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溃逃,唐青跟着冲杀过去。
“太师,撤吧!”伯颜面色难看。
也先本以为此战再差也能打个平手,所以没带多少人马来观战。
没想到啊!
也先面色如常,但握着马鞭的手却越发用力了。
他看了朱祁镇一眼,朱祁镇面带神秘微笑,两个侍卫一脸兴奋,若非顾忌瓦剌人就在身侧,定然要大声欢呼。
“回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唐青看着也先后撤,不禁笑了。
当初那个身先士卒的也先死了,剩下的是富态的太师也先。
“大公子,那里有百姓!”马前卒眼尖,发现右侧有千余百姓正被数百瓦剌人驱赶着往后面去。
这应当是瓦剌人刚从周边劫掠而来的战利品。
虽然京师派出多队骑兵去四处传信,让各处百姓收拾东西,要么进京师,要么南下躲避战火。
但依旧有不少百姓不愿离开故土。
唐青喊道:“传令,全军前出接应。”
大旗摇动,陈海兴奋的道:“出击!”
两万余大军出击。
“子昭在作甚?”王文不解。
于谦居高临下看的分明,“决战不可能,那他……咦!”
唐青带着三百骑一路疾驰,冲向右侧那些百姓。
“是唐青!”
那些押送的瓦剌人不是精锐,看到唐字旗先怯了三分,等唐青一头杀进去,无一人是他的敌手时,那些瓦剌人也跑了。
“走!”
唐青策马掉头,看着远处云集而来的敌军,拉一下缰绳,宝马耐不住性子嘶鸣着,“告诉陈海,加速。”
那些百姓本以为要沦为瓦剌人的奴隶,没想到竟被解救了。
一个妇人边哭便喊道:“敢问将军大名,回头奴便焚香为将军祈福。”
“赶紧走!”唐青面色冷峻。
一个中年男子看到敌军正在集结涌来,“将军是在保护咱们,快走,走快一分将军就安全一分。”
众人这才知晓唐青是在为自己冒险。
“快跑!”
连孩子都跟着大人开始奔跑。
妇人一边奔跑一边回头,等进入明军保护范围后,她捂胸喘息,“奴从未见过这等勇敢的官兵,敢问那位将军是谁?”
护送他们的军士沉声道:“是唐青唐指挥。”
“是大明铁壁呀!”妇人欢喜的道:“难怪。”,
“赶紧走!”前方将领喊道。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官兵出城接应他们。
妇人在进城之前回身跪拜,双手合十,“求漫天神佛保佑唐指挥平平安安,多福多寿。”
这个民族最大的愿望是平安,最大的福气便是多福多寿。
这是最淳朴的祝福,也是最刻骨的信念。
——为国为民者,当享第一等福。
“子昭怎地不回来。”百姓都开始进城了,可唐青依旧不退,敌军越来越近,王文不禁急了。
于谦说:“也先远来疲惫,子昭这是在赌,赌也先不敢在今日发起大战。”
“若是也先敢呢?”
于谦默然。
王文叹道:“他这是拿自家性命在赌啊!”
前方,唐青稳稳坐在马背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
“三万!”
陈海率军来了,他策马到了唐青侧面,“敌军主力正在集结。”
他看了唐青一眼,唐青神色自若。
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陈海不禁赞道:“大敌当前,指挥依旧如此淡然,下官不及。”
此刻无数声音在唐青耳中汇聚,他凝神,把一些声音过滤掉,随即有对话声传来。
“太师为何不大军压上?若是唐青不退,正好弄死他,大军士气大振,攻破明人京师易如反掌。”
“为了震慑明人,这一路咱们赶的太急,勇士们疲惫不堪。太师说了,今日不适宜大战。不过要让明人丧胆。”
“那咱们就逼过去,太师主力正做集结之势,唐青见了定然心慌意乱,只要他后撤,咱们就算是完成了太师的交代。”
“没错,就是逼迫他撤退。”
“若是他不撤呢?”
那人犹豫了一下,“咱们撤。”
唐青睁开眼睛,“陈海。”
“在。”陈海眼神灼热。
“列阵。”
“列阵!”
两万六千明军列阵。
步卒在前,骑兵在后。
唐青带着数百骑在步卒中,随时都可以冲杀。
敌军在缓缓逼近。
城头的空气几乎窒息,那些守军,以及文官武将们屏住呼吸,看着敌军开始加速。
三万铁骑发动冲击,那威势令人胆寒。
有人两股战战,有人牙齿哆嗦,有人浑身忍不住颤栗……
一个武将忍不住说:“唐青为何不退?”
换他早就退了。
没人回答他。
谁都没答案。
“老夫不会用兵也看出来了,若是唐青所部被那三万瓦剌人缠住,随后也先主力顺势掩杀,他难逃败亡。”
“此子轻敌了!”
“哎!太年轻,太气盛。”
“早知晓就该让石亨去统军。”
什么奇怪的东西钻进来了……于谦看了说话的武将一眼,那人赶紧低头。
此刻于谦真的发飙丢个罪名过来,把他杀了祭旗,朱祁钰只会说杀得好。
这时唐青派人来传信,“唐指挥说,让九门守军皆做出击态势。”
于谦闻弦知雅意,“马上通知各部,做出击之势,等待军令。”
“领命。”
大旗摇动,各部闻讯准备开拔。
“难道今日决战?”石亨不解,觉得时机不对。
也先接到了消息,一怔,“明军竟有决战的勇气?”
吓唬对手是草原异族屡试不爽的手段,可今日竟然碰壁了。
“太师,可要出击?”有人问。
也先看着那三万铁骑,“再等等。”
如果明军后撤,也先会毫不犹豫的启动大军前扑,作势攻城。
这是气势之争。
“太师,明军不动!”
明军两万步卒在前方纹丝不动。
将士们不时看着最前沿那个魁梧身影。
主将就在最前线。
主将都不怕死,咱们怕什么?
敌军越来越近。
有人呼吸急促,有人浑身颤抖。
新卒甚至连兵器都拿不稳。
城头众人双拳紧握,这一刻没人管什么立场,哪怕是石亨的好友,在这一刻也希望唐青能胜。
唐青坐在马背上,闭上眼。
“他竟然不退!”
“怎么办?”
“真的掩杀过去?”
“太师说过,今日不决战。若是决战被咱们引发,胜了还好,败了咱们俩就是替罪羔羊。”
“说的没错,撤吧!”
“再等等,兴许唐青会缩卵。”
缩尼玛!
唐青睁开眼睛,“骑兵出击!”
五千骑兵是唐青的老班底,一声令下,顺着通道冲了上来。
唐青举起大关刀,“跟着我,斩将夺旗!”
“万胜!”
明军欢呼。
唐青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这个变化堪称是奇峰突起。
敌军压根就没想到唐青敢于出击。
“怎么办?”
“撤!”
敌军主将毫不犹豫的喊道。
敌军一个迂回,从明军右侧绕个圈子,竟然撤了。
城头于谦抚须,浑身一松,“果然是试探。”
王文觉得自己像是厮杀了一场般的疲惫不堪,“唐子昭可大用。”
于谦呵呵笑道:“怎地,你不担心他太年轻?”
“有志不在年高。”王文唾面自干。
于谦拍拍城头,“走,去见陛下。”
朱祁钰正在等战报,于谦进殿后,他迫不及待问道:“先前听到欢呼是为何?”
“唐青击败一股敌军,救回千余百姓。”
“好!”朱祁钰一拍大腿,“果然不负朕望。”
“陛下,先前也先以三万铁骑逼迫德胜门。”
德胜门只有两万余人马,哪里是三万铁骑的对手……朱祁钰心中暗自紧张。“如何?”
“唐青率军反击,敌军撤离。”于谦不会给朱祁钰解释什么这是也先的咋胡,想威逼守军,夺明军士气,为下一步攻打做准备。
“好一个唐青。”朱祁钰浑身一松,觉得自己果然是英明神武,竟从底层简拔出一员大将。
于谦说:“今日之战唐青料敌先机,更是智勇双全。陛下,臣以为,大战时可令其暂时节制各处人马。”
历史上这个权力于谦给了石亨。
“节制各处人马?”
朱祁钰脑子里冒出一段话。
——唐氏乃是汉庶人的心腹,唐青岂可信重?
但看到于谦的灼热目光,仿佛是发现了璞玉般的欣喜,那段话被抛之脑后。
“可!”
于谦随即令人把消息传至各处。
“什么?让咱们受唐青节制?”
“说是暂时。”
“暂时也没这个理。”
“他只是指挥同知,二十不到的年纪。”
“这是陛下的决断。”
你要抗令吗?
来人盯着石亨。
石亨闭上眼,低头,“臣,领命!”
德胜门悄然打开,于谦在十余军士护送下出城。
“唐青何在?”
“指挥在前方。”
唐青在一个空宅子里,于谦进去后,见他正在交代事儿,便止步听着。
“也先远来疲惫,明日必然不会大战。不过大军不可无事,袭扰是少不得的。另外,他会想方设法扰乱朝堂决心,我判断他会用太上皇作为筹码,重现土木堡一幕,”
“怎么说?”于谦开口。
唐青见是他,说道:“我判断也先会用太上皇为筹码,以放归太上皇为条件,让朝中派人去商议,并索求钱财好处。”
于谦不置可否,“你不是也先肚里的虫子,我来是有件事。”
众人肃立,于谦说:“陛下决意,令你暂时节制九门守军。”
朱老二喝多了……唐青:“……”
可看着于谦眼中的期许之色,唐青明白了,是于大爷。
“领命。”
于谦笑道:“好好干。”
他带着人回城,刚上城头,就有瓦剌使者来了。
“太师让明皇派人去接朱祁镇。”
于谦下意识的看着德胜门前那座空宅子。
——“我判断也先会用太上皇为筹码,以放归太上皇为条件,让朝中派人去商议,并索求钱财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