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后看似威望高,可别忘了,臣子们是皇室的死对头,双方为了权力斗了千年。若是让小皇子登基继位,意味着孙太后便能垂帘听政,文官们不会答应!”
书房里,唐青在分析局势,冷锋和陈雄在倾听,越听神色越凝重。
从未有人把这个天下的局势分析的这般透彻。
唐青的许多话二人闻所未闻,看似荒诞,可仔细一想,竟然是鞭辟入里。
小唐……果然是文武双全,这等大才竟被猜忌,何其不公!
唐兄大才槃槃,假以时日,定然出将入相,我能跟着他,真是因祸得福了。
二人心思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恨不能把唐青的脑袋凿开,看看里面装的是啥。
唐青觉得自己是在授课,但更像是在布道。
“可朝中不少人支持小皇子。”陈雄说。
“那些人中,一部分是想赌一把,若是小皇子登基即位,孙太后会重用他们。这是从龙之功。”
“那另一部分呢?”
“蠢!”唐青用一个字评价了那些蠢货。
“小唐,你的意思,此次能登基即位的,非郕王莫属?”
唐青点头,“我说过了,文官们不会允许大明出现垂帘听政之事。”
“可孙太后总比郕王好对付吧?”陈雄提出疑问。
唐青说:“孙太后有根基……那些拥戴小皇子的人便是她的帮手。另外,名正言顺,小皇子上位后,多少人会主动贴上来?”
陈雄挠挠头,“那为何文官们还会支持郕王?”
“原因很简单。”唐青讥诮的道:“只因郕王倚重于谦。”
咦!
咦!
二人一怔。
“不懂?”唐青笑道。
连冷锋都摇头。
唐青叹道:“于谦强势,树敌太多,恨屋及乌,郕王若是登基,对头多过帮手。这对于臣子们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雄喃喃的道:“于谦若是太强势,便有权臣的苗头,君权会被削弱。和帝王争夺权力很难,可与同为臣子的于谦争夺权力却简单……臣子们更好争权夺利了。”
冷锋摇头,“小唐你往日为何不肯表露出这等才华?”
我往日没想弄死某些人啊!
唐青淡淡的道:“我这里……”他指指脑袋:“这等东西多如牛毛。往日懒得说罢了。”
尼玛!
多如牛毛?
冷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骄傲有些丢人。
陈雄笑嘻嘻的道:“唐兄第一次进宫中时,我便觉得此人非凡俗。”
冷锋瞥了陈雄一眼,见这厮一脸崇拜之色,就知晓唐青多了个死心塌地的小弟。
“按照小唐的说法……不对!”冷锋突然一怔,“郕王为何把自己置于百官对立面?”
唐青莞尔,“他不如此,百官为何要支持他登基?”
冷锋一拍额头,“郕王竟有此等心智?”
“天家子弟的本能罢了。”唐青突然也愣住了。
那我得知了原身的身世后,第一反应为何不是逃,而是要和那些人斗,你要杀我,我特么就反杀你!
这难道也是天家子弟的本能?
“既然如此……”冷锋说:“郕王为何任由太后插手那三千人马的归属之事?这是自毁长城……”
“不是说太后施压,郕王不敢反抗吗?”陈雄问。
唐青摇头,“他在示弱。”
唐青觉得自己好像是觉醒了什么,脑子里的思路格外清晰,“陛下被俘的消息确认之后,帝位就成了郕王和孙太后的第一目标。郕王此刻若是强势,臣子们便会警惕,重新考量支持他是否划算。”
“他连孙太后都无法压制,如何是臣子们的对手?!”陈雄一拍脑门,“我若是和那些人斗,怕是活不过三天。”
“唐兄!”陈雄是真的佩服唐青,“小弟以后就跟着你厮混了。你指东,小弟绝不走西。”
唐青莞尔,“至于那三千人马,一旦他能登基即位,那不是事。明白吗?”
“若是期间有人铤而走险呢?”冷锋问道。
“要想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你得有赌徒心态,敢于下注!”唐青悠悠的道:“郕王此刻就是个赌徒。”
赌徒正在宫中冷笑。
海成低声禀告:“老奴拷问了几个内侍,说是奉命来盯着殿下,有消息会传递到太后那边……”
“殿下。”郕王本无根基,身边最信任的便是海成,海成说:“咱们在宫中并无可靠的人手……”
“宫中不可能铁板一块,你去寻一些可靠的来本王身边服侍。”
“老奴早就准备好了。”海成暗自得意,回身道:“都进来。”
“奴婢李连玉,见过殿下。”
几个内侍进来,依次磕头。
“奴婢梁山,拜见陛下。”梁山叩首,海成介绍道:“梁山在御用监做事,很是稳靠。”
梁山抬头给郕王看了一眼,再度低头。
郕王点头,于是这几个内侍便被留下了。
出去后,李连玉主动过来套近乎,“老梁,听闻原先你出宫办过事?”
能出宫办事的内侍,便说明手段不差。
梁山随口糊弄,却想起了唐青。
他被老对头王钦挤兑去延庆左卫查验敌情,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晓唐青拉了他一把,成功获取消息,回去后还抽了王钦一巴掌。
但王钦背后靠山的反击随即来了,找个由头把梁山赶回了京师……陛下亲征的功劳,你梁山毛都别想捞一根。
谁曾想反而让梁山逃过土木堡之劫。
唐千户果然是我梁山的福星呐!
海成笑吟吟的看着几个内侍,从此这些人便是他的班底,以此为根基,他会不断侵蚀孙太后在宫中的势力。
有内侍急匆匆跑来,海成板着脸,“慌什么?”
内侍上前,气喘吁吁的道:“外面来报,说是兵变。”
海成变色,“何处兵变?”
“梁胜所部。”
“梁胜?”
“就是原先唐青麾下那三千骑。”
我尼玛!
海成面色剧变,他知晓那三千骑对郕王的重要性,赶紧进去禀告。
郕王是赌徒心态,但当自己的牌被人打烂后,那股怒气再也压不住了,“去告知太后,请她处置!”
太后闻讯后,第一反应是:“可是唐青弄鬼?让锦衣卫的人来。”
锦衣卫的在外面禀告:“唐青最近没怎么出门,唯一一次是有人宴请,喝完酒出来就回家了。”
“谁在捣鬼?”孙太后眼中都是杀机,“都督府可有说法?”
金英苦笑,“都督府并未禀告。”
如今皇帝被俘的消息被证实,朝中究竟是谁做主?
按理该是监国的郕王,可帝王失陷敌手,大明要做的便是另立新君。
这时候请示汇报错了地儿,那便是站错队,投错人。
孙太后身处宫中没法知晓许多事儿,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金英低声道:“太后,陛下被俘的消息如今传的沸沸扬扬的,京师人心惶惶。若是再来个兵变……”
弄不好京师就会不攻自破。
孙太后悚然而惊,深深的看了金英一眼,“老人就是老人。”
金英历经四朝,对这等夸赞早就免疫了。
太后冷笑,“唐青呢?”
外面锦衣卫的人说:“太后,如今外面有传言,说唐青意欲谋反。”
孙太后捂额,“谁传的?”
“不知。”
金英苦笑,“太后,先问问兵变详情吧!”
锦衣卫的人已经去了郕王那边。
郕王说头痛,让他们去禀告太后。
“她既然喜欢擅权,那便交给她处置。”郕王冷笑,“不过唐青那里……”
海成说:“殿下,空穴不来风呐!”
“他想谋反?”郕王突然笑了,“三千人马就想谋反,这是儿戏!再有,他若是谋反,谁会跟随?那三千将士……本王敢说,他们定然会反戈一击。”
孙太后也是这个判断,“我家得国之正,千年以降无人能及。就一个悍将也敢谋反,那是插标卖首!”
“最紧要的一点。”孙太后笑了起来,“他不姓朱。”
锦衣卫的人说:“太后,如今那三千人大闹起来……”
“梁胜呢?”
“挨了一顿打,就在外面。”
“乱兵并未扣下他?”孙太后讶然。
“是。”
梁胜此刻正在郕王那里请罪。
“你很好。”郕王平静的道:“三千虎贲成了叛军,本王没法处置你,来人,带他去见太后。”
梁胜没资格去见太后,就在外面跪着。
“请回禀太后,臣只需一千人马就能平息叛乱。”梁胜知晓自己惹下大祸,但也知晓太后不乐意见到唐青出头。
“确定?”太后淡淡问,金英心中一凛,“太后,老奴冒昧,此事还是让唐青去安抚为好。毕竟也先大军正虎视眈眈呢!”
孙太后冷笑,“民间有句话,叫做没了张屠户,难道就得吃带毛猪?给他一千人马。”
“请太后放心,只需拿下首恶,其他人便会请降。”梁胜大喜,当即去了都督府。
一千人马必须最精锐的……这是都督府的共识,不,是一半人的共识,另一半不是沉默就是反对,其中以廖晨最为激烈。
“逼反了那三千精锐,你等都将被口诛笔伐!”廖晨气咻咻的道。
“叛逆当诛!”陈桦狞笑道。
于谦闻讯大怒,当即进宫请见郕王。
“殿下,这是要自乱阵脚吗?”于谦咆哮道:“那三千人马战功赫赫,更是如今京师仅有能击败瓦剌人的劲旅,谁说他们要谋反?”
“梁胜。”郕王说。
“可据臣所知,梁胜一去就打散了那三千人马,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这是大忌,那梁胜是不懂还是别有用心?他懂不懂何为袍泽之情?把那些情若兄弟的将士分开,那些将士没弄死他就算是忠心耿耿了。”
于谦咆哮,“本该让唐青去安抚,谁派了一千人马去弹压?那是犯蠢。弄不好今日京师便会血流成河!是谁?”
“是我!”
太后站在殿外。
于谦回身,老头儿眼珠子都泛红了,“太后这是要做什么,要内乱吗?臣在此,太后的刀斧手何在?臣引颈就戳。”
太后冷笑:“旨意一至,谁敢乱动?你高看了那些人!”
否则一千人马怎能镇压三千虎贲,老太太还没昏聩到这等地步。
“殿下!”
海成连滚带爬的冲进来,面色惨白,“殿下,他们打起来了。”
太后身体摇晃了一下,“什么?”
郕王死死地看着太后,霍然起身,“弹压,速去!”
此刻的军营中,那一千骑在梁胜的带领下正准备冲杀过去。
对面是沉默的三千余将士。
有人悲愤的道:“难道咱们不该杀瓦剌人吗?”
“朝中有奸贼!”
“和他们拼了!”
“列阵!”这时有人高呼。
下意识的,那些将士按照原先的编制列阵。
“上马!”
三千余骑兵上马。
“长枪!”
长枪平端着,指向前方。
“行!”
三千余骑兵开始策马前行。
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辉光。
那百战余生的煞气渐渐弥漫。
“指挥使!”一个百户官面色惨白,回头请示。
梁胜此刻懵逼了,他没想到这些将士真敢反抗。
“指挥使!”
梁胜慌的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