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以《桃花扇》为节点,俺做个女祢衡,挝渔阳,声声骂。这句出现,匡互生与人争执,学生砸窗。匡互生,你要在声声骂在三个字的节点上点火。”
赵家楼现场,刘景正和几名演员讲戏,汤惟和舒唱在侧,老韩蹲在监视器后面。
“导演,是声点火,还是骂点火。”匡互生的扮演者是包贝而,刘景总觉得选角错误,怎么看也不像学生,更不像进步青年。
“三个字都可以,咱们这不是春晚零点报时。”刘景回应,这孩子应该去演喜剧,怎么看怎么滑稽。
“拿捏。”包贝而做了个OK的手势。
刘景看他这模样,更不放心,“你的眼神从愤怒到坚定,最后决绝,一定要有这个过程,点火时的眼神有种破釜沉舟的悲壮。破窗时用尽全力,点火时手要稳,等火势燃烧,还有有微微的颤抖。这是激动,也是恐惧。”
“导演……”
“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破釜沉舟,那么就好好想想。这场戏拍不好,换人拍。”刘景声音很沉,他讨厌讲戏的时候,演员嬉皮笑脸。平时玩归玩闹归闹,就像舒唱那样,一到工作,立刻丁是丁卯是卯。
“收到。”包贝而脖子一缩,这场戏有台词的。废了多少功夫,才争取到这么一个角色。
“其他人也是,争取一次过。时间紧任务重,谁拖后腿,我就现场改剧本,把戏份调整给不拖后腿的人。”刘景警告。
前面几场戏太费时间,耽误了进程。
烟火测试、特效测试、群演排练、安全检查,老韩又拉着他聊了半个小时,今天已经没多少时间可耗。
“收到。”其他演员也收起笑脸,站姿都标准了很多。
老韩轻哼一声,当着我的面说改剧本,你以为你是总导演?
算了。小伙子挺给面子,给了中影三成份额,这事儿就这样吧。
拍戏成本问题,老韩什么都懂,只要刘景敢报,他就敢给。
他要的是份额,要的是参与,要的是业绩,和其他民营影视公司还不一样。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唱到这句的时候,曹汝林逃走,这个时候要保证家具燃烧。”刘景交代。
“收到。”负责烟火的工作人员大声回应。
刘景挺满意,自从老韩来了之后,这些人不但没有领导视察的积极,反而懈怠了不少。
“你逃跑的时候,回头看火光,要展现出恐惧、不甘、绝望的情绪。”
“收到。”
“眼看他楼塌了,这时候楼要跟着倒塌,留声机也要有融化的趋势。特效,这点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
刘景交代了一圈,这才拿着对讲机大喊,“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
拍摄还没开始,空气已经有种凝固的感觉。
群演也好,工作人员也罢,纷纷看向刘景,这是压力的来源。
十月份,对于娱乐圈的人来说,这是《聂小倩》月,也是刘弈菲月。
《通天帝国》已经无法和《聂小倩》相提并论了,上映之前,大家都在拿两部戏做对比。
《通天帝国》上映五天票房破亿,成绩还是可以的。
但接下来就被《聂小倩》压着打,假期后票房1.4亿,今天已经20号了,票房才1.8亿。
《通天帝国》大牌云集,徐老怪导演,陈国富监制,武指洪今宝,刘得华男主,李氷氷女主,其他演员有刘佳玲、梁家辉、邓钞,阵容不可谓不强悍。
而《聂小倩》阵容也很豪华,陈嘉尚导演,徐老怪监制,程晓东武指,刘景男主,刘弈菲女主,其他演员有古添乐、李若彤、甄子单、王祖贤……
根本不用春秋发什么通稿,刘得华+李氷氷干不过刘景+刘弈菲,网友自发提出这个概念。
《聂小倩》制作成本一个亿,宣发成本三千万,正好《通天帝国》成本也是这么多。
现在《聂小倩》票房5.5亿,已经回本了,而且赢麻了。
《通天帝国》票房1.8亿,显然亏大了。
《山楂树之恋》9.16日上映,上映一个月票房破亿,潜力耗尽。
不过这是部文艺片,老谋子很满意。
现在同档期的电影,都不能和《聂小倩》比了,大家比的是《唐山大地震》。
小钢炮影射刘景拍的电影像小品,喜欢用绯闻来炒作热度。
刘景说小钢炮不行,消费灾难。
两部电影,两位导演,不管本身咋想,不得不参与这场争论,又为《聂小倩》增添了热度。
《唐山大地震》破一亿用了三天,两亿用了五天,三亿用了七天,四亿用了十一天,五亿用了十六天。
《聂小倩》10月7号破四亿,10月13号破五亿,破五亿用时14天。
此时赵家楼前,众人望着刘景的目光,带着一条条华丽的实绩,这比什么都有压力。
如果自己的戏份,被刘景调整给其他人,那么从此在圈内地位大受影响。
“各部门最后一遍确认。烟火组,所有点火点是否待命?摄像组,手持跟拍、摇臂全景、屋内特写三台机器是否到位?录音,留声机轨道《桃花扇》预加载。消防,水炮待命,保证随时可压火。”刘景站在监视器后面,戴着耳机,神色严肃,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捏着剧本。
“报告!全部点火点可控,阻燃层已铺,单次燃烧不超40秒。”验货组长大声汇报。
“报告!摄像组就位。”
“报告……”
各组纷纷汇报,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群演组,学生队伍比排练的时候,情绪再顶一层。记着,这是国破家亡的怒,不是街头斗殴的凶。等会儿冲门,不要乱撞,要一波压一波。”刘景看向舒唱,她是负责群演组的。
舒唱深吸一口气,忽然间觉得自家干弟弟像个将军,“都听到没?”
“听到了。”群演齐声回应。
老韩走过来,低声交代,“刘景,火可以烈,但人不能疯。你也记着,我们拍的是觉醒,不是暴乱。其中尺度怎么拿捏,一定要注意分寸。”
刘景点头,表示明白,老韩这个总导演就是把控尺度的,技术层面由另一名总导演黄健新负责。
“第 126场,一镜,第一条。”场记打板。
“Action……”
刘景压低声音,“外景摇臂,起。手持机,跟紧最前面的学生,快!”
他看了眼现场,突然抬嗓,“学生队,走!”
随着他声音落下,群演纳闷冲门,木门被直接撞开。
刘景紧紧盯着监视器,快速下令,“不错!左边人太散,再密一点。眼神要狠,那谁,你是在看热闹吗?再来一条……”
一场冲进院子里的戏,足足拍了六条。
哪怕折腾千百遍,也没谁敢说什么。当着总导演的面,敢调整他们戏份的副导演,得罪不起啊。
包贝而站在床边,手里正拿着布卷,好像在研究什么。
刘景觉得别扭,走过去轻声交代,“等会儿你撕帐子,动作要猛,要坚决。这不是冲动之下的动作,而是豁出去了。划火柴,你要这样,手可以微抖。点着火之后,不要跑,先看一眼火,再转身……”
刘景讲戏的同时,还表演了一遍。
都挺不错,堪称教科书,就是转身的时候,把汤惟撞到了。
刘景伸手把她拉起来,哭笑不得,“你跟我这么紧做什么?”
“我……我想学习,我想进步。”汤惟脸色通红,导演的转身总是那么让人猝不及防。
舒唱撇嘴,你哪儿是想进步,你是想飞升。
“导演,我来一遍。”包贝而没敢多想,趁热打铁,导演这会儿给了好脸色。
一遍演示结束,刘景点了点头,这家伙认真起来,还是可以的。
刘景回到监视器旁,交代摄像,“室内那台特写机,对准他的手和眼睛。留声机预备,我喊起音乐,你再推高音量。”
众人纷纷点头,不说刘景的名气,只说这几天的表现,已经彻底征服了大家。
别看人家年轻,专业知识过硬,不比那些第五代的大导演差。
而且精力旺盛,脑子灵活,有的放矢,拍摄效果很惊艳。
刘景有挂在身,每场戏都会用系统推演两遍,心中有数,自然是游刃有余。
在其他人眼里,这导演是真牛逼。
“Action……”
“起音乐……”
刘景目光不在演员,而是那朵火焰上。
他盯着屏幕,语速很快,下达一连串指令,“烟火!小范围燃烧,不要窜顶!”
“摄影特写!跟火!”
“学生们,喊,喊出你么的气势……”
“摇臂拉高,我要火光全景。”
“录音!人声、火声、昆曲三层都收……”
“烟火!第二个点火点——起!”
“前排学生,往后退半步……”
“停火!消防,压一下余火。不用管人,只管放水……”
哗啦啦……
刘景就在跟前,顿时淋了个落汤鸡。
他也顾不得这些,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汤惟!所有人原地不动,安全检查,看看有没有留下隐患,有没有人员受伤。”
“除了你,好像没谁受伤。”汤惟拿过来一条毛巾,犹豫了下,递给了刘景。
刚才拍摄的时候,刘景手掌不小心划了下,创可贴足以处理伤口。
“咱们吃完饭后,工作人员复原场地,再来一条。”刘景随便擦了下,又把毛巾还给了汤惟,这是一条用过的,带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啊……”
很多人傻眼,不是说点火戏只拍一条嘛。
“都愣着干什么?麻溜的。”老韩背着手,刚才那场戏,他都不满意,何况要求更严的刘景了。
“每拍一条,你们都要当最后一条对待。表现不好,说不定真是最后一条了。”刘景神色淡淡,排练毕竟是排练,正儿八经上阵,还是有些差距。
“火够,情绪也够,什么都够。唯一一点,呐喊时再收一点,怒在心里,不在嗓子上。不是你喊的声音大,你就有道理。你们记着,我们拍的不是一场火,而是一代时代烧醒了。你们每一个人,都不是你们自己,而是一段历史,一个人物……”老韩趁机刷一刷存在,提升一下高度。
几名主要演员,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精神了。
群演们有气无力,领导随便说,可以多说一点。反正你们给的多,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哗啦啦……
掌声稀里哗啦,老韩说了四五分钟,这才意犹未尽住嘴。
“导演,你的饭,趁热吃吧。”
汤惟拿了两份饭过来,舒唱看真真的,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怜滴小白,生完孩子回来,别助理职位没了。”
舒唱也就是嘀咕下,干弟弟和谁有一腿,她从来不关心。
她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摆的很正,有需求的时候是伴侣,没需求就是哥们儿。
现在的舒唱,满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性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吃饱喝足,没有午休。
工作人员复原场景,群演坐地休息,刘景带着演员和技术人员复盘第一次拍摄的得失。
两遍,三遍,四遍……
一直拍到下午六点多,今天拍摄才算结束。
刘景一声“就这样吧”,很多人欢呼了起来,这几天的戏实在是太磨人了。
其实第四遍的时候,刘景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但为了积攒火烧的经验,他又多拍了两条。
“来!抽根烟。你小子可以,怪不得取得这样的成绩。”老韩很欣慰,还以为刘景是精益求精,哪知道这家伙打着小算盘呢。
“韩总,这里有规定,不许抽烟。”汤惟连忙劝阻。
“你们导演又规定不了我,这场戏已经拍摄结束,等会儿连夜拆除场景,抽根烟没事儿的。”老韩不以为意。
“小汤,你看这一镜。火的层次,手持相机的晃动感,还有学生的表情,情绪直接顶满。”刘景嘴上叼着烟卷,注意力在监视器的回放上。
“导演,你怎么也喊我小汤?”汤惟神色幽幽,以前都是汤惟姐,忽然间成小汤了。
“他不敢喊你小唯。”老韩抖了抖烟灰,脸上尽是暧昧的笑容。
“咳咳,导演,我觉得这条有瑕疵,火可以再烈一些,人可以稍微静一些。”火刚起来,眼看他起朱楼就进,用戏曲的冷,压人声的热。”汤惟不是花瓶,几年导演专业也没白学。
“你的意思,用文气压火气?”刘景若有所思,这可以借用到《赤伶》中,那里更需要这些。
“用热闹盖历史,用安静戳痛处……”老韩表达意见。
汤惟和刘景互相看了一眼,这位不愧是总导演,一句话提升了高度。
刘景好像没听见,继续和汤惟看回放,“这几条可以剪在一起,第三条第二镜和第四条第一镜……”
老韩也没说什么,人家是在工作,说明尽职。
他听了会儿,冷不丁问了个无关的问题,“刘景,听说你参加了《鸿门宴》的筹备工作?为他们修改剧本,还写了一首歌。”
“路川给我五百万,我也帮他们改剧本写歌。”刘景喝了口茶,保温杯里泡枸杞,这是舒唱整的吧。
“嘶……”汤惟哆嗦了下,导演挣钱是真快,一笔小买卖顶我一年收入。
“王哲给我五百万,我也愿意帮他们改剧本写歌。”老韩心结也解开了,有钱不挣才是傻逼。
《鸿门宴》和《王的盛宴》之争,他是真怕刘景帮着那边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