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也先大军离开大同的消息传来,京师恢复了往日繁华,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唐青带着唐幺幺一路溜达一路吃喝。
这是最后的游玩窗口了,等进入十月份后,那些贵人怕冷,除非是大太阳天气,否则绝不出门。
所以街上有不少贵人出行。
“幺幺!唐幺幺!”
一个小女娃在叫嚷,唐青循声看去,前方一辆马车正在向着这边驶来,一个小女娃从车里探头出来,兴高采烈的冲着唐幺幺招手。
“杨琴。”唐幺幺也欢喜招手,车里有人往外看了一眼,唐青听到有女子在低声说话。
“是唐青。”
“唐青如今势头不错。”
“不过对手也不少。”
“嗯!宫中那位在盯着他呢!”
“罢了,少沾惹。”
“把琴儿拉进来。”
“娘!娘!”
车帘放下。
马车和唐青兄妹错过。
唐青挡在妹妹身侧,笑眯眯的道:“她们有急事在身。”
“哦!”唐幺幺眼珠子一转,“那下次我能去杨琴家玩吗?大哥,上次娘带我去过一次,她家做的蒸饭可好吃了,上面有烤羊肉,放了蜂蜜的,大哥……”
“回头大哥做给你吃。”
“好呀!”
大包小包回到家,唐青去了自己的小厨房。
他不是第一次来厨房,厨子倒也不惊讶。
“砂锅拿几个来。”
“太大!”厨子拿来的是沙罐。
大米在北方不是主流主食,不过京师不缺这玩意。
大米淘洗干净,在砂锅里煮。
唐青做的香肠和老腊肉挂在厨房许久了,他切了些下来,用淘米水清洗,再煮一会儿,最后上锅蒸。
蒸好的腊肉切片,唐青拿起一片迎着光看去。
透亮!
八分肥,两分瘦。
香肠却是反过来的,七分瘦,三分肥。
把香肠和腊肉切片放在米饭上,再小火缓缓煮着。
香气弥漫啊!
厨子流着口水,“小人又学了一手。”
揭开盖子,唐青闭上眼,想到了砂锅粉,尼玛!太怀念了,“明日吃砂锅粉!”
唐幺幺逛街累了,正趴在韩氏大腿上睡觉,突然吸吸鼻子,睁开眼睛,“好香呀!”
鸳鸯带着两个丫鬟进来,“见过夫人。”
唐幺幺问:“是什么?”
“砂锅饭。”鸳鸯笑道:“这是大公子做的,说是小娘子心心念念的要吃什么蒸饭。大公子说,蒸饭就是个糊弄人的玩意,便下厨做了这个,请大老爷,夫人和小娘子尝尝。”
我没有吃权吗……唐立腹诽。
韩氏说:“什么蒸饭?”
“娘,上次咱们去杨琴家吃的那个。”唐幺幺说。
等她去尝砂锅饭,花花上前禀告了今日和杨琴照面的事儿。
“避而不见?”韩氏冷笑,“趋利避害没错,可孩子何辜?再说了,局势也不至于如此,杨家这是故意做给谁看?”
煲仔饭……砂锅饭吃的一家子频频叫好,唐幺幺嚷着没吃够,还说下回要带给杨琴尝尝。
这孩子倒是个实诚的……韩氏等入睡前把事儿告诉了唐贺。
唐贺一边解衣一边说:“陛下登基后看似稳住了局势,可权力之争却越发激烈了。那些人在站队。”
“原来如此!”韩氏问:“那咱们家站哪边?”
唐贺上床,把薄被拉过来盖住了胸腹以下,靠着床头揉揉眼睛,“咱们家看似和于谦一伙,不过明眼人知晓,咱们不是一路人。”
“为何?”韩氏说:“于谦如今可是大权在握。”
“他是文官,咱们是武勋。”唐贺打个哈欠,“文武殊途。”
“可于谦对大郎挺好的,说是信重。”韩氏不甘心。
“文人啊!善变!”唐贺身体下滑,准备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韩氏幽幽问:“那夫君总说自己是文人。”
唐贺迷迷糊糊的说:“为夫就是鳝,黄鳝的鳝。”
“呸!”韩氏躺下,“又想去寻那些狐狸精。”
“哪有?”
“那就试试。”
“困了。”
“别动。”
“我真是困了。”
“可见是嫌弃我是黄脸婆了。”
“你这个女人……罢了,看招!”
……
就在唐贺被迫交作业时,唐青出现在了后院。
大晚上老管家也跟着操劳,一边打哈欠一边问:“大公子确定会有贼人进来?”
唐青点头,“定然有。”
康信是老资格,看着唐贺长大的老人,所以闻言只是一笑。
两个护卫在身后相互使眼色。
咱们都没听到动静,大公子怎么这般笃定?
很安静啊!
康信觉得自己老了,感知着这份安静,竟然想打盹。
想当年他可是跟着唐继祖为了守候心爱的女人,在巷子里蹲了大半夜都不带眨眼的。
唐青突然招手,张力气和管峰上前,唐青指指前方围墙。
二人走到墙下,唐青压手,二人蹲下。
康信和唐青在树下,康信刚想打个哈欠,准备靠着树干打个盹,突然捂住嘴。
那是什么?
下午开始太阳就没影了,晚上秋风萧瑟,乌云却不肯散,挡住了月光。
昏暗中,康信看到了一个黑影在墙头出现。
他慢慢扒拉上来。
左右看看。
然后纵身往下跳。
人刚落地,就被两个护卫被按住了。
“堵嘴!”唐青低喝。
稍后,贼人被提到了前院的杂物间。
康信在给唐继祖禀告此事。
“大公子说此事他会处置。不过老奴担心……”康信抬头,“那贼人的来头怕是不简单。”
“石家不可能,石亨当下不敢惹事。”唐继祖分析,“郑氏和咱们还没到这个地步。”
“那会是谁?”
……
“我乃是宫中人。”贼人开口了。
唐青狞笑,“宫中人?谁指使你来的?”
屋里只有唐青和马洪,贼人眼珠子转着,“唐佥事,许多事不知道更好。”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唐青说:“继续拷问。”
“我说。”贼人咬牙切齿的道:“指使我的是太后的身边人。”他冷笑道:“唐佥事可满意了?”
马洪愕然,“是太后?”
唐青伸手捏住贼人咽喉,贼人有恃无恐,“你有本事便弄死我……呃!”
唐青松手,贼人捂着被捏烂的咽喉,在地上蹦跶着,没多久便瘫软成泥。
唐青走出杂物间,“马洪。”
“在。”
“把他弄出去,放在……”
晚些,唐青出现在了唐继祖那里。
“祖父,是太后的人。”唐青目光炯炯看着唐继祖,“贼人说他奉命来寻唐氏不法事的证据。”
“你可是很好奇太后为何针对唐氏?”唐继祖很是平静,压根看不出被太后盯上的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唐青点头,“石亨为何敌视唐氏?太后为何针对唐氏?祖父,唐氏蛰伏多年,按理太后和石亨眼中压根就不该有咱们家的存在。”
“旧日恩怨?”唐青看似试探,其实他自己也很矛盾,若是唐继祖把他的身世说出来,以后大家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唐继祖眸色幽幽,“当年,你曾祖父乃是汉王麾下大将。”
唐青故作惊讶,“汉王?那不是汉庶人吗?”
唐继祖点头,“当年你曾祖父乃是汉王看重的大将,在靖难之役中跟随汉王厮杀,居功封伯。”
“汉王谋反被诛。”唐青说:“那和咱们有何关系?当年汉王麾下的将领多了去。”
唐继祖看了他一眼,“可被汉王看重的就你曾祖一人。”
“也就是心腹?”唐青问。
唐继祖点头,“先帝处死汉王,诛杀其满门。”
“斩草除根,好狠。”唐青惊叹,
“唐氏蛰伏多年,这便是缘由。”唐继祖说完只觉得浑身一松,仿佛是完成了什么重任一般,他轻声道:“记住,咱们家和那里……”
唐继祖指着宫中方向,“至少三十年内都要警惕宫中。”
三十年后,战神两兄弟都该凉了,登基的新帝大概率会忘掉过往恩怨。
如此唐氏便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
唐继祖担心唐青轻忽,便说:“当年我曾被叫去跟随太上皇校阅军中,到了偏僻处,太上皇突然问我可愿从军,我……婉拒了。”
这是应有之意,否则被战神觉得唐氏依旧不甘心,那可就危险了。
“太上皇却说,唐氏这是想效仿恩主吗?”唐继祖笑了起来,很是苍凉,“当年汉王就藩后,也曾蛰伏过一阵子,不过后来仁皇帝驾崩,汉王便谋反……”
唐青有些好奇,“汉王明知自己一隅之地难以制天下,为何要谋反?”
就特么那么一小块地方,你面对的还是张辅等名将,你哪来的勇气?
唐继祖叹息,指指脑袋,“汉王豪爽,行事爱意气用事,他觉着太宗皇帝不公,答应自己的事儿反悔……便一直耿耿于怀。至于做皇帝,他没那个心思。”
“也就是说,汉王只想讨个公道?”唐青觉得那位真正的祖父真的很有趣。
“对,就是想讨个公道。”唐继祖莞尔,“可惜,性子豪爽的他,遇到的是文人般心肠的仁皇帝一脉。”
仁皇帝朱高炽不动声色便让汉王吃瘪,朱瞻基更狠,直接把叔父变成了烤鸡,顺带把自己的九个堂兄弟尽数干掉。
“当时石亨也在。”唐继祖轻蔑的道:“他这是在向宫中示好。”
唐青回到苍梧堂,躺在床上,突然就笑了,“真是特么荒唐。”
这份猜忌竟然延续到了战神这一代!
“讨个公道?”
黑暗中,唐青握紧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