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将士安抚住了。
郕王召集群臣议事。
百官早就知晓了此事,议事开始就有人说此事当与群臣商议。
——别独断专行!
这是群臣在暗搓搓反击。
也是臣权的反扑。
于谦看了看出班说话那人,说:“彼时情势汹汹,若按部就班导致兵变,是你去弹压,还是谁去?”
那人说:“规矩不能变。”
于谦冷冷的道:“什么规矩?在我看来,解决了事儿便是规矩。”
“于尚书这话本官以为不妥。”马上有人出班驳斥,“若事事都无需经过百官,那还要我等作甚?”
这话引发了共鸣,群臣纷纷出班,对于谦的独断专行进行了批驳。
唐青来了,就在殿外。
“这便是朝议?怎地和市井差不多。真特么神奇啊!”唐青叹为观止。
明明独断专行的是孙太后和郕王,这些臣子却指驴为马。
不,是隔山打牛,通过于谦来给郕王施压。
郕王啊郕王,这权力可不是你一人的!
于谦舌战群儒,指东打西,眼看着不敌。
老头儿开始挽袖子,看样子是要耍流氓了。
“咳咳!”
唐青干咳两声,正在看热闹忘记了正事儿的内侍赶紧进去禀告。
“殿下,指挥佥事唐青来了。”
郕王点头,唐青进殿。
唰!
百官目光瞬间聚焦在他的身上。
就在兵变开始后,百官这才仔细琢磨了一番当事人。
唐青,死守险山堡十日,被誉为大明铁壁。二度击败瓦剌大将阿古拉,被视为大明将星。
可梁胜也非泛泛之辈,当年曾在大同戍守十余年,也曾率军和瓦剌人交手多次,虽说那个啥……但也算是久经沙场的悍将。
但这个悍将却引发了兵变……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最靠谱的判断是:梁胜压不住那些骄兵悍将。
也就是说,威望不够。
难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如斯威望?
众人看着唐青走到了前方。
“那三千将士可安抚好了?”郕王问。
“已经入营,情绪稳定。”唐青说。
他进来打岔,让众人暂时放过了于谦,随即有人冲着于谦开炮。
不,是借着唐青向于谦开炮。
“唐佥事,本官想问问,为何那些将士不听将令?”
说话的文官乃是礼部主事方源。
唐青看都不看此人,说:“若是你的上官有乱命,你可听从?”
呃!
尼玛!
这话不好反驳啊!
听从看似循规蹈矩,尊崇规则,但这也是迂腐,上纲上线的话,说不顾大局也不为过。
而且唐青不看此人,让方源倍感羞恼。
不等他反驳,唐青说:“都火烧眉毛了,还想着什么循规蹈矩。敢问,若是也先大军突袭京师,守城的将士是先请示朝中,等着朝中决议再出手,还是先行出手?”
呃!
方源冷笑道:“你这是胡乱类比。”
“一旦那三千人马被人逼反,你可读过史书?”
“你没读过!”唐青终于侧身看着方源,轻蔑的道:“人皆有从众心,一旦那些将士觉着自己必死无疑……便会肆无忌惮的杀人,肆无忌惮的纵火,血洗京师。”
唐青摇头,“你这主事是如何来的?”
方源指着唐青,气得浑身打颤。
“咳咳!”几声干咳后,户部左侍郎肖诺出班,他神色平和,看着有些邻家长者的温和,“我想问问,那三千将士为何凶性勃发?”
果然是肖侍郎啊!
方源大喜,马上补刀:“若非有人在暗中蛊惑,那些将士岂敢如此?”
你唐青就是背后那人。
礼部右侍郎秦建蹙眉看着唐青,心想这厮竟主动树敌,殊为不智啊!
他刚想出班为唐青缓颊,唐青却呵呵一笑,“人的天性本善恶不分……”
“等等。”肖诺微笑道:“唐佥事的意思是说,人性本恶?”
人性本善还是本恶争论了多年,从未有结果。你一个武将也敢下结论?
士林大儒们能把你喷的生活不能自理。
啧!
这个肖诺,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
秦建干咳一声,示意唐青寻个借口退回去。
玩嘴皮子,玩理论,你玩不过这些人。
儒家专业玩嘴皮子上千年,别说是你唐青,就算是帝王也得跪了。
肖诺一个问题成功让百官站在了自己身后。
——那小子是武人啊!
平日里大伙儿怎么内斗没问题,但当武人冒头时该怎么办?
打回去。
百官虎视眈眈,就等着唐青回答出错,然后群起而攻之。
唐青淡淡的道:“盛世时,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遵纪守法,这可是善?”
百官点头,抚须自得,这便是他们眼中的盛世。
“乱世时,人不如狗,那些凶残的贼人、乱兵,反贼……他们杀人不眨眼,乃至于易子相食。为何?”
“他们的善呢?哪去了?”
唐青上前一步,眼中有秦建感到陌生的犀利,“所谓善恶,并非是本性,而是环境造人。盛世时,人人能安居乐业,律法威慑之下,少有人敢于以身试法。
乱世时,为了活命,为了自保,那些憨厚的农夫拿起刀枪,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贼人。试问,善呢?”
肖诺竟不能答。
后世的键政好手唐青缓缓看向百官,“盛世多善人,乱世多恶人,这不是人性本善,人性本恶,只是环境逼迫罢了。”
方源阴恻恻的道:“唐佥事的意思是说,当下是乱世?”
你把孙太后,把郕王殿下置于何地?
他觉得唐青不敢开罪孙太后,却不知在唐青眼中,那个老太太就是唐氏族灭的罪魁祸首。
唐青很是好奇的看着方源,“本来忠心耿耿的勇士,为何几乎作乱?是谁改变了他们的环境?”
是梁胜啊!
可派人去接收那三千人马的是孙太后啊!
你小子就不怕把太后得罪惨了?
“是梁胜!”唐青说:“是千千万万不作为,乱作为的蠢货!”
“包括你!”唐青指着方源,“当着殿下和百官的面颠倒黑白,你是何居心!”
这厮竟真的敢得罪太后……方源面色一变,他可不想做炮灰,可羞刀难入鞘啊!
“废物!”
身后有人嘀咕。
方源面色涨红,于谦淡淡的道:“方源无能。”
方源回头想求助。
可目光所及处,众人纷纷移转视线。
郕王说:“可还有事?”
方源面如死灰,知晓随后就是御史弹劾,贬官去职的程序。
他死死地盯着唐青,可唐青却压根不看他。
“殿下。”王本出班,“陛下被俘,朝野人心惶惶,臣以为,当立新君,以安人心。”
来了,来了,历史的车轮它终于来了!
唐青精神一振。
这时有人说:“一个佥事还不走作甚?”
于谦冷冷的道:“当下最大的威胁乃是也先大军,朝中用兵有谁比唐青更出色?他不在此,你等谁知晓瓦剌虚实?”
有人说:“大事要紧。”
是啊!
新君之事要紧,别节外生枝了。
于谦上前,“当今皇子年幼,无法统御大明,臣以为,殿下登基继位刻不容缓。”
“正是。”
“殿下睿智,可为新君。”
一片嘈杂中,有人故意问:“唐佥事以为如何?”
于谦恼火,心想唐青本就把孙太后得罪惨了,这时候表态支持郕王,孙太后能扎他的小人。
唐青看了那人一眼,正是肖诺,他说:“陛下深陷敌手,大明不可一日无主,我以为,殿下继位最为合适。不过……”
不过什么?
肖诺眼中有冷意,来,这小子上钩了。
唐青拱手:“皇子如何安置?”
说完唐青退回去。
我尼玛!
一群臣子正兴高采烈的站队从龙,唐青这话丢出来,就像是雷管丢进鱼塘里,卧槽!
炸的人仰马翻。
——别忘了,小皇子才是正朔!
我等自诩君子,却忘了这一茬。
吃相太难看了吧!
丢人啊!
郕王看了唐青一眼,眼中有满意之色,他故意不提小皇子,但这事儿避不开……孙太后不会甘心就范。
支持小皇子的那批臣子不会就范。
与其等别人突然发难,不如此刻就放在台面上。
“此事……再议。”郕王起身,百官恭送。
唐青走在前面,心情大好。
都督府举荐的人把事儿搞砸了,再无颜面争夺那三千虎贲的控制权。
剩下一个有资格的便是兵部。
于大爷在啊!
“唐青。”
唐青回身,是于大爷。
于谦脚步匆匆走来,二人并肩而行。
“你不该提及小皇子。”于谦说。
可能给孙太后和郕王添堵的事儿,我乐意啊!
唐青呵呵一笑,“此事避无可避。”
“冒失。”于谦说:“你不提,自然有人会提。”
二人说了几句此事,于谦说:“太后那边你要小心。”
唐青点头。
回到家中,唐继祖把他叫去,问了今日的事儿。
“我先前寻了几个老友,都督府如今泾渭分明,以廖晨为首的说你乃是难得的将才,当呵护。陈桦等人说你跋扈,当压制。”
“祖父担心了?”唐青问。
“仕途险恶!”唐继祖叹息,“最怕的不是明枪,而是暗箭。”
第二日,唐青带着妹妹去逛街。
“就是他。”
“记住,下手要狠,只要不弄死……最好打断四肢。”
这声音不熟啊!
“那是唐青?”
“对。”
“十贯钱就想让老子伏击唐青?”
“你要多少?”
“至少五十贯,唐青悍勇,老子得多叫些狠人。”
“罢了,五十就五十。”
唐青不动声色,听到二人分开,便转向跟着出钱的那人。
没多久,他看到那人进了一户人家。
唐青低声吩咐马洪,随后开始大采购。
兄妹满载而归,打道回府。
晚上马洪回来。
“大公子,那是礼部主事方源家。”
唐青笑了起来,“我正琢磨如何收拾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