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带着三千人步行出营。
他压根就没想过将士们是否会拒绝。
他走出营地,“止步!”
身后三千人止步。
依旧整齐划一。
那些官兵不禁退后几步,然后面红耳赤,倍感羞耻。
我们差不多上万人,竟然被三千人的气势逼得狼狈不堪。
不,还有前面那人。
唐青沉声道:“还请禀告殿下,三千余将士并无反意,只是被逼无奈,如今甘愿接受处置。”,他举起手,“卸甲,弃刀。”
三千余勇士齐齐卸甲借刀。
哐当声不绝于耳。
咱们!
不干了!
“这是逼良为娼啊!”
“呸!有你这么比喻的?”
“那该是什么?”
“知道前宋时风波亭的事儿不?”
“这谁不知道?你是说……”
人群中,一个文人模样的男子说:“当年岳武穆何等功勋,可就在他准备直捣黄龙时,却接到十二道金牌催促退兵……”
“那秦桧最后冤杀了岳爷爷!”
“唐千户,不,是唐佥事带着那三千虎贲打的瓦剌人哭爹叫娘,击败成国公的瓦剌大将阿古拉也不是他的对手,更是被唐佥事阵斩,诸位想想,若是让唐佥事再打下去……瓦剌人可遭得住?”
文人叹息,“不说了,不说了。”
人群的怒火却被点燃了。
“朝中有奸佞!”
“这是风波亭第二啊!”
“对啊!先前那个什么指挥使当着咱们的面就构陷唐佥事要谋反。”
“狗曰的,他分明就是奉命来逼反那些虎贲的。”
“也先大军还在呢!这些人怎地就不顾大局。”
“是谁干的?”
人群中有人说:“听说是都督府那边派的人。”
“是都督陈桦。”
“娘的,咱们不能坐视啊!”
“就是,否则瓦剌人打来了,没有唐佥事咋办?”
“走,去都督府!”
数百百姓热血上涌,一路往都督府去,路上不少人听说了此事,纷纷跟着。
等到了正阳门外时,人数已然数千,声势浩大。
都督府中,众大佬正在商议对策。
“梁胜令人来报,说唐青一去就对他动手,那三千人马在鼓噪谋反……”陈桦眼中有兴奋之色,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梁胜呢?”有人问。
“他去宫中请罪。”陈桦一脸沉重。
廖晨骂道:“你惺惺作态给谁看?”
梁胜就算是有错,但在兵变的大背景下,一旦朝中决定弹压,那么就算是梁胜有错也会被宽宥,甚至有功。
许多时候,黑与白从不分明。
曹正干咳一声:“诸位,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善后。”
陈桦低声道:“此事是谁的罪责?兵部还是我都督府?”
不得不说,这话的蛊惑性极强。
从于谦被郕王授以统筹京师防御之责以来,都督府被打压的够呛。
若是把罪责推到兵部的头上,都督府便可趁机出手反攻。
这是大伙儿的利益,哪怕廖晨也没法阻拦。
这个陈桦……该死!
廖晨极为看好唐青,交代儿子廖辉多和唐青亲近。
可当下的局势却让他如坐针毡。
曹正突然蹙眉,“等等,你等听听是什么声音?”
众人仔细倾听,外面好像有什么大动静。
“怎地像是大军集结般的动静?”陈桦说。
门子连滚带爬的冲进来,“不好了,外面来了许多百姓。”
“百姓?来作甚?”
“他们就在正阳门外!”门子说。
就在此时,众人听到了喊声。
“朝中有秦桧!”
“不能冤杀了岳武穆!”
“都督府的狗贼出来!”
“陈桦出来!”
陈桦面色一冷,“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进来,“见过诸位,外面来了数千百姓,如今喊着什么陈都督乃秦桧第二,正准备冲进来。诸位,还请想个法子吧!否则惊动了宫中,咱们可不讨好。”
“于谦正虎视眈眈呢!”廖晨完成绝杀。
“去看看。”陈桦和曹正交换个眼色。
数十人走出都督府,见正阳门那里聚集了百余将士正在阻拦。
陈桦一马当先走过去,喝道:“谁要谋反?”
“我谋尼玛!”
咻!
一只臭鸡蛋飞了过来,正好砸在了陈桦的眼睛上破了,腥臭难闻。
陈桦捂着眼睛刚想发飙,就听有人喊道:“此人便是秦桧。”
无数杂物飞了过来,那些官兵急忙躲避,回头一看,身后陈桦几乎被杂物给埋了。
“退!”曹正面色剧变。
有人飞也似的把消息报进宫中,正在训斥郕王的孙太后一怔,“什么秦桧?”
金英说:“如今数千百姓云集宫外,说有人是秦桧第二。”
郕王问:“那岳武穆第二是谁?”
气氛有些凝重,金英低头,“唐青。”
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但迅速冷静了下来,“可是有人蛊惑?”
“锦衣卫的人说,梁胜先前构陷唐青谋反,被许多百姓听到了……”
都督府推荐的蠢货……孙太后冷哼,“就为这?”
老太太老了,不,是关心则乱……金英暗自叹息,这时有人禀告,梁胜在宫外请罪。
“梁胜说,此次兵变定然是唐佥事的指使。”
孙太后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可却见金英一脸纠结。
“太后。”金英苦笑,“就在先前唐青孤身进营,一声令下,带着将士们出营,并……卸甲弃刀。”
郕王霍然起身,“这是谋反?”,他目光炯炯,“这些都是忠心耿耿的勇士。是谁在逼迫他们?无论是谁,本王决不允许颠倒黑白!”
孙太后捂额,先前有人通消息,说那些乱兵骑虎难下,谁去都不管用。
谁知唐青竟然一人就说服了乱兵。
这哪是谋反?
分明是受了委屈,在见到家长后就变乖的孩子。
风向转了。
郕王的声音越发高亢,“梁胜为何逼迫那些忠勇之士?令锦衣卫……”,他看了太后一眼,“去拿了此人,拷问。”
孙太后面色如常,但袖口中双拳紧握。
卸甲!
弃刀。
这是请罪,不,是姿态……我特么都不干了,谁还敢说我们想谋反?
若是普通官兵也就罢了,那三千将士可是战功赫赫的勇士。
处置他们会令多少人寒心?
也先大军南下时,官兵还会卖命吗?
卖命之后被处置?
孙太后深吸一口气,“回去!”
郕王的声音越发大了,“去告知五军都督府,谁选派的梁胜,严词呵斥,罚俸三年!”
罚俸不要紧,那些大佬也没谁靠着俸禄过日子。
可严词呵斥就不同了,类似于严重警告。
并且还顺手打脸。
——连看人的眼光都如此差劲,这等人岂可重用。
郕王突然长舒一口气,“令人去……金英。”
“老奴在。”
“你去一趟,先安抚宫外百姓,再代表本王安抚唐青等将士。另外,犒赏酒肉。”
“是”
郕王起身,伸个懒腰,只觉得格外爽快,“唐青那里再赏好马一匹,宝刀一口。告诉他不可置气,本王还得倚仗他护卫京师。
对了,这小子不小了吧!问问他可有心仪的小娘子,若是有,本王为他做主,哈哈哈哈!”
梁胜此刻就在正阳门内,看着外面的百姓群情滔滔。
都督府的人已经撤了,百余将士眼瞅着就要挡不住了。
闹啊!
闹得越大,唐青的罪责越重。
梁胜暗自得意,他是有错,但最多是贬官罢了。可贬官算什么?等事后自然有人会把他拉上来,而且高官厚禄在等着他。
马蹄声传来,有人说:“谁敢在宫中纵马?”
“是……是金英!”
老太监亲自来了,他近前看了一眼,走上去大声说:“咱奉殿下之命前来。”
外面群情汹涌,他的声音被淹没了。
“一起喊!”金英吩咐道。
跟着他的几个内侍和侍卫齐声喊道:“咱们奉殿下之命前来。”
果然,外面渐渐平息了下来,有人喊道:“殿下可知晓朝中有秦桧。”
金英说:“殿下早已洞察其奸,来人。”
几个侍卫上前,“在。”
金英问:“谁是梁胜?”
梁胜笑着过来行礼,“下官梁胜,见过中贵人。”
金英指着他,“拿下!”
“不,不!”梁胜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刚想辩解就被两个侍卫扑倒。
“下官忠心耿耿,下官忠心耿耿呐!”
金英朗声道:“殿下知晓此獠不轨,令咱来拿人。”
有人喊道:“陈桦呢?”
金英蹙眉,“殿下吩咐,严词呵斥,罚俸三年。”
“都散了!”金英说:“咱还得代表殿下去嘉奖唐佥事和那三千忠勇之士。”
“说是忠勇之士,看来殿下不是赵构。”
“自然不是。”
百姓们欢呼雀跃,觉得自己胜利了。
陈桦被叫来,当着众人的面,金英严词呵斥了一番。
丢人啊!
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而且还得了个识人不明的评价。
这对于一心想出镇一方的陈桦来说是个致命打击。
他低下头,面色惨白,听到金英吩咐:“赶紧调集酒食,对了,唐佥事何在?殿下可是说了,让他莫要置气,殿下还得倚仗他去杀敌呢!”
一个识人不明,一个被郕王仰仗……
陈桦身体摇晃了一下,廖晨补刀:“若非资历不够,唐青做个都督我觉得绰绰有余。”
……
第四更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