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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很喜欢拍别人家的戏，不用想太多成本管控的事情。
外界纷纷扰扰，好像和他无关，这几天他都在《建党伟业》剧组。
他身为副导演，有几场戏要拍，今天就是最后一场，火烧赵家楼。
赵家楼完全是在影视基地搭建的，耗时二十天，占地面积八百平方，大门、厅堂、书房、内院和花园等等，完美还原曹汝林府邸。
青砖砌成的高墙都有三米五高，雕花木门，琉璃瓦当上的花纹，都是工人对照老照片，精确复刻的。
麻将桌、留声机、欧式吊灯、青花瓷瓶等等，这些道具是为了还原民国官僚奢华的生活。
书房中有线装书三百余册，文房四宝齐全，墙上还挂着小日子地图。
这是三天前的场景，此时整个赵家楼一片狼藉。
麻将桌被掀翻，欧式吊灯也坠了下来，青花瓷瓶成了碎片，地图撕碎还被踩了很多脚印，文房四宝没一样完整。
大门半残，厅堂大乱，内院狼藉一片，花园好像被蹂躏了一百遍。
这场戏份，足足拍了三天，才达成刘景想要的效果。
“唉……”
“怎么了这是？还感慨上了。”
叹气的是刘景，问话的是舒唱。
刘景这个副导演，带了两位导演助理进场，一个是舒唱，另一个是汤惟。
《赤伶》也有烧楼的戏，但规模远不如这场火烧赵家楼。
舒唱是来见大场面，学习导演技巧的。
汤惟是来积攒经验，回到《赤伶》剧组，更利于拍摄火烧戏班的场景。
“可怜一炬，化为焦土。”刘景的确在感慨，见证了赵家楼的从无到有，从繁华到断壁残垣，马上又要被一把火烧掉。
“你说错了，楚人一炬，可怜焦土。”舒唱连忙纠正，能挑刘景的刺儿可不容易。
“他是湖北人。”汤惟提醒。
“嘿！真是心机Boy。”舒唱嘀咕，也不知道这个心机说的是刘景，还是指汤惟。
“唱唱，你去查看演员状态，尤其是那些群演，再去排练一遍走位。我希望这场戏，一条过。”刘景收拾心情，郑重交代。
“好！”舒唱也神色肃然，工作状态的舒唱，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这场戏份核心演员有三位，包贝而饰演点火学生，还有饰演曹汝林和章宗祥的演员。
群演可不少，足有九百多位，已经训练一周了。
怎么喊口号，如何走位，冲撞动作的规范，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除了演戏的排练，所有参演人员必须通过消防演练，掌握逃生技巧以及灭火器的使用方法。
安全无小事，责任重泰山。
棚内不但设置了几个紧急出口，设置防火隔离带。每个人还穿着防火内衣，戴着隐形防火手套，更有消防车一旁待命。
火烧的戏份，容错机会很少，争取一条过。
舒唱就是负责这些群演的，这对于她以后掌控大场面很有好处。
“汤惟，你再检查一遍安全。”刘景吩咐。
“嗯！”汤惟重重点头，女子心细，刘景把安全工作交给了她。
至于刘景，他要检查机位，检查点火装置。
点火，并不是把整栋赵家楼都烧了，而是局部点燃。
棚内仅点燃地毯、窗帘等易燃道具，墙体和梁柱这些用的是阻燃材料。
局部真火燃烧半分钟后，启动烟雾机与火焰特效装置，后期再用CGI延伸火势到其他地方。
一旦发现火情失控，刘景一声令下，棚顶喷淋系统三秒覆盖全场。
刘景为啥接这几场戏，就是为拍摄《赤伶》积攒经验。
打砸烧别人家的东西，他不心疼，大不了多拍几遍。
“这个火光层次，从地毯局部小火开始，然后厅堂大火，最后整个院子都是浓烟。光线也是渐变的，先是橙红，然后赤红，最后灰黑……”
刘景拿着设计图，正和特效人员讲解想要达到的效果，老韩急匆匆赶了过来，“刘景呢？”
“我就是。”刘景无语，你问我刘景在哪儿？是眼瞎了，还是失语了？
“原来是刘大导演，幸会幸会，差点没认出来。”老韩阴阳怪气。
“韩叔，有事儿说事儿，没重要的事儿等会儿说。”刘景很忙，没工夫照顾老人的心情。
“我听说你要改戏？”老韩沉着脸，改戏不经过他这个总制片总导演，小伙子飘了啊。
“韩叔，没有改戏，就是调整个小细节。既然准备的有留声机，就这样砸毁太可惜了，咱们要发挥它的最大作用。我做了个小调整，燃烧场景里，留声机没有毁坏，里面还有断断续续的戏曲声音。和火焰声形成反差，也能暗示腐朽势力的苟延残喘。”刘景解释。
原剧本是留声机被毁，没有声音发出。
“想法很好，但你不觉得太刻意太突兀了吗？”老韩脸还在板着，小伙子什么都说了，就是没说最重要的一点。
“当然不会让它一直响着，声音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彻底被火焰吞噬，隐喻历史淘汰的必然。”刘景继续解释。
“哦，留声机里放《桃花扇》，还是裴晏之唱的《桃花扇》。这是历史的必然，还是《赤伶》的必然？”老韩冷笑。
“放什么戏不是放。”刘景不以为意，的确有些小私心，谁让咱负责这场戏的拍摄呢。
“为什么不放京剧？”老韩反问。
“为什么要放京剧？《桃花扇》是清代昆曲经典，很受文人、士大夫和官僚阶层喜欢。曹汝林这种出身科举，留过洋，懂风雅的上层官僚，家里放《桃花扇》非常合理。《桃花扇》的内核，讲的就是南明亡国、奸臣误国、山河破碎，风月成空，这和当时的历史背景很相像。要放就放《哀江南》选段，残军留废垒，瘦马卧空壕。村郭萧条，城对着夕阳道。”刘景既然选了这个曲目，早就想好了说辞，“韩叔，你可以想象这样的画面。外面学生大喊外争主权，内除国贼，里面留声机里幽幽唱着明末亡国之恨。这就是暗戳戳在说，你们这些当权派，正在重演明末那套误国卖国、醉生梦死的老路。”
“既然如此，我觉得《霸王别姬》也不错。”老韩被刘景说服了，还在嘴硬。
“《霸王别姬》的确可以，但1921年梅兰芳才首演，1919年根本没这出戏。何况很多人都在说，我和《鸿门宴》有关。咱们要是选这出戏，别人还以为我在为《鸿门宴》做宣传。”刘景提醒。
老韩语塞，老羞成怒，“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嫦娥奔月》、《黛玉葬花》，这是在1919年之前的吧。还有《秦琼卖马》、《洪阳洞》、《碰碑》，这些都很合适。”
显然，老韩来找茬之前，是做过研究的，就是把最经典的《霸王别姬》没有考究清楚。
“韩叔，你觉得这些比《桃花扇》更合适吗？”刘景反问。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给《赤伶》宣传做铺垫。你拿着《聂小倩》吸《盗梦空间》、《通天帝国》的热度也就罢了，这是又把《赤伶》的主意打到我的戏上。”老韩不是不认同刘景的观念，而是对刘景擅自改戏不通知他，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更重要的是，他想以此先声夺人，好达成其他目的。
刘景当然明白，他就是故意的。这要是找老韩商量，指不定又打他什么主意，干脆来个先斩后奏。
他没有继续解释，反而唱了起来，“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
“停！你别鬼哭狼嚎了，等会儿别把狼招来。”老韩不耐烦，他觉得自己已经把狼招来了。
“韩叔，《赤伶》和《建党伟业》产生联动，你也不吃亏。这两部戏都是献礼片，完全可以选择相邻的档期。到时候谁蹭谁的热度，还真不好说。”刘景还真这么觉得，这样全明星阵容的拼盘片，第一部都觉得新鲜，第二部习以为常，第三部就是乏味。
老韩要是真不同意，他就把这场戏改回去，这点儿热度，不蹭也罢。
“《建党伟业》是很严肃的戏，这样一搞，有些儿戏了，你说怎么办吧？”老韩
“韩叔考虑得对，要不这样吧。今天停工，剧本调整回来，你说放啥咱放啥。火烧赵家楼已经拍了三天，前面的戏推倒重来。咱们再建一座赵家楼，框架还在，顶多一星期就能恢复原样。”刘景态度良好，一副保证配合的样子。
“呵呵……”老韩都不想说话了，留声机里放什么，后期不能配音吗？这小子就是在胡说。
“唉！这场戏拍完，我得参加百花奖颁奖典礼。然后我还要进组《赤伶》，演员还在培训，我得回去盯着。中间还要抽空参加北电校庆，行程满满啊。这样吧，等《赤伶》杀青之后，咱们再重拍这场戏。韩叔你要是等不及，换其他导演也行，比如路川啦谁的，他们眼巴巴等着呢。”刘景一脸为难。
老韩扯了扯嘴角，我也是有病，听你在这胡扯。
他正骑虎难下，汤惟回来汇报情况，“韩总，导演，都检查过了，一切正常。大家状态不错，是不是可以开机了？”
“不急！韩总有话说，今天估计拍不了了。”刘景叹气。
“……”汤惟很懵，现场一千多号人等着，说不拍就不拍，这得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这么任性吗？
“小汤，你别听他瞎说，正常拍摄。”老韩没好气。
“那就好。”汤惟松了口气。
“小汤，有没有兴趣客串个角色？”老韩老和蔼了，汤惟名气还是很大的。
“韩总，不了，我专心当导演，不准备再拍戏了。”汤惟拒绝，当导演可比拍戏有前途，如今好不容易进入导演圈子，傻子才回去拍戏。
她当年学的就是导演专业，演戏才是误入歧途。
“你跟着刘景，永远是个副导演，这小子拿你当苦力用。”老韩不介意给刘景埋根刺儿。
汤惟暗叹，我倒是很想永远跟在他身边，安生当一名副导演。别说苦力了，出点其他力也可以的。
“《赤伶》杀青，我们公司筹备《鬓边不是海棠红》。同样也是戏曲题材，我们导演让我当导演。”汤惟很感激，刘景把所有权限全部给了她，包括选角。
她担心搞砸了，刘景安慰她，一部戏而已，搞砸就搞砸了。处女作成功的，毕竟是少数，不要有压力。
士为知己者死，她当时很想为导演付出一切。
可惜导演从未表露过对她的兴趣，她担心贸然坦白，反而坏了这份美好。
何况除了刘弈菲之外，看看围在导演身边的都是什么人。
杨蜜、刘师师、景恬、白氷、高媛媛、童丽亚等等，一个比一个漂亮，她实在没有信心。
“你也算熬出来了。”老韩感慨。
“全靠我们导演提携。”汤惟笑了笑，当年走投无路，没有谁愿意接纳我。发了十几条短信，只有导演伸手。
“刘景，这还不到半个月，《聂小倩》票房破五亿。再延期下架一个月，破七亿还是希望很大的。《聊斋》这个系列，算是站稳了，有没有考虑下一部的计划？”老韩眼神热切，这才是他今天的目的。
“《画皮2》啊，年底开机。”刘景回应。
“我是说下一部。”老韩没好气，这时候还跟我打马虎眼。
“下一部准备改编《辛十四娘》，剧本创作已经启动。”
根本不用老韩催促，《聂小倩》票房两天破一亿的时候，春秋高层不顾国庆假期，召开研讨会，商讨《聊斋》宇宙第三部计划。
“辛十四娘？”老韩诧异，这篇比较冷门，他以为会是《侠女》、《小翠》、《胭脂》、《晚霞》、《小谢》、《崂山道士》这些已经搬上荧幕的篇章。
汤惟眼观鼻鼻观心，导演私心很重，拍板《辛十四娘》，肯定是为了捧师妹。
大家都明白导演的心思，但没人敢吭声。
“《画皮2》杀青之后，开始筹备《辛十四娘》，预计投资两个亿。”
《聊斋》宇宙计划一年拍摄一部，每年年末开机，下一年国庆档上映。
“给中影留三成份额。”老韩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汤惟眼观心心观导演，你和高媛媛聊天的时候，我听得很清，制作成本控制在六千万以内。你这报价，何止是翻了一倍。
“韩总，僧多肉少。我们自己肯定要留一半份额的，你要走三成，剩下的还咋分？宁夏电影厂、上影厂、英黄、光线等等，都等着要份额呢。”刘景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