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京师大军云集,各军都在暗中较劲。
大明军队有两套人马,一是京营,其次是地方军队。京营被战神葬送大半,顺带还葬送了一群大将。
地方卫所中,又以九边官兵最为精锐。
但九边此刻被各路草原大军牵制住了,所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各军从暗自较劲发展到了针锋相对,偶尔遇到便会互相挑衅,甚至大打出手。
但唯有一军没人招惹。
本来按照都督府的意思,各军进京后就不得外出,但唐青却在于谦那里反对,说这如同是坐牢,如何能激励将士士气?
于是每十日便轮番休沐。
今日西城有数十官兵在对峙。
双方叫骂,开始推攘,兵马司的弓手们愁眉苦脸的在一旁劝,但武力值差太远,没敢动手。
“要出事!”姜华今日带队来处置此事,见状恼火的道:“若是唐指挥在就好了。”
“让开!”有人在外面喊道。
姜华问:“谁那么大胆?”
那两股官兵大怒,可仔细一看来人,竟然缩卵了。
十余军士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穿过。
姜华见状赶紧带着人插进去,“散了散了,否则都督府和兵部发怒,没你等的好果子吃。”
两边竟然就这么偃旗息鼓了,看着有些悻悻然的味儿,姜华问:“那些是什么人?”
一个小旗说:“是唐千户的麾下。”
另一人说:“别的咱都不服,不过唐千户那人,老子服气。”
“恨不能跟着唐千户上阵杀敌,哎!可惜没这个机会。”
就在唐青走出青楼,和廖辉热情告别时,梁胜带着数十人,以及都督府的官员到了唐青麾下驻地。
“集结!”梁胜沉声道。
三千余人马集结,钱瑜三个胡千户上前行礼。
“本官奉命接手此处人马。”梁胜盯着三人,“可有异议?”
这是宫中旨意,都督府的决断,谁有异议便是抗旨不尊。
钱瑜嘴唇蠕动,“为何……呜呜呜!”
陈海捂着他的嘴,陪笑道:“老钱最近发热,对,就是发热。”
王曾眸色阴郁的看着梁胜,他刚得到了唐青的信任,可上面一句话,竟然把唐青弄走了,
午后,三人在钱瑜那里密议。
“梁胜来者不善。”陈海说:“老钱你今日孟浪了,若是那梁胜顺势发作,你难逃罪责。”
钱瑜骂道:“老子怕他个卵。”他盯着二人,“老子就一句话,不是唐千户,谁的话在老子这里都不好使!”
“小声些!”陈海瞪眼,钱瑜说:“你老陈是要去呵他梁胜的卵子不成?”
“我是那等人?”陈海盯着钱瑜,钱瑜挠头,“娘的,那你说该如何应对?”
陈海问:“老王什么意思?”
王曾冷冷的道:“多年打压亦未曾让我低头,何况今日。除了唐千户,我王曾谁都不认!”
陈海和钱瑜交换个眼色,王曾冷笑,“你二人做戏给我看,有趣?”
钱瑜干笑,“老王,不是咱们不信你,是那梁胜来势汹汹啊!”
陈海说:“那些人说是宫中旨意,可宫中这般做,岂不是自毁长城?再有,于尚书为何没能阻拦?”
“什么意思?”王曾问。
陈海说:“郕王倚重于尚书,于尚书知兵,他说不能动,郕王难道还会和他较劲不成?”
“那旨意来自于何处?”王曾突然身体一紧,“你是说……”
陈海点头,压低声音,“就是太后那个老娘们!”
旨意出来,都督府那边也猜测是太后的意思。
“当下郕王还只是监国,太后一意孤行他拦不住。”陈海说:“可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说该如何?”
陈海压低声音,“他梁胜气势汹汹而来,咱们只管做咱们的,只要不给他把柄,该阳奉阴违就阳奉阴违。”
“可咱们动不了梁胜啊!”钱瑜抚须苦笑。
陈海沉声道:“咱们能做的唯有这些,剩下的,就要看千户的了。”
“集结!”外面有人喊道。
“又来了。”钱瑜冷笑,“这狗曰的一来就折腾咱们。”
王曾面色凝重,“我在地方被打压惯了,这是找茬!都小心了。”
校场,三千余将士集结。
梁胜站在最前方的台子上,沉声道:“开始操练。”
三千余人马按照操典操练,没多久就被叫停了。
“小心!”下面将士都在互相提醒。
“这便是所谓的精锐?”梁胜冷冷的道:“懒懒散散。”
他负手来回踱步,目光转动,不时扫过钱瑜三人。
“军中有一等弊端,将领与麾下熟识之后便会放纵,本将决定,把各部打散了重新编排。”
钱瑜三人一怔。
陈海低声道:“一旦打散了,将不知兵,兵不知将,随后他好出手搅混水,分而治之,好手段!”
钱瑜说:“可有法子应对?”
陈海面色难看,“这是堂堂正正的手段,咱们没法反对。”
王曾低声道:“告诉下面的人,先隐忍。”
“千户何在?”钱瑜不禁看向营外。
唐青此刻在家睡觉。
杨俊和石茂走后,廖辉有意示好,频繁举杯敬酒,把他的战例如数家珍般的说出来,引得那些子弟纷纷举杯敬酒。
唐青喝麻了。
“大公子,大公子!”
唐青幽幽醒来,“干啥?没事别吵我!”
“大公子,冷公子有急事寻你。”
唐青睁开眼睛,“他不是去做文章了吗?”
鸳鸯说:“说是很急。”
唐青有些头晕,他勉强起床去了前院。
冷锋和陈雄都在。
二人看着面色严峻。
“天塌了?还是说陛下回来了。”唐青打着哈欠坐下。
冷锋说:“都督府派出指挥使梁胜接手了那三千人马。”
唐青一怔,“谁干的?”
“宫中旨意。”冷锋说:“郕王倚重于尚书,那么只有太后才有这等手段。”
唐青闭上眼,“那个老太太是要作什么妖呢?”
“没了辛苦磨砺出来的麾下,咱们还有什么?”冷锋说:“这是釜底抽薪。”
“理由。”唐青问道。
“说你多番征战,疲惫不堪,正好歇息一番。”
陈雄觉得很好笑,“这是无事生非。”
“不对。”唐青摇头。“郕王虽说在装鹌鹑,不过他能掌握的官兵太少,我算是他的一系,他不可能自毁长城。”
冷锋点头,“我也有些不解,不过当下更要紧的是如何应对。”
“必须掌握那三千人马。”陈雄说。
“真当我是好性子吗?”
唐青去了兵部。
于谦看着有些郁闷,“此事乃是太后指令,殿下监国不好……你先忍忍,我再想法子。”
“这是夺权。”唐青说:“他们这是要削了殿下的羽翼。于大爷别忘了,若是有人发难,殿下靠谁来护卫?”
“我说过了。”于谦也有些不解,“可殿下却推说太后发怒,不好反对。”
这不对啊!
唐青回复,便去唐继祖那里。
还没到地方,他就听到了唐继祖和唐贺说话的声音。
“……那女人越发疯狂了。”唐贺有些咬牙切齿的味儿。
“太宗皇帝当年为先帝选的皇后可不是她,她后来靠着先帝宠爱和手段得了后位,不要脸!”唐继祖竟然这般刻薄,可见恨意。
“爹,那女人对子昭下手了。”
“这只是开始。”唐继祖冷笑,“当年……”
你说啊!
你倒是说啊!
唐青止步,耳力全开。
唐氏在历史上为何几乎族灭,难道和孙太后有关?
老子总算是要揭开这个谜底了。
唐青有些小兴奋。
“当年你祖父在汉王麾下颇为得用……”
唐青只觉得耳畔响起惊雷。
汉王!
汉庶人!
原来如此!
汉王朱高煦深得太宗皇帝喜欢,在靖难之役时,汉王勇冠三军,多次挽救危局。一次汉王再度救了朱棣,朱棣拍着他的脊背说:“你大哥身体不好,你……努力。”
啥意思?
当时的燕王世子朱高炽体胖,甚至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
朱棣不喜这个长子,但他扛不住长子继承的规则,也不敢打破。
随后按部就班,朱棣驾崩,朱高炽登基,朱高煦不满。可朱高炽却是个短命的,等朱瞻基继位后,朱高煦忍不住就想玩一把老爹朱棣的老把戏。
逆袭登基。
但兵败被擒。
“……当年先帝令人活生生炙烤死了汉王,九个儿子尽数灭杀……”唐继祖的声音有些颤抖,“何等深仇大恨。”
“爹,斩草除根罢了。”唐贺突然默然,良久哽咽,“可怜那个孩子。”
“老大!”唐继祖大概是在拍唐贺的肩膀,唐青仿佛看到了画面,不禁暗笑。
“陈氏那个孩子……是个没福的。”唐继祖叹息,“如今要紧的是,太后那边看来是不肯消停。”
原来是那个老娘们啊!
唐青觉得自己找到了唐氏族灭的原因。
孙太后可是朱瞻基心头的白月光,心口的朱砂痣,当年跟着他一路走来,见证了朱瞻基从好圣孙变成帝王的存在。
汉王和朱高炽父子之间的恩怨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孙太后恨屋及乌,对唐氏这个曾经的汉王麾下恨之入骨。
原来,祖父选择蛰伏是为了这个!
唐青捂额,挑眉道:“那个老娘们,且等着。”
不对,陈氏的那个孩子是个没福的?
什么意思?
这时他听到唐贺说:“爹,子昭身量越发魁梧。”
“你想说什么?”
“我就担心……爹,您可见过汉王?”
“见过。”
“子昭和他像吗?”
唐继祖犹豫了一下。
“像!”
……
第四更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