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大军南下了。
白羊口失守。
被誉为铜墙铁壁的紫荆关失守……
局势宛若洪水泛滥般的急转直下。
原先乐观的人都在叫嚷着京师不可守。
原先悲观的人在四处张望,恨不能带着一家子南下。
“快走!”
京师有些混乱,几支车队在街上缓缓而行。
“快!”一个锦衣老人在马背上焦急的喊道:“快些!”
后面的马车里,三辆带人,还有五辆装的都是木箱子,车辙很深,有积年老贼说:“娘的!老子再不会看错了,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钱。”
前方的仆役回头喊道:“老爷,前面堵住了。”
他们先前走正阳门,可正阳门已经封住了,想南下的一律被劝返。于是便想来德胜门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这里堵的水泄不通。
几个贵人正冲着一个总旗喝骂。
总旗被骂的面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就你这样的,老夫一句话,便能让你一家子明年在琼州与土人为伍!”
“让开道!”
“再不让开,爷爷们可动手了啊!”
十余看着就是富贵人的男子喝骂着。
总旗的嘴唇在哆嗦,是个人就有羞耻心,被辱骂那么久,从爹娘到妻儿都未能幸免,他握紧刀柄,作势上前。
“来!是爷们就给老夫来一刀!”
“王公,他若是敢动手,明日一家子都得死。或是男为奴,女为娼。”
“哈哈哈哈!”
总旗闭上眼,“小人……职责在身。”
“滚!”王公往前,傲然道。
“骂谁呢?”城门里面有人问。
“骂你个狗东西!”王公抬头骂道。
“让个道。”那人说。
军士们让开,一骑缓缓而来,看着是个仆役。
尼玛的!
一个狗仆役竟敢挑衅老夫?
王公大怒。
哒哒哒!
马蹄声传来,听着很多。
一个身材雄壮的年轻将领在十余将领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要让兄弟们熟悉这等战法,另外,老冷去兵部撞钟,催促他们赶紧把那些火器发下来。若是不给,你便在兵部蹲点,吃喝拉撒全在那。安心,于大爷熬不住。”
年轻人说的有趣,诸将不禁都笑了。
“另外,分来的那些将士要抓紧操练,我不希望出现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局面。再有,新来的将领要牢记一条,我等都是手足袍泽,没有把后背交给同袍信念的人,哪来哪去。
我要的是勇士,是纯粹的武人。
我会带着你等立功受赏,但在我的麾下,敢克扣兄弟们的钱粮就只有一个下场。”
年轻武将目光转动,那些将领比他大了许多,却纷纷低头。
“我会亲手把他吊死在校场上。”
年轻将领缓缓看过来,“方才谁在骂人?”
总旗行礼,“见过指挥。”
先前过来的仆役指着王公,“大公子,就是这厮。”
唐青看了王公一眼,王公傲然,“怎地……”
“马洪!”
“在!”
“打!”
“你敢!嗷!”
马鞭呼啸着,一鞭快似一鞭,抽的王公满地打滚。
那些贵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有人说:“这厮是谁?好大胆子!”
“他是唐青!”
“大明铁壁!”
唐青目光不善的看着这些米虫,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抽成,每家给八成家产就放人,你要去哪随意,哪怕是去投靠也先。
这等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在京师只会浪费粮食,制造肥料。
“为何不开门放人!”有人问。
王公在惨叫。
唐青居高临下看着这些人,“也先大军不远,你等这是想做什么?投敌?”
尼玛!
“你血口喷人!”
有人指着唐青,唐青突然一笑,那人哆嗦了一下,赶紧缩了进去。
“老赵,你怕什么?”
那人低声道:“娘的,家里的衣裳忘收了。”,他扯着嗓子喊:“都回去,都回去。要下雨了,回家收衣服。”
尼玛!
这货疯了?
一个老友拉住他,那人没挣脱,便说:“昨日有人和我说,唐青那厮心狠手辣,正想寻几颗人头来祭旗。”
“他敢杀咱们?”
“陛下说,妥。”
我曰尼玛!
“哎哟!这天色不好了,家里厨房还在炖着东西呢!回去,赶紧回去!”
十息后,唐青身前只剩下满地打滚的王公,还有恶奴马洪。
“小唐,你这差不多成鬼见愁了。”冷锋笑道。
“我既然选了从军,便是选择了血与火。我宁要敌人惧我,怕我。”唐青眸子里恍若有火焰在燃烧。
他回身,城门处的将士们肃立。
总旗低头,“愿为指挥效死!”
不远处一个儒衫中年男子幽幽的道:“对手惧他如虎,麾下敬他如神灵。此人可畏,可惧!”
他身边的年轻男子低声说:“爹,他哪里可畏可惧了?”
“月儿,你虽是女儿身,可从小我却把你当做是男儿来养,你看过的书比那些大儒也不差多少。史册中记载的这等人是什么人?”
年轻人竟然是男扮女装,她想了想,“是……枭雄。”
“对。”中年男子抚须说:“唐青悍勇无双,用兵如神,能令麾下效死,杀伐果断……幸而他生在大明。”
“爹,当下谁会谋反?”
“嗯!故而他这般行事,宫中也不会猜忌。”中年男子说:“朱氏得国太正,除非内忧外患,民不聊生,否则就算是刘邦再生,项羽在世也无济于事。”
说话间,唐青策马过来,见到少女便颔首。
“认识?”中年男子问。
少女拱手,“见过唐公子。”
唐青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可是邱先生当面?”
邱晟点头,唐青下马,“在下唐青,家弟在邱先生那里就读,学业长进不小。”
“你是……唐立的兄长?”邱晟的弟子只有一个姓唐的。
唐青点头,邱月忍不住问:“唐公子,如今战事如何?听闻紫荆关破了?”
当下消息满天飞,前一刻朝中商议的事儿,下一刻就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
唐青说:“紫荆关确实被也先攻破了。也先大军距离京师一日路程,邱先生家中可有粮食?”
前日朝中吩咐,每家限购粮食,唐青建言,让军士去各家粮店把守,若是有多买的,或是居奇囤积的,一律拿下。
朱老二此刻对唐青信任的无以复加,当即点头。
邱晟说:“家中原先给弟子们准备的粮食还有许多。”
唐青点头,“那就赶紧回吧!估摸着下午就要戒严了。”
“怎么,要开战了?”邱晟问。
唐青点头,“弄不好明日就要接敌了。邱先生安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的却是邱月。
腿真是长啊!
唐青不禁摸摸腰带。
“你!”盯着女子这么看很无礼的好不好……邱月腹诽,鬼使神差的说:“保重。”
“好!”
唐青上马而去,邱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月儿,你与他见过?”
“嗯!”邱月想到了那两次相救,“他在兵马司时,我有一次马车倾覆,正是他出手相救。”
“那一次啊!”邱晟问:“当时为父问你为何不说?”
“我怕爹说我不知礼。”
“为父不是老古董!”
“有时候就是。”
“月儿难得顽皮”邱晟突然莞尔,“可是见到这个年轻人的缘故?”
“爹,你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家有千金,坐等人来。”邱晟摇头晃脑,“回家。”
唐青进宫后,发现宫中气氛紧张,他甚至看到一队内侍在领兵器。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朱祁钰正和几个臣子商议事儿,唐青被召进去后,朱祁钰问:“局势如何?”
“见过陛下。”唐青行礼,“也先大军距离京师一日路程,我军斥候已经接敌了。”
“这般快?”朱祁钰眸子一缩,吏部王文倒吸口凉气,“竟如无人之境!”
唐青点头,“也先大军挟势南下,不过我大明将士却敢战。”
唐青想到了白羊口和紫荆关战死的将士,双拳紧握,“陛下,该戒严了。”
于谦正在看着文书,抬头道:“是该戒严了。”
朱祁钰点头,然后说:“大战将启,此战……”
于谦把文书收进袖口里,说:“请陛下安坐宫中,臣等当拼死一战!”
“莫要死。”朱祁钰眼中出现了惧色,旋即消散。
“陛下。”于谦说:“那日唐青说此战当背水而战,臣深以为然,臣请率诸军出城,随后城门紧闭,以示破釜沉舟之意,激励将士。”
朱祁钰点头,“可!”
于谦深吸一口气,“如此,臣,告退!”
“等等!”唐青叫住于谦,于谦疑惑,“何事?”
唐青说,“于尚书不可出城。”
“为何?”于谦说:“本官当与将士们一起迎敌。”
唐青说:“于尚书若是出城,如何能指挥周全?”,他伸手画个圈,“你若是在德胜门,一旦别的地方战事不利,你如何能及时赶到?”
啧!
这还真是啊!
于谦踌躇了一下,“你判断也先会主攻何处?”
“德胜门!”唐青说。
而他戍守的便是德胜门。
“你挑了德胜门,便是想与也先大军一战?”于谦笑道。
唐青笑道:“担子,自然要挑最重的。否则何以回报陛下恩情?”
朱祁钰动容了,“唐卿务必谨慎。”
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不多了啊!
于谦思忖了一下,“也好,我在城头可居高临下观察,更便于指挥。不过你在德胜门……你那里仅有两万六千人马,若是也先主攻德胜门,你可挡得住?”
“两万六?”王文说:“太少太少。当初成国公三万精锐被也先麾下轻松击败,这不够,远远不够。”
唐青莞尔,“王尚书放心,我是我!”
说完,唐青行礼告退。
我是我?
我不是朱勇!
我是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