白虚淡,如一个信号不稳定的影像,以这样的状态几步下就远离了公交车,进入了县城深处。
‘不到五分钟,他要去哪?’
这是公交车内几个活人心中的想法。
他们视线移向车头司机的位置,在那里还有一个王梁冷着脸静静坐着。
王梁能操控公交车,如果那个离开的王梁没回来,车里这个王梁会怎么做?
没人出声询问,只心惊胆颤地希望王梁快点回来,别搞事了啊。
......
王梁在县城死寂的街道上如鬼魂般闪烁前进,他没有引起任何一只厉鬼的注意,因为他并不在当前的时间中。
这是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的电影。
如果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能引起哪只厉鬼的注意。
那那只鬼必定是也有触及时间或者电影的灵异,正好看看能不能搞来成灵异拼图。
王梁就这样‘安静’地来到了县城中一处毫不起眼的双层店铺前。
这里是那个龚老在县城中的住所,张羡光在这里留了点东西。
王梁站在台阶上,将那只灰白虚淡的手掌放在木门上。
一抹诡异的灰白顺着他的手掌往外弥漫,侵蚀空气,也同化了大门。
哗啦。
木门被同化侵蚀,生出一道道裂痕后骤然崩塌在地上,宛若一瞬间饱受了时间的侵蚀,碎在地上后,又迅速腐朽成灰。
王梁面色没有变化,迈步走进屋内。
屋里的空气阴冷而潮湿,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在其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