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同守将们的眼中,唐青的大明铁壁美誉多半是朝中在造势。
土木堡大败后,朝中急需来一针鸡血,可看来看去,九边将领没有亮色,京营就更不消说了。
于是矮子里拔高个,便把唐青给吹成了铁壁。
此次众人想见见唐青,便是想试试此人的成色。
没想到唐青还没开口,监军梁山就把鲍端喷的满脸口水。
“咱亲自跟着出击,看着巴图被唐佥事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敌军夜不能寐……怎地,你怀疑咱在谎报军情?”
梁山在宫中唯唯诺诺,此刻却倾力出击。
鲍端抹去脸上的口水,“五千对一万……”
“你做不到,就以为天下人都做不到?”梁山呵呵冷笑:“井底之蛙!”
你这是地图炮啊!
唐青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山就把仇恨值拉满了。
这货是在宫中被憋屈久了吧!
唐青暗自想。
鲍端盯着唐青,“听闻唐佥事冲阵无双?”
唐青看着他,“怎地,你想试试?”
尼玛!
这是挑衅啊!
上啊!
大同将领们眼珠子发亮。
凭什么咱们在大同城中装死狗,而你唐青却能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鲍端乃是大同有名的悍将,他说:“正有此意!”
这是下马威……梁山看了唐青一眼,只要唐青给个眼色,他就能把这挑衅给岔过去。
唐青说:“那还等什么?”
唐青活动了一下手腕,唐氏被打压的记忆不断涌上来,原身残留的怨气一下迸发。
鲍端看了石亨一眼。
石亨微微点头,上!
鲍端的武力值在大同城能排进前三名,当然,在石亨看来,唐青不过是仗着于谦信重,这才声名鹊起。
石家最近太沉郁了,该抬个头,给京师暗示一下:我石亨,还能打!
鲍端一声大吼就扑了上来。
他劈手一拳,唐青格挡,不退一步。
鲍端手臂觉得有些疼,他来不及思索,一喝后抓向唐青的肩头。
唐青还是没动。
众人不禁伸长脖子,恨不能看到每个细节处。
就见鲍端抓住他的肩膀猛地发力,可唐青双脚稳稳的。
鲍端发狠,咬牙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可唐青还是纹丝不动,甚至还笑着问:“够不够?”
众人骇然。
这得多大的劲?
鲍端胆寒了,他刚想放手,唐青突然往前冲去,鲍端只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撞到了,胸口一闷,眼前一黑,人就飞了出去。
嘭!
鲍端正好倒在石亨身前。
飞尘中,他翻个白眼晕了过去。
大堂内鸦雀无声。
唐青拍拍袖子,目光转动,“还有谁?”
不服!
老子打到你们服!
这才是和武人最好的交流方式。
不论职位高低,只论本事。
有人看向石亨,心想这便是石家口中的破落户唐氏子弟?
这尼玛分明就是名将种子。
用计能弄死瓦剌大将阿古拉,让巴图无计可施,狼狈撤军。论武勇,大同悍将鲍端被他轻松弄晕。
哪怕鲍端心神被震慑,有些丧胆了,所以才被一击打晕。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鲍端引以为豪的力气在唐青这里就是个笑话。
对武人来说,一力降十会不是贬义词,而是羡慕嫉妒恨,求而不得的本事。
这人果然是智勇双全!
前途无量啊!
等众人散去,鲍端被人抬走,石亨阴着脸,对自己的幕僚孔彰问:“当初家中是如何说的?”
孔彰说:“家中当初说,唐继祖依旧不敢出头,不过他的孙儿唐青却进了兵马司,此子不足为患。”
“这便是他们口中的不足为患?”
感知到了石亨的怒火,孔彰低下头,“当初是三公子……”
“石茂孟浪,不堪用!”石亨的怒火渐渐勃发,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怒气。
孔彰说:“当初这唐青乃是京师有名的纨绔,吃喝玩乐无所不精……后来一次杀人案中被卷了进去,经历此劫后,竟幡然醒悟了。”
“纨绔幡然醒悟便能百战百胜?”石亨冷笑,“好一个唐继祖,蛰伏蛰伏,却在府中精心调教儿孙,这唐青大概便是唐继祖十年磨一剑的杰作。”
孔彰随说:“唐继祖老奸巨猾,不过……他的两个儿子却平庸。”
“耽误了。”石亨一句话解释了唐贺和唐观平庸的原因,孔彰试探,“其实,唐氏和咱们也没多大仇怨。”
唐青如今被于谦看重,于谦又是皇帝倚重的臣子,这时候石家继续和唐氏较劲,会不会有些意气用事?
石亨淡淡的道:“许多事,不能站错地方。”
孔彰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石亨眸色深沉,“当年先帝还在时,曾有一次校阅京营,彼时我在,唐继祖也跟着。先帝突然开口问唐继祖可愿领兵,唐继祖婉拒,先帝突然大怒,问唐继祖……”
石亨眸色微冷,“你可是想效仿恩主?”
孔彰心中一震,“恩主?”
石亨点头,“唐尧当初乃是汉王麾下大将。”
孔彰闭上眼,“先帝竟然猜忌如此?”
汉王的坟头草都几尺高了啊!
“能烤死自己叔父,灭了叔父满门,你以为呢?”石亨说:“太上皇与先帝一般性子。”
“如此,针对唐氏便是是替了先帝和陛下办事儿……不,是太上皇。”孔彰恍然大悟。
“帝王心,海底针。”石亨悠悠的道:“先帝杀了汉王九个儿子,外人都说乃是怨恨汉王绊倒了自己。可为了被绊倒便能如此?”
“是猜忌!”孔彰捂额,“难怪唐继祖只能蛰伏,面对各种打压针对都不敢出头。”
“他但凡出头太过,便会引发宫中警觉。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人受罪,而是……灭门之祸!”
石亨闭上眼,“按我所看,唐继祖必然会让儿孙延续蛰伏,唐青出仕去了兵马司便是一次试探,若是不妥便缩回去。本来……”
本来石家的打压,郑宏的出手,在石亨看来唐继祖定然会跪,把唐青弄回去,一家子继续蹲着。
“没想到啊!”孔彰想通了前后,“土木堡之败给了唐氏出头的良机。唐青如今声名鹊起,于谦倚重他,陛下新近登基,在军中缺乏根基,必然也会重用此子……”
“千算万算,没算到世事无常,竟让唐氏寻到了良机。”石亨摇头,“时也命也,不过……”
石亨抚须,他的胡须长及膝,捋起来很是过瘾,“等陛下站稳脚跟,在军中有了信得过的将领,帝王猜忌重起,那时可就热闹了。”
孔彰笑道:“此子到时候站得越高,怕是跌的越重。”
“若他到时候执掌一方……”石亨眼中闪过厉色,“唐氏离族灭不远!”
……
唐青在大同城休整了两日,第三日,京师来人了,让他赶紧回去。同时还带来一个任务,斩杀郭敬。
在大同当众斩杀郭敬,这不对味儿吧!
唐青有些奇怪,问了使者,使者说,本来朱祁钰是让他把郭敬带回去处置,大概难逃一死。不过于谦却说大同两度败在瓦剌人之手,士气低迷,在大同镇处置郭敬更好。
随即郭敬被带来,看着垂垂老矣的他,得知自己的处置结果后被吓尿了,哭喊道,“太宗皇帝,奴婢忠心耿耿呐!”
“斩!”
大同菜市场外,观者如云。
一颗白发人头落地,无数人大声叫好。
唐青离开大同时,巴图刚追上也先大军。
他跪在大帐内,说着此战的经过。
“……我令两军在大营左右设伏,谁知唐青竟然不至……太师!”巴图抬头,“若非身边皆是可信之人,我几乎以为有人外泄了我的谋划。”
“也就是说,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唐青的算计之中?”也先蹙眉。
“是。”巴图很老实的承认了。
也先沉吟良久,“记住此人。”
身后文官说:“是。”,随后文官在册子上记下了唐青的名字,备注:料敌先机。
“一个小小的明将,竟让我两员大将一死一败。”也先突然笑了起来,“不过在大势之前,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文官放下笔,说:“当初明皇亲征时,随行不知多少计谋了得的将领臣子,可依旧无济于事。”
“大军当前,什么计谋都无济于事。”
“太师,喜宁求见。”
也先点头,喜宁被带进来,行礼后说:“太师,奴婢先前在俘虏中寻了几个将领,问了一番,都说京营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全数加起来不到十万。”
也先沉吟着,喜宁急切的道:“太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若是给明人集结大军的时间,他们在河南,在南方还有不少人马。”
也先在思索。
喜宁苦苦劝说,也先沉吟再三,最后决定再议。
等喜宁走后,文官说:“太师,其实这机会真是不错。”
“我知晓。”也先眸色沉郁,“若是无掣肘,我必亲率大军南下,攻打明人京师。”
文官一怔:“太师是说……大汗?”
也先点头,“脱脱不花当年在我父面前宛若一条野狗,是我给了他地方,给了他人马。如今……我悔了。”
文官苦笑,“谁能想到在所有人眼中的无能之人,竟然能有如此成就。”
脱脱不花得了也先的帮助后发展的很快,如今也算是一方势力了。
“一山不容二虎。”也先说,“我若是大举南下,一旦有个闪失,就担心脱脱不花会断我后路,乃至于与明人苟合,联手把我堵在九边之内。”
也先突然嘿嘿一笑,“当初我看错了人,如今却被反噬,哈哈哈哈!”
辽东。
脱脱不花正看着自己的麾下在集结。
他目光锐利,大声说:“跟着本汗,去劫掠,去令明人丧胆!”
无数骑兵举着长刀喊道:“万岁!万岁!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