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来不及披甲就冲出了帐篷。
此刻外面看着有些乱,他的麾下一边叫骂着,一边狼狈的冲出帐篷。
“集结!”巴图高呼。
等他赶到前方时,待命戒备的将领一脸无奈,指着前方夜色苦笑,“万户,明军又消停了。”
巴图凝神看去,夜色深沉如墨,仿佛有无数怪兽隐藏在其中。秋风吹过,巴图嗅到了血腥味。
这是瓦剌暗哨的血……巴图吸吸鼻子,眸色阴郁。
有人破口大骂,骂唐青枉为什么大明铁壁,却不敢明着真刀真枪厮杀。
叫骂有用,要刀枪来干啥?
司马懿连女人的衣服都能穿,活生生熬死了猪哥。
瓦剌人叫骂了许久,直至天色微明,晨光熹微,巴图这才带着麾下出击。
就在大营之外两里距离,现场除了一些马蹄踩踏的痕迹之外,明军早已消失无踪。
“胆小如鼠!”巴图大笑,可握着刀柄的手用力过度,以至于骨节泛白。
唐青率军后撤十里,一觉睡到午后。
“唐佥事。”
梁山来了,两个锦衣卫没跟着,他板着脸进去,随即浑身一松,“咱问他们,说你昨夜率军袭扰敌军,可有战功?”
有他就报上去……监军还有监督将领不得谎报军功的责任。
唐青摇头。
“哎!”梁山颇为遗憾。
唐青坐起来伸个懒腰,“今日接着闹。”
是夜,巴图临睡前交代值守的将领,“小心唐青那厮偷袭。”
“万户放心。”
半夜,营外果然喧嚣了起来。
“小娘子站在那个村口哟!看着哥哥我眼泪流……”
马洪扯着嗓子在嘶吼。
你特么五音不全啊!
唐青都想捂耳朵了。
“一啊摸来二呀摸,摸到了美人儿的胸窝窝……”
听着麾下各种黄腔滥调,唐青脸颊抽搐。“回头别说是老子的麾下,丢不起这个人!”
敌军大营再度沸腾了。
巴图冲出帐篷,“敌军在哪?”
当看到夜色中依旧没有明军的身影时,巴图忍不住骂道:“缺德!”
这特么就是唐青的袭扰之计。
“万户,要不出击吧!”有人两夜未睡,眼珠发红,有些发狂的味儿。
“这等黑暗中出击,被自己人干掉的可能会更大。”有人冷冷的道。
“再有,那唐青善用兵,若是他有伏兵怎么办?”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巴图。
夜风凛冽,巴图看着几个穿着单衣的麾下在打颤,脑海中天人交战,一跺脚,“睡觉!”
可人躺下了,耳朵却没法休息啊!
“……也先我儿,你爹我望眼欲穿,你这不孝子怎地不来拜见老子!”
“一张床,二人睡,半夜三更四条腿……”
“啊!”巴图狂吼,用薄被捂住脑袋,可那声浪依旧不停的往耳朵里钻。
“万户!”
帐外有将领悲愤的道:“勇士们都怒了,方才数十人冲出了大营。”
战时军纪严明,特别是宿营期间更是如此。
那数十人连特么军纪都不顾了,可见这几日被折腾的要疯了。
“人呢?”巴图坐起来。
“只听到叫嚷了一阵子,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营前方的黑暗中,马洪舔舐着嘴唇,“大公子,可惜人少了些。”
这货就像是杀人狂魔……唐青说:“撤!”
当巴图再度率军出击时,和昨日一样,除去马蹄痕迹之外什么都没有。
疯了!
巴图两夜未曾安眠,此刻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麾下同样如此。
“万户,出击吧!”
“是啊!”
“万户,再这般下去,不用唐青来攻打,咱们就先崩溃了。”
冷静!
巴图深吸口气,用手用力搓搓脸,“且等等。”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明军此举是想让我军自乱阵脚。若是主动攻打,便是入了唐青的圈套。”
想到唐青用兵之神出鬼没,将领们的激情瞬间消散。
晨风吹的人瑟瑟发抖,巴图说:“今夜在外伏击!”
“妙啊!”
诸将不禁眼前一亮。
“万户好手段!”
唐青此刻正在补觉。
“大公子!”
“大公子!”
“谁?”唐青睁开眼睛,起床气发作,“天塌了?”
“大公子,朝中来人了。”
“谁吃饱撑的来了?”
“我!”
“于大爷?”
唐青爬起来披衣开门,门外竟然是风尘仆仆的于谦。
“您怎么来了?”唐青见于谦面带疲色,“赶紧进来,马洪,弄茶水。”
“对了,吃了吗?”唐青问。
于谦摇头,“先不急。”
唐青打个哈欠,“此地虽说距离京师不算太远,可你好歹是宰相啊!擅离中枢,就不怕被人端了老窝?”
于谦没好气的指指他,接过马洪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新君初立,我这个权臣也该避一避了。”
“嗯?”正在穿衣的唐青回身,“什么意思?可是有人攻讦您是权臣?”
于谦点头,跟着的随从说:“陛下登基后,便有人弹劾老爷,说老爷擅权。”
“如今不是前宋,您何须避开?”唐青莞尔,前宋时宰执一旦被弹劾,就得回家闭门思过,等待处置。
于谦喝着茶水,眸色幽幽,“如今京师大军云集,有人说当令大将领军。”
“啧!”唐青明白了,“你这是撂挑子了。也好。马洪,给于大爷安排个住所,就在我隔壁。”
于谦来了,消息传出去,全军震动。
梁山都小心翼翼的来请见。
“见过于尚书。”
于谦正在村头散步消食……方才唐青弄了一锅大杂烩,吃的老头儿眉开眼笑。
“监军监军,监为主,莫要胡乱伸手。”于谦看都不看梁山。
“是。”眼前这位可是郕王倚重的大佬,他一句话梁山就得生死两难。
远处,十余骑被拦截,随即被带来,随从说:“老爷,是海成。”
“我的于尚书哎!”
海成人还没下马就叫唤上了,“陛下令咱来,务必要把您给请回去。”
“我在此散散心。”于谦淡淡的道。
海成一番劝说,于谦压根不搭理。
这货真是强势,竟然赶人,“回去告诉陛下,我想看看瓦剌人军阵。”
海成叹息,然后有些纳闷,“唐青呢?”
随行的人去问,晚些回来,面色难看,“小人没想到唐青,不过他的身边人说,唐青忙碌,没空见闲人。”
这可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更是皇帝在潜邸时的心腹,你唐青竟敢无视他?
海成面色微青,“嗬嗬嗬!是了,咱是哪个名牌上的人,自然不入唐佥事的眼。”
这个仇,咱记下了。
等海成走后,于谦回村,唐青正在看地图。
“内侍多睚眦必报,你得罪他作甚?”于谦说。
唐青没抬头,“我得让外界知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海成和他早就是对头了,唐青说:“海成历来对我不满,多一分又有何妨?”
“你就不怕他进谗言?”于谦觉得这小子真是胆儿肥。
“进了又如何?”唐青眸色一冷,“大敌当前。”
于谦蹙眉,“当下对瓦剌人唯有你频频取胜,你是有恃无恐。”
“于大爷。”唐青淡淡的道:“帝王心思不定,今日高兴,明日猜忌。既然如此,何不如让他不得不用我。尊严从不是别人给的。”
于谦默然。
是夜,唐青带着人马出发了。
“夜袭两日之后,瓦剌人有些抓狂了。”梁山在给于谦介绍情况。
前方唐青突然举起手。
“噤声!”
他闭上眼。
秋风吹过荒野,各种杂音入耳。
一起入耳的还有各种压抑的人声,战马不安跺脚的声音……
在旁人耳中听不到的声音,此刻在唐青脑海中组成了一个画面,他抬头看着前方。
“陈雄!”
“在!”
“你带三百兄弟在附近游弋,盯着瓦剌人。”
“领命!”
“其他人,跟着我回去!”
明军悄然回撤。
于谦满头雾水,等回到村子后,唐青下马就想去睡觉。
“子昭。”
唐青回头,“于大爷,我是真困。”
“为何不袭扰?”于大爷不懂战阵,觉得今晚白跑了一趟。
“今夜敌军大营太过安静,我判断巴图在大营之外有伏兵。”
“判断?”
只是判断?
自从接过京师防御的重任后,于谦起码研读了数十卷兵书,从未见过这等用兵方法。
“对,判断。”唐青打个哈欠,进屋关门。
这具身体还年轻,对睡眠的需求大。
于谦满腹心事回去。
随从跟着他,二人在昏暗的村里缓缓溜达。
“老爷,唐佥事用兵看着……有些神出鬼没啊!”
“就是神神叨叨。”于大爷也有些看不懂了,“若是判断出错,岂不是玩闹?”
于谦这一夜睡的不大好。
一会儿梦到京师皇帝大怒,一会儿梦到敌军突袭。
清晨,于谦正在洗漱。
“陈雄回来了。”随从看到了那三百骑。
于谦抬头招手,陈雄下马过来,“见过于尚书。”
于谦喷出漱口水,“如何?”
陈雄看着很是兴奋,“寅时中,敌军大营突然有了动静,接着两侧有数千骑兵入营。”
随从惊讶,“原来真有伏兵?”
“判断!判断……”于谦挠挠头,“那小子,竟真是天生会用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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