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官场上流行着论资排辈的潜规则。
你能力再强,可资历不够,年纪太轻,不好意思,再等等吧!
这个再等等可以托词为磨砺,托词为好意。
比如说科举史上许多大才被考官磨砺的故事流传千古。
但唐青等不及了。
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份后,他总觉得宫中那个老太太一直在盯着自己。
孙太后很能活,好像活到了夺门之变后。也就是说,历史上唐氏族灭,弄不好就有这个老太太的功劳。
——漏网之鱼,不死何为?
只需这句话,唐氏就活不成了。
至于帝王,无论是战神还是朱祁钰,在得知唐青的身份后,都会生出杀机来。
——我祖父灭了你祖父和满门,你小子会不会想报仇?
你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帝王想不想。
所以,若是历史不改变,老太太依旧活着,那么唐氏必然族灭,唐青必死无疑。
甚至因为他此刻的表现,结局会更惨。
所以,老子必须要飞快的往上爬,拉拢人手,扩张势力……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元素混进来了。
唐青压制住那个念头,坦然面对君臣的灼热目光。
有嫉妒,有羡慕,有仇恨,有赞叹,有欢喜,也有……炽热。
如果说唐青判断也先必然南下是偶然,那么他判断白羊口无法阻拦也先大军是锋芒毕露。
当他说也先必然会迂回攻打紫荆关就是石破天惊。
这不是什么偶然就能说明的。
这是眼光。
是高超的个人能力。
历史上有这等能力的人有哪些?
王翦,韩信……一个个在历史长河中闪耀的名字,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号。
——名帅!
若是要加一个点缀,便是无敌名帅。
陈桦面如死灰,曹正面色煞白……他今日的表现会被视为不自量力,成为验证唐青成色的垫脚石。
工具人。
郑宏低着头,发狠呢喃:“要除掉此人,否则……后患无穷!”
他后悔跟着石亨打压唐氏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武安侯府和唐氏成了死对头,除非他愿意唾面自干,负荆请罪,否则再无转圜余地。
于谦抚须,干咳一声,“唐指挥堪当大任。”
——小子,你有成为老夫盟友的潜质。
但接下来还得看唐青在京师保卫战中的表现。
若是一鸣惊人,那么军方第一人的地位无人敢质疑。
在这个万马齐喑的时刻,大明需要一个将星来鼓舞民心士气。
而且还能巩固新帝的地位。
看,太上皇在位时坐拥英国公张辅等名将,可他刚愎自用,不听规劝,结果土木堡大败,几乎葬送国运。
朕继位以来,重用贤良,倾听民声,纳谏如流……哪一样朕不比太上皇强?
想到这里,朱祁钰微笑道:“唐卿当戒骄戒躁,朕等着你再奏凯音。”
所谓凯音,指的是为大捷奏响的音乐。
这是期许,而于谦的堪当大任,暗示他会在接下来的京师保卫战中重用唐青。
唐青回班,随即恢复了低调的模样。
接下来的事儿很繁琐,工部,户部……于谦和臣子们激烈争吵,调派物资,分配各军布防地。
“于尚书,唐青那里有五千精锐,为何不安排下去?”有人问。
于谦说:“那是杀手锏。”
老子成了战略武器,轻易不动用?
唐青可不愿成吉祥物,“于尚书,下官请战。”
小子,你该用在刀刃处啊!
于谦蹙眉,唐青说:“初战必须告诫,论对瓦剌人的了解,下官认第二,谁能自称第一?论对瓦剌铁骑的了解……”
于谦不好当众浇灭他的热情,“也好。”
唐青心满意足回班。
稍后散朝。
“子昭。”
他走在前方,回身:“廖都督。”
廖晨在向他招手,几个文官也在对他微笑。
先前的两次判断,让众人对唐青的评价直线飙升。
从名将种子,直接跨越到了名帅种子的地步。
而唐青当下所缺的只是战绩罢了。
“此人眼光独到。”
“嗯!汉唐时文武不分家,上马治军,下马牧民。此子有这等风范。”
“唐青能牧民?”
“牧民很难吗?”
“难道不难?”
“少贪腐,有远见,有眼光,体察民情,则牧民易如反掌。唐青此人不差钱,自然无需贪腐。论远见,朝中有几人能及他?眼光就更不用说了,今日陈桦等人被他把脸都抽肿了,看,廖晨这是去示好。”
“子昭,今日你一番话,大涨我武人士气啊!”廖晨亲切的说,而且他和唐青是并肩而行。
——老夫和小唐是一伙儿的。
廖晨的姿态让陈桦等人暗怒,但却无可奈何。
陈桦更担心的是,若是唐青在接下来的京师保卫战中大放异彩,于谦会不会以此再度压制都督府。
唐青回到府中,先找来冷锋。
“接下来我会很忙,老冷,你在府中居中协调。”
“不放心府中?”冷锋摇动折扇,唐青摇头,“不是不放心,唐氏蛰伏多年,做事儿太过保守。”
“就不怕我给你惹祸?”冷锋笑道。
“我怕吗?”唐青呵呵一笑,“遇到事儿,只管出手。”
冷锋一怔,等唐青走后,他用折扇敲打着手心,“这厮怎地是有恃无恐?”
唐青一旦在京师保卫战中立下大功,必然会有人暗戳戳的使坏。
跋扈在这个时候不是坏事儿,反而是一种保护。
唐青看到了祖父,正冲着自己笑。
宫中那个老太太,此刻大概在暴跳如雷吧!
唐青坏坏的想。
“大哥救命!”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唐幺幺,身后竟然跟着一群什么……
我尼玛!
是蜜蜂!
唐青冲过去,单手夹起唐幺幺,撒腿就跑。
唐继祖一怔,老花眼没看清情况。
“祖父快跑!”
唐继祖笑道:“什么妖魔鬼怪让你惧怕如此?”
“是蜂群!”
老头儿面色剧变,“快跑!”
是日,在朝中威风八面的唐指挥,被一群蜜蜂追杀了十条街。
孙太后在宫中自然不可能遇到蜂群,就算是有,身边人也会首当其冲。
“护卫不力,处置了。”孙太后冷冷道。
“太后饶命!”一个内侍被拖着出去。
就在先前,太后被一个走神的宫人撞到了,身边的内侍反应慢了一拍,导致太后差点扑街。
宫人被重责三十,内侍却难逃一死。
洪英走出去,低声吩咐:“别让他开口。”
内侍点头,“是。”
不过内侍犹豫了一下,“此人罪不至死啊!”
洪英冷冷看了他一眼,“许多事,知道的太多也是取死之道。”
太后身边人知道的事儿太多了,为尊者讳,犯错后要么宽容,要么就下死手,让他无法开口。
所以贵人身边的职位看似尊荣,可代价也不小。
“那个小崽子!”洪英听到太后在里面恨恨的道:“那唐氏乃是汉庶人的心腹,当年先帝灭了汉庶人满门,唐氏岂会不惊惧?一旦得势,天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洪英想到了太后最近时常回忆先帝的事儿。
偶尔太后会提及先帝对自己的专情,至于当年先帝废后,那自然是胡氏的错。
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被废后的胡氏依靠张太后才能在宫中苟活,而上位的孙氏却能母仪天下。
孰对孰错很难说清。
“太后。”一个内侍进来,“先前朝议京师防御,那唐青……两度断定也先大军动向皆对。”
孙太后好歹是母仪天下的女人,捂额,“好一个唐继祖,看似蛰伏,实则在暗中栽培儿孙。野心勃勃,其心当诛!”
“太后。”金英来了,孙太后问:“京师可能挡住也先大军?”
金英说:“太后,今日朝中商议京师防御,于尚书颇有信心。另外……指挥同知唐青也说京师固若金汤。”
洪英叹息,心想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太后问:“一个指挥同知,如何能参与此等大事?”
金英说:“陛下特招。”
太后的脸唰的一下,黑了。
……
紫荆关。
看着巍峨的关隘,险峻的地势,也先眉头也皱了起来,“此关不好攻打。”
守将孙祥在城头冷笑,“令人去京师禀告,也先大军抵达,臣有信心坚守紫荆关二十日,不让唐青专美。”
而朝中对紫荆关能坚守多久也有公论,一致认为至少十日。
弄不好紫荆关就会成大明的襄阳,让也先大军折戟。
唐青本想说紫荆关挡不住也先,但他当下太耀眼了,再来这么一出预判,就从太阳变成了核弹。
再说此刻去增援也来不及了啊!
就在也先一筹莫展时,喜宁求见。
那白胖的脸上都是谄媚和喜色:“太师,奴婢知晓有条小路,可穿过紫荆关。”
也先眸中迸发出异彩,“果真?”
喜宁跪下,“奴婢绝无虚言。”
“好!”
也先大喜,当即令精锐跟着出发。
当背后出现瓦剌人的铁骑时,紫荆关守将孙祥面色惨白。
“是谁出卖了我等!”
“攻城!”也先拔刀指着关头。
“是谁?”孙祥拔刀砍杀着,关隘之后,敌军蜂拥而至……
“陛下啊!”孙祥身上插满箭矢,他杵着长刀单膝跪下,仰头悲愤的喊道:“是谁?”
刀光闪过,人头落下。
一个内侍打扮的男子,正在也先身边大笑着。
“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