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刚结束,弹劾方源的奏疏就进宫了。
有于谦盯着,处置的速度很快。
贬官去职,外放到辽东。
辽东那地儿据闻撒尿都得带根棍子啊!
冷就不说了,还特么荒凉。出城就是凶狠的异族。
方源在家绝望的喝酒,喝到半醉后,便令人去花钱办事儿……伏击唐青。
他必须在三日内出发,所以第二日方源就去吏部办理各等手续。
出了吏部,有几个好友来相送。
“唐青必不得好死!”
“武人跋扈非大明之福,方兄放心,我等在京师定然会盯着这厮,但凡寻到机会,便为方兄出口气。”
方源和众人分手,留恋的看着这条长街的一切。
这里是大明权力中心,留在这里的便是京官。人说宁为京师一小吏,不为地方一县令。
走出正阳门,方源不禁落泪。
随从跟上来,低声道:“老爷,那人接了一半钱,事成后再付一半。”
“好。”方源咬牙,“可惜不好弄死那狗曰的,否则……”
唐青若是被弄死了,以于谦的尿性定然会穷搜京师,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揪出来。
“何时动手?”
“说是今日。”
“好,去买了好酒好菜,我今日便痛饮一番,等着好消息。”
方源大笑。
到家后,方源一人在书房喝酒。
喝的醺醺然后,他拍着桌子大骂唐青。
“狗贼,你不得好死!”
昨日方源备受煎熬,一夜未睡眠,没多久就趴在桌子上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冷风吹醒了,抬头发现身前多了一人。
呯!
方源挨了一拳,晕了过去。
“狗东西,看来是个贪官啊!”来人看看书房里的摆设,不禁乐了。
“啧啧!有钱人呐!”
这人欣赏了一番,这才把方源上绑。
“大公子说要打断四肢。”
“可要蒙住他的眼?”这人挠挠头,“大公子说让他看,罢了。”
来人把脸上蒙着的黑布拉下来。
他堵住了方源的嘴,把这厮丢在地上,
“竟敢买凶伏击我家大公子,呵呵!”来人拿起木棍子,往方源的膝盖那里用力砸去。
方源被痛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马洪。
“呜呜呜!”
马洪兴高采烈的砸断了方源的两条腿,但手臂却不好弄,方源一直在躲避。
马洪单手握住方源的手腕,膝盖一顶。
“呜呜呜!”
方源看着自己扭曲成九十度的手臂,翻个白眼,晕了过去。马洪照着炮制,把另一只手也撇断了。
“有钱人呐!”马洪叹息,有些不舍的离开了书房。
过了半个时辰,方源的娘子来寻他。
“来人啦!杀人啦!”
话音未落,有人禀告:“娘子,兵马司的人来了。说咱们家有凶案。”
老娘还没报案呐!方源的娘子一怔,看着书房里的摆设,跺脚,“快去挡住!”
可来不及了!
兵马司的人闯进方家,进了书房后,看到那些摆设,带队的小旗咂舌,“这豪奢的,不像是个主事家啊!”
贪腐!
这绝壁是贪官。
方源醒来,怒吼,“是唐青!是他!”
他发现妻子面若死灰。
他抬起头,看到几个兵马司的弓手,正对着他的书房啧啧称奇。
“真是有钱人家!”
方源嗝儿一声,再度晕倒。
礼部主事方源出事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有贼人闯入方家,打断了方源的四肢。
“兵马司的人赶到,发现方源家中颇为豪奢,不像是一个主事家中能有的。”
兵部,吴宁一脸纠结。
“说吧!”于谦看着文书。
“兵马司的人来的太快,据说是有人在街上喊,说方家出命案了,他们这才及时赶到。”
“其次,方源醒后高呼是唐青干的。”
吴宁看着于谦,“这事儿有御史出手了。”
“无稽之谈!”于谦说,一脸肃然。
“是。”
等吴宁走后,于谦放下笔,想了想,便说自己出去办事,出门后左转右转的,最后出现在了江宁伯府外。
“于尚书,稀客呐!”伯府的门子赶紧请他进去奉茶。
唐青正和冷锋说事,闻讯莞尔,“这多半是有人告状了。”
“不是你吗?”冷锋问。
“关我屁事!”
“关我屁事!”唐青在于谦这里也是如此说,“我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于大爷,方源和我只是口舌之争,我犯得着打断他的四肢吗?”
“可你嫌疑最大。”于谦蹙眉,“你……我看你还是太闲。”
“我忙啊!”唐青呵呵一笑,“早上起来练武,请安,陪妹妹玩一会儿,还得操心下面兄弟的功课……你说我容易吗?”
于谦满头黑线,“帝位空悬不是常法,后续为了此事会争执不休,你没法掺合,那便去哨探吧!”
“哨探?”唐青讶然,“大材小用了吧?”
“没见过你这等不要脸皮的。”于谦指指他,“带着那三千人马,罢了,给你补足五千人,离得越远越好。”
“我才将回京师啊!”唐青叫屈。
于谦捂额,“你是才将回京师没几日,可京师却被你和那三千人马搅的天翻地覆。”
于谦随即进宫请示郕王。
“让唐青哨探?”郕王犹豫着,“当下京师暗流涌动,本王担忧有人会铤而走险。”
“殿下,当下军中死气沉沉,大将屈指可数。杨洪老迈,不知还能支撑几年。石亨惨败,正舔舐伤口,不知何时能恢复锐气。剩下的……臣阅历许久,也就唐青一人可用。”
于谦说:“将才是杀出来的,也先大军动向不清,若是倾力南下,京师防御急需大将。杨洪守御宣府不能动,石亨……再看。”
“你是说,唯有唐青能用?”郕王眸色幽幽。
“至少能大用。”于谦保守的说:“他能击败阿古拉,可见用兵了得。他麾下来历杂乱,却被他带成了劲旅。殿下,英国公等人战死后,大明再无帅才,可大明不可无帅才!”
“你是说,唐青乃帅才?”郕王问。
于谦点头,“大将之材在于战阵,帅才在于庙算。殿下仔细想想,唐青当初就说瓦剌不可小觑,亲征万万不可。土木堡果然惨败。他说也先不会马上南下,如今看果然……”
郕王摸摸短须,“你不说本王倒是忘了此事,能庙算如此,确实是个大才。不过帅才……还得多看看。”
于谦笑道:“英国公当年领军镇压交趾多次,这才有了帅才之名。唐青还年轻,慢慢来吧!”
“也是。”郕王点头,“不过不急。”
于谦了然,“臣交代他,等朝中大事定了再出发。”
“妥当。”
唐青知晓让自己出击是于谦的好意,若是郕王登基,孙太后满腔怒火没地儿发泄,必然会冲着他下手。
唐青真不怕这个,不过于谦却担心这厮坏事儿,比如说和孙太后闹的不可开交。
唐青去了唐继祖那里,一去就看到唐幺幺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树枝在捅鸟儿。
鸟儿在鸟笼子里蹦跳躲避,唐幺幺仰头嚷道:“小鸟小鸟,你跟着我好不好?”
鸟鸣啾啾,鸟儿惶急躲闪。
“花花,你抱我起来。”唐幺幺说,花花满脸难色,“小娘子,伯爷会发火。”
“不怕。”唐幺幺拍着胸脯,身后有人突然伸手托住她的两腋,轻松把她抱起来,唐幺幺大喜,胡乱去抓鸟笼子,不小心把鸟笼子的小门打开了,扑啦啦……
唐幺幺:“……”
“等着挨打吧!”
“是大哥呀!”
唐幺幺挣扎着下地,回身抱住大哥的大腿,仰头一脸委屈,“大哥,是鸟儿自己飞的。”
“子昭。”
游廊另一面,唐继祖正在走来。
“大哥。”唐幺幺下意识的躲在唐青身后。
唐继祖微笑着走过来,等看到鸟笼子里空空如也,“鸟呢?”
唐青笑道:“自己飞了。”
“对,自己飞了。”唐幺幺在大哥身后探头出来。
唐继祖指指她,“这个小祸害。”
唐青拍拍唐幺幺的头,“出来。”
唐幺幺出来赔罪,“祖父,是我错了。”
“下不为例。”
“哦!”
唐幺幺应了,突然眼前一亮,“祖父,那鸟儿还会回来?”
这反应没谁了。
唐青板着脸,“祖父上年纪了,你这般折腾他,累着了怎么办?”
唐幺幺说:“大哥,昨日祖父还说要多动动才好,我这是孝顺呢!”
唐继祖和唐青面面相觑。
唐幺幺打个哈欠,靠在大哥身侧,扯着他的衣袖,睡眼朦胧。
唐青单手扶着她,低声道:“祖父,咱们家在军中可还有人手?”
“你问这个作甚?”
“以后二郎三郎他们若是要从军,总得有人帮衬吧?”唐青笑嘻嘻的道。
“那是以后的事儿。”唐继祖说。
唐青把于谦的来意告知,唐继祖说:“升迁越快,对你好处越多。”
唐青抱起睡着的唐幺幺,随口说了些笑话,也算是彩衣娱亲。
等他走后,唐继祖负手站在廊下。
秋风中,那斑白的头发飘动着。
“唐氏蛰伏多年还不够?当年太宗皇帝无奈放弃汉王,若他在天之灵看到大明成了这个鸟样,怕是会想一巴掌拍死他看重的好圣孙。”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那位好圣孙的儿子无能也就罢了,还奢望重现太宗皇帝亲征的辉煌,可惜东施效颦,葬送了大明国运。”
“这一切唐氏无可奈何,不想掺合,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非得要逼迫子昭吗?”
“你这该死的老乞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