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还在争论京师布防的事儿,都督府那边提出了异议,比如说防御重点,以及将领的安排问题。
于谦虽大权在握,但在武事方面依旧要倚仗都督府,双方在兵部不断争执……比历史上更为激烈。
历史上于谦孤零零的一人,现在却不同,和都督府不对付的唐青和于大爷是一伙儿的。
“尚书,都督府最怕的是唐青的成长。”
兵部,刚结束了和都督府议论的吴宁疲惫的来禀告结果,“他们暗示唐青太年轻,不可独掌一面。京师九门,不能让他戍守一门。”
“为此……”吴宁苦笑,“他们愿意接受尚书的一切安排。”
“都督府那些人如此忌惮唐青?”于谦有些惊讶。
“我的尚书哎!”吴宁说:“唐青才十六,从兵马司小旗直升指挥同知,这一切还不到一年哎!京师保卫战若是他再出彩,大明最年轻的指挥使就是他没跑了。”
于谦冷笑哦,“那又怎地?”
他强势惯了,吴宁叹息,“一旦他成了指挥使,就能独领一军攻伐,都督府再想辖制他就难了。”
“一卫人马罢了,能做什么?”于谦嘴里说着,眼中却有欣然之色,“他们不愿意?那最好不过了。”
“尚书,毕竟此次要都督府那些大将出力。”吴宁苦口婆心劝说。
“这是他们的机会。”于谦沉声道:“你莫要看他们嘴里叫嚷的凶,刀子架在脖子上,你再看看谁敢出声。”
“您不会是想把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吧?”吴宁心想若是如此,那您在都督府那边可就成了鬼见愁,外加死敌。
“我是孤臣!”于谦说。
吴宁身体一震,是了,于谦所作的一切都是故意的。
“我若是与都督府亲密无间,合适吗?”于谦说:“都督府不找茬,我也得主动去找事儿。”
“那唐青……也是武人。”
您这也不是勾搭武人吗?
“哎!”于谦觉得老吴太那个啥……太实诚了,“唐青和都督府什么关系?”
“除去廖晨几人之外,几乎都是他的对头。”
“还有石亨,郑宏……此二人在军中势力庞杂,也是唐青的死敌。就这么一个武人,你觉着谁会猜忌他?”
啧!
吴宁苦笑,“合着您二位是不谋而合啊!”
于谦挠挠前额头皮,“我宦海半生吃了多少苦头,这才领悟了这些,这小子才十六啊!”
“您忘了江宁伯了。”
“也是,看来那老头儿也是个能人,不过为何一直蛰伏着呢?真是古怪。”
……
都督府旁边有家酒楼,背后老板是谁没几个人知道,但都督府大佬们最爱在此聚餐。
今日酒楼被都督府包下了,上午就有十余军士进来仔细检查,厨房有人盯着,最大的房间两侧房间有人蹲守。
午时,都督府大佬们笑吟吟的进了酒楼。
酒菜上来,大佬们吃多了山珍海味,加之在这家酒楼吃惯了,没啥新鲜感,随意品尝几筷子,便举杯喝酒。
无酒不成席。
无酒不谈事。
事儿越大,喝酒越多。
有人说这是中原人的恶习,可此刻的西方权贵们没事儿就开趴体,他们的厨艺咋说呢?让中原人去吃,定然会说这特么不是野人吃的吗?各种肉……烤肉煎肉炖肉,血糊糊的就上桌。
酒是必不可少的。
一群狗男女鬼佬吃着各种肉,喝着各种酒,炽热的目光在人群中寻索……荷尔蒙在疯狂迸发。
哪怕是后世,西边依旧喜欢开各种趴体,依旧是各种肉,各种酒。
所以说什么中原人无酒不成席,这不鸡儿扯淡吗?
全世界人民都一个鸟样。
酒能助兴,能烘托气氛,让人亢奋。
“此次于谦不得不倚仗咱们,若此战大胜,都督府便能一雪前耻!”
陈桦举着酒杯,目光炯炯,“土木堡之战后,文人抨击咱们是废物,如今他们在干什么?”
叮叮叮!
碗碟在颤抖,众人愕然,仔细一看,曹正装作害怕的模样,双腿在不断顶着桌子,还颤声道:“赶紧跑,往南边跑。到了南边,咱们又是一条好汉!”
“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
郑宏和石亨也在,郑宏低声道:“此次是你起复的好机会,我已打点过了,这些人吃相不好看,不过信誉极好。毕竟做买卖也得守信不是。”
石亨点头,“唐青那边不能再放任了。”
“我知。”郑宏知晓自己的妹夫有本事。他没本事,但人脉广阔,二者结合才能利益最大化,这也是当年两家联姻的动机。
“先前我和陈桦他们商议过,于谦若是一意孤行,到时候唐青那边咱们视而不见就是了。”
“让他孤军应战?”石亨问。
郑宏点头,“唐青指挥最多的人马不过三五千,且面对的敌军最多不过一万。小敲小打有何用?”
石亨当然知晓这个道理,但对大舅子能有这份见解却颇为意外,“领军厮杀不易,也先此次南下号称二十万大军,估摸着也就是十来万,这是雷霆之势,唐青从未见识过。”
“怎说?”郑宏问。
“那等厮杀之惨烈……”石亨想到了上次败给瓦剌人的一战,“那些瓦剌人凶悍,且不畏死。三五万人蜂拥而至……不可挡,不可挡!”
“……京师如今有二十余万人马,不过大多从各处抽调而来,许多并未见过血。”曹正在介绍情况,“此战关键是士气。”
石亨点头,开口说:“士气至关重要,另外,将领更为关键。”
“唐青那人虽说跋扈,不过他有句话我却赞同。”有人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任用非人,再多的精锐也无济于事。”
曹正说:“照我说,一个指挥同知岂能戍守一门?”
“此事咱们不可放任。”郑宏起秧子。
“正是。”
“让一个指挥同知与咱们并列,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大明武人难道死绝了?让一个年轻人出风头。”
无酒不成席的作用开始体现了,被酒精刺激的热血上涌的大佬们群情滔滔。
郑宏低声笑道:“唐青被压制下去,此战你再立下大功……战后再倾力出手对付唐氏。”
石亨点头,郑宏起身举杯,“此次石亨能再度起复,还得多谢各位相助,这一杯酒,我敬各位。”
“老石,你怎么说?”有人斜睨着石亨问。
石亨站起来,“换大碗!”
“爽快!”
是日,大佬们尽兴而归。
第二日都督府的人去兵部商议。
“唐青太年轻,让他独守一门……若是被突破了怎么办?”
“他从未经历过此等大战,于尚书,此等事是不是……谨慎些为好?”
“此次京师云集许多大将,咱们不差人不是。”
一番话说的有礼有节。
于谦不表态,等人走了后和吴宁说:“问问唐青的态度。”
于谦太忙,唐青也不轻松,每日在军营操练那一千火枪兵。
接到消息后他急匆匆来到兵部。
“吴侍郎!”
竟然不是于谦,唐青有些意外。
“尚书那边事多。”吴宁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唐青,“都督府那边说你太年轻,并未经历过此等大战,不如用老成宿将来独掌一面。以你为辅助。”
唐青神色一冷。
果然,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吴宁心想换了自己也会觉得憋屈。
“险山堡坚守十日,两度击败瓦剌大将,这些年罕有的战绩让你声望如日中天,不过越是如此,越会引来倾轧。尚书也为难……”
其实唐青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一出,一个指挥同知独守一门,就像是后世,一个小领导执掌一座大城市般的令人惊诧。
他一脸不满,吴宁碎碎念安抚。
火候差不多了……唐青叹息,“既然如此,我便卸甲归田吧!”
吴宁的意思是让唐青暂且隐忍,副将也能立功不是。
但没想到唐青的反应却这般激烈,老子不干了。
这符合一个受委屈的年轻才俊的反应。
若是他平和的选择隐忍,连老吴都会觉得这厮所谋甚大。
“走了啊!对了,转告于大爷,京师不可死守。”
于谦刚打发走一拨人,见吴宁进来,便喝口茶,“如何?那小子没让你为难吧?”
吴宁苦笑,“他撂挑子了。”
于谦:“……”
吴宁说:“下官提及让他为副将时,唐青那一脸的不屑一顾,仿佛大明无人配他辅佐。”
“杨洪兴许能。”于谦捂额,“这小子,你再去劝劝。我进宫一趟。”
吴宁心想老子命好苦,这等苦差事总是我来干。
不过看到于谦那越发光亮的前额,他心中又平衡了。
尚书的一头秀发……越发那个啥,有趣了。
于谦进宫送上了最新的方案。
“都督陶谨守安定门,广宁伯刘安守东直门,武进伯朱瑛守朝阳门……”
朱祁钰看着手中的名单,突然问:“唐青呢?”
对瓦剌战绩最好的将领竟然不在其中,老于,你在干啥?
难道是想避嫌?
朱祁钰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给了于谦太大压力,把老头儿累坏了。
于谦一脸唏嘘,“都督府力陈……唐青年轻,不可独当一面。”
“唐青怒而归家。”
老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