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潮水般的涌入京师。
“敌军猛攻密云!”
“敌军猛攻居庸关!”
“也先亲率十万大军南下,号称二十万大军,正在攻打白羊口!”
于谦带着战报进宫。
“陛下,也先势若雷霆,下一步定然是京师。”于谦并未畏惧,反而有些兴奋。
他喜欢这种危机,喜欢力挽狂澜的感觉。
朱祁钰却有些担心,“十余万大军南下,京师可能守住?”
于谦目光炯炯,“臣,死而后已!”
朱祁钰动容了,“朕不会离开京师。”
老朱家的儿子此刻还算争气,至少没有逃亡的打算。
“臣请召唐青问对。”于谦建议。
也先南下了。
内侍出宫的同时,消息传遍了京师。
“也先南下了!”
陈灵儿惶然,“爹呢?”
“老爷在朝中。”
“也先来了呀!爹还不回家。”陈灵儿慌得一批。
狼来了的故事讲了多年,也先是否会南下京师也议论了多时,随着时光流逝,也先不会南下的论调占据上风。
当消息传来,无数人惶惶不可终日。
邱家私塾,邱晟走进学堂。
弟子们多是少年,所谓无知者无畏,和忧心忡忡的父祖不同,他们甚至有些兴奋。
“也先大军南下。”邱晟目光沉凝,缓缓看向弟子们,“此战会如何,天知地知,唯人不知。但!”
邱晟一拍桌子,“我辈有死而已!”
弟子们轰然起身,“有死而已!”
少年意气,雄姿英发。
邱晟欣慰的道:“我将留在京师。”
“一旦大战开启,城中定然会戒严,你等各自归家……记住,功课不可落下,现在布置课业……”
弟子们愁眉苦脸,对他们来说,课业比也先大军可怕多了。
交代完毕,邱晟目送弟子们出去。
“爹。”
邱晟回身,“月儿啊!”
“爹,无需担心。”邱月说。
“我不担心,只担心你!”邱晟眸色温和。
“定然能胜的。”
“你如何知晓?”邱晟取笑女儿,“难道你也饱读兵书?”
“他们说的。”
邱月想到了那日唐青的话。
——我等也先许久了。
说这话时,唐青眼中都是光彩,仿佛也先便是自己的战功,自己踏上云霄的梯子。
他真的很自信啊!
秦音在家弹琴。
焚香,洗手,静心……三部曲做完,收敛心神,手触碰琴弦,弹几个音色找找感觉……
“小娘子,小娘子。”
张二花冲了进来,“小娘子,也先南下了。”
秦音抚琴如故。
张二花跺脚,“小娘子,也先南下了。”
“那又怎地?”
“说是二十万大军。”
“险山堡多少瓦剌铁骑?”
“可……可……可京师不是唐公子说了算啊!”
……
宫中,舆图被挂在架子上,唐青走到舆图前,指着密云,“也先兵分三路,左路攻打密云,中路攻打居庸关。也先亲率主力猛攻白羊口。”
唐青手指虚画了三条线,“这是一个包围圈,围三缺一!”
朱祁钰问道:“也先与中路军路线一致,为何说是围三缺一?”
唐青指着白羊口说:“也先一旦攻破白羊口,必然会迂回。”他在地图上绕个圈,“紫荆关乃是雄关,不攻破紫荆关,也先后路堪忧。所以臣以为,也先必然会直扑紫荆关,随后从左侧迂回直扑京师。”
可你这只是猜测啊!
朱祁钰看了于谦一眼。
“召集群臣议事。”
随后百官云集。
“也先大举南下,朕已令兵部于谦统领京师防御之事,节制一干将领官兵!”
瞬间,无数目光仿佛是激光,嗖嗖嗖的聚焦在于谦身上。
于大爷,您就没有被万箭穿心的感觉……唐青看着意气风发的于谦,不禁乐了。
朱祁钰不相信他的判断,于是召集群臣商议,唐青对此只是呵呵。
“也先率主力正猛攻白羊口,一路猛攻居庸关,一路猛攻密云,下一步便是京师。”陈桦出班,说:“臣以为,当下最要紧的是京师防御,另外,可令人接应白羊口守军。”
“是啊!白羊口守军不足以抵御也先大军。”曹正出来背书。
“来不及了。”
谁特么在唱反调……陈桦和曹正循声看去,在武将这边的最后一位,唐青正懒洋洋的走出来。
“白羊口至少能守五日。”陈桦说。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了争权夺利打压异己,难怪都督府后来被文官们压的喘不过气来……唐青说:“陈都督可敢与我打个赌?”
“有何不敢?”陈桦开口,曹正干咳,使劲给他使眼色。尼玛,上次石亨的侄儿和这货开赌,结果输的亵裤都没了。
“赌什么?”陈桦说。
这是朝堂啊!
御史刚想呵斥,唐青说:“我赌白羊口此刻已然沦陷。”
“哈哈哈哈!”陈桦大笑。
“陛下!紧急军情。”有内侍急匆匆进来。
“说。”朱祁钰急切道。
“白羊口失陷,守将谢泽战死。”
殿内死一般寂静。
陈桦不敢置信的看着唐青,那是白羊口啊!竟然挡不住也先一天!
他感觉满朝文武都在暗中嘲讽自己。
你堂堂陈都督,竟然被一个指挥同知给碾压了。
你这个都督,有卵用!
无论是高官还是大将,当你的判断频繁出错时,再多的背景也救不了你。
你说的话,屁用没有。
秦建目露异彩,心想大战一起,唐青这小子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我的闺女哎!
也该出嫁了。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他想到了唐青先前的判断。
“陛下,京师该戒严了。”廖晨说。
于谦点头,“先前已经交代了。”
他奉命节制诸将,廖晨点头,“是。”
“也先会直扑京师。”有文官面色苍白,“京师多新卒,可能抵御?”
朱祁钰突然涌起个念头,“有人说,也先会迂回先攻打紫荆关。”
“陛下,兵贵神速啊!”陈桦急于挽回影响,说:“臣以为,也先会轻骑直进。”
“哦!”朱祁钰看了唐青一眼,“去问问。”
有内侍去了,接着开始商议京师防御诸事。
唐青就在靠近殿门的地儿,今日他算是特邀参与朝议,很是好奇这些鸟人平日里怎么商议事儿的。
“臣以为当严守九门。”
“陛下,臣以为当号令各地勤王!”
“臣附议!”
“臣附议!”
群臣汹涌,唐青暗自叹息。
娘的!
我只看到了胆怯,没看到建设性的建议。
这便是大明的权力中枢?
在百姓眼中,这些高官显贵们都该是聪明睿智的,都该是多谋善断的……让他们看到今日这个场面,只会有一个评语:
衮衮诸公,猪都不如!
在底层百姓眼中,上位者都是威严的,深不可测的,智珠在握的。
这也是上位者多年来刻意营造的一种距离感和威信。
直至许多事儿曝光后,底层人才知晓,原来老爷们也有蠢的。
不只是蠢,而是蠢的令人害怕。
就他们这群猪一般的货色,竟然在治理大明。
历史上幸亏出了个于谦。
否则大明九成九会重蹈前宋覆辙。
要么被灭,要么逃到南方重建小朝廷苟延残喘,等着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曹正见他打哈欠,心中一动,便故作嘲讽,“唐指挥如何看?”
唐青掩口,干笑道:“昨晚琢磨战事没睡好。”
老子信你个邪……众人腹诽。
“这事儿吧!”唐青好整以暇的道:“曹都督征战多年……”
这话是在嘲笑老子吗?
曹正征战个毛线的多年,他也就是在九边厮混了几年,出战几次,都是小敲小打。
“曹都督可知大势?”唐青突然挑眉,锐气勃发,“也先倾力南下,首要做的是什么曹都督可知晓?”
唐青走出来,“他最该做的不是直扑京师,而是保护自己的退路!”
曹正呵呵一笑,“笑话,也先大军浩荡,何须……”
“也先乃是百战名将,未战先虑败,曹都督没学过吗?”
呃!
曹正卡住了,卡住了……想捶脑壳。
“破白羊口是出于这个考虑,接下来该攻打何处?紫荆关!”唐青说:“攻破紫荆关,扼守住大军腰腹,如此也先方能放心攻打京师。否则紫荆关在手,勤王之师随时都有可能打击他的侧翼。大军一旦动摇,京师守军反扑,他不败我跟他姓!”
唐青自信的看着群臣,“我断定,也先必然会迂回攻打紫荆关!他不来,我去!”
我尼玛!
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从太祖皇帝后,朝堂上多年都未曾见过这般自信的武人了。
几个老臣目露异彩,更多人却不以为然。
“自以为是!”
“被人吹捧几句,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明铁壁了。”
曹正呵呵一笑,“唐指挥这般自信满满倒是难得,可也先不是你的麾下……”
唐青要想成就军方第一人,战绩是一回事,高瞻远瞩,庙算无双不可或缺。
他必须要在朝堂上把自己的判断力无限拔高……来吧!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神机妙算,什么叫做高瞻远瞩。
“国战何为先?庙算!”唐青指指脑袋,“剖析敌军动向,要结合对方的综合情况来判断。要根据对手的性情来判断……”
他说道:“紫荆关,危矣!”
一个内侍出现在殿外,海成过去低声问话,回来时一脸惊骇的看着唐青。
“何事?”朱祁钰问。
海成上前,“陛下,也先大军破白羊口后,并未停留,已经直扑……紫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