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看到了明人的京城。
“很是雄伟。”也先赞道。
喜宁如今深得也先信重,就跟在旁边,他看着京城,眸色中多了恨意,“太师,明人的京城年久失修,不可守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土木堡败讯传来后,于谦令加固京师城墙,如今已完工。
这是一条好狗……也先微笑道:“若是能破城,你当为头功。”
喜宁欢喜的道:“只要能跟在太师身边,奴婢什么功劳都不要。”
这等彩虹屁对战神和朱祁钰等人来说早已免疫了,可也先身边的人大多粗俗,溜须拍马的本事太过原始,喜宁一番话让也先有些飘飘然。
当他看到朱祁镇被簇拥着过来时,胸中豪气涌起。
“这便是你的京城。”也先指着京城说。
朱祁镇苦涩摇头,“太师,如今已经不是了。”
伯颜说:“太师,可要给明人一个下马威?”
也先点头,“也好”
前方就是西直门,明军在西直门外列阵以待。
于谦和王文等人已经转移到了这边。
也先大军缓缓而来。
大旗下,也先指着城头说:“守军看着士气不错。”
至少没有慌乱。
而且看着人数不少。
喜宁说:“太师,那些多是杂牌军。”
“太师。”众人看向也先,等待他的决断。
也先说:“勇士们赶路疲惫,前行列阵吧!”
这是威慑。
大军缓缓前行,城下明军阵容整齐,所有人都知晓,这一战不胜则死。
“敌军看着颇为悍勇。”城头,王文有些担心。
“看,那是谁?”有人指着敌军说。
数百骑簇拥着一骑出来。
他们冲向明军大阵。
“弓箭手!”守将高呼。
“等等!”
有人叫停,“那是太上皇!”
都督刘聚眯着眼,沉声道:“叫他们莫要放箭,看看也先要作甚。”
数百骑簇拥着朱祁镇到了明军箭矢射程之外止步。
“这便是你们的皇帝。”
瓦剌人的声音在城下回荡着,城头,于谦面色铁青。
王文低声道:“他为何不殉国?”
土木堡之战中,那些文官武将毫不犹豫的赴死,皇帝却贪生怕死,这个消息传出去,让天下人如何看皇室?如何看大明?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令人告知陛下。”
朱祁钰闻讯后冷笑,“看着就是。”
海成低声道:“陛下,刀枪无眼呐!”
死去的太上皇,才是好的太上皇。
朱祁钰心动了,但随即摇头。
他若是令人不顾一切弄死朱祁镇,太后会发疯,臣子们会质疑他。
可惜了。
朱祁镇就像是个战利品般的被瓦剌人展示着,他看着那些将士,仿佛听到了无数嘲讽声。
他闭上眼,邝埜的呼喊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陛下,大明无被俘之帝王,请陛下殉国!”
朕,为何要殉国?
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吗?
朱祁镇笑了。
还是那种神秘的微笑。
“太师一直善待明皇,你等若是归降也是一样。”瓦剌使者大声喊道。
西直门下的大阵有些骚动。
刘聚沉声道:“告知于尚书。”
于谦闻讯苦笑,“也先这是奇货可居啊!”
“奈何。”王文摇头,“说实话,帝王被俘……罕见。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见招拆招吧!”于谦说。
数百骑簇拥着朱祁镇往德胜门去了。
德胜门外有许多空房子,此刻千余骑正在盯着城下的明军。
“是唐青!”有人说:“告知太师,德胜门守将乃是唐青。”
也先闻讯后抚须冷笑,“正好看看此人有何特异之处。”
他目光转动,叫来一个将领,“你带数百骑去德胜门挑衅。”
“是。”
西直门的城头,有人说:“也先往德胜门去了。”
于谦赶紧下城,上马就往德胜门疾驰。
他气喘吁吁冲上德胜门城头,就见数百敌骑正沿着那条主街往明军大阵疾驰。
唐青就在阵前。
先前瓦剌人来清理过一次那些空屋子,唐青不为所动。
“也先来了。”城头有人喊道。
他回头看到了于谦等人。
“这是挑衅!”唐青说,“初战必须取胜,也先这是想观战,那就送他一败。出三百骑跟着我出击。”
“指挥,让我去吧!”
“指挥乃主将,岂可轻动?”
唐青摇头,“若无土木堡惨败,我何须每战必冲杀在前?我不亲自冲杀,怎能唤醒将士们的勇气?”
他的这番话被传到城头,于谦默然,王文拍着城头叹道:“果然是忠勇无双,若非太过年轻,哎!”
大明的名将大多被战神葬送在了土木堡,此刻京师剩下的将领们许多缺乏独当一面的能力,以及久经沙场的经验。
有人建言可启用石亨为统领,让他戴罪立功。
也就是让石亨统一指挥诸军,成为于谦之下的副总指挥。
但于谦毫不犹豫的反对。
老夫有唐子昭,还要什么石亨?
那个败将,也有脸在老夫面前卖弄兵法吗?
石亨闻言羞辱难当,暗地里有没有扎于谦的小人不得而知,不过此后见到于谦行礼依旧,很是恭谨。
于谦太过强势,此刻看来是优点,但历史上葬送他的也是强势。
若是他急流勇退,那么保全身家性命不在话下……战神就算是复辟了,也不可能把这么一位功勋卓著,把老朱家从绝境中拉起来的老臣子怎么样。
人都退休了,怎地,你还想恩将仇报?
也先在千余骑的簇拥下接近了。
他看到明军大旗移动,三百骑冲着自己的麾下疾驰而来。
“我军五百,敌军三百!”伯颜回头:“太师,唐青来了。”
“我看到了。”也先眯眼看着大旗下那个魁梧的身躯。
“此人用兵看来很是大胆。”也先冷笑道:“他故意以少击多,若是取胜则能打击我军士气,激励守军。”
“我军必胜!”伯颜说。
“自然。”去的五百骑都是精锐,也先信心十足。
唐青今日换了兵器,是大砍刀。
随着力量的增长,一般的马刀对唐青来说太轻,无法发挥自己的长处。
铁棍子固然不错,可终究不够锋利。
双方不断拉近距离……
当看到唐字旗时,瓦剌这边的应对变了,不再是以军中最悍勇的勇士打头,而是用普通将士冲杀。
“消耗他的力气!”敌将狞笑。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古今中外都适用。
在将领眼中,麾下的死伤只是一个数字。没有那份铁石心肠,最好回家喝奶去,领军厮杀只会害人害己。
正在后面空房里歇息的朱祁镇闻声问:“朕可否一观?”
看押的他的是也先的侍卫,令人去请示。
也先说:“也好,让他看看我大元勇士。”
朱祁镇出来,正好看到唐青冲进了敌军中。
“那是谁?”朱祁镇叹息,“太莽撞了!”
他的身边跟着两个侍卫,袁彬和哈铭,这二人从土木堡之败后,就跟着朱祁镇。
有人反对,伯颜说:“那好歹是明皇,该有的体面给他就是了。难道两个侍卫还能翻天?”
袁彬叹道:“京营没了大半,剩下的老弱病残,此人狂妄,可见未曾经历战阵。”
“那是芒古斯!”看押他们的侍卫忍不住反驳。
“什么?”哈铭身体一震,“就是唐青那个纨绔?”
话音未落,前方一个瓦剌人突然矮了半截,仔细一看,原来从腰部那里被唐青一刀两断,上半身落马,下半身还在马背上。
妈耶!
这是人?
哈铭瞪大眼睛,袁彬忍不住握紧双拳。
朱祁镇低头,然后飞快抬头。
只见刀光闪烁,不断向前推进。
前方的普通军士被唐青扫荡一空。
几声咆哮后,三个瓦剌勇士策马冲杀过来。
迎面就是一刀。
唐青刚斩杀一人,眼看着就要中刀,袁彬忍不住喊道:“躲避啊!”
也先微笑道:“今日……”
话未说完,只见唐青突然身体后仰,来了个马背铁板桥,避开了这一刀。
随即他腰杆一挺,顺势一刀扫去。
一刀落空的瓦剌勇士只觉得脖子一凉,视线就如同走马灯般的飞快变化。
他看到唐青举刀格挡,挡住了左侧瓦剌人的一枪,接着关刀回转,用刀把挡住了一锤。
接着,他看到刀光闪烁,一颗人头飞了过来。
两颗人头几乎同时落地。
在地上滚作一团,停下来时,竟然靠在了一起,四目相对。
剩下一个瓦剌勇士咆哮着,可眼中都是惊惧之意。人一旦恐慌,十成力能使出三成就算是不错了。
他提起锤子,刚想挥舞,唐青的关刀就来了,从他的肩头砍杀进去,从腰侧出来。
一个斜着的人立在马背上,脑袋完整,不敢置信的看着掉落的那半片身体。
痛呼声中,唐青举目大喝:“跟着我,斩将夺旗!”
“万胜!”
明军高呼,城下的那些将士看到自家老大这般悍勇,不禁热血沸腾。
“万胜!”
城头于谦定定的看着唐青,“该让他来指挥。”
“太年轻。”王文说。
“且等等。”于谦说:“非常时刻,必须要用非常手段,你看!”
王文揉揉老眼,“来了,来了!”
熟悉的画面来了。
唐青一路冲杀到敌将马前。
敌将恐极怒吼,随后挥刀。
唐青轻松格挡,身体前俯,单手抓住了敌将,喝道:“给老子过来!”
他把敌将提了过来,一发力,竟然把敌将举了起来。
敌军惊惧,发一声喊,尽数逃窜。
明军疯狂举着手中的兵器,狂呼道:
“万胜!”
城头于谦忍不住振臂高呼,“万胜!”
“老头儿也学少年吗?”王文不屑的道,可转眼他也举起手臂,面色潮红,恍若喝醉了一般的欢呼起来。
“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