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戒严,街上不时有小队军士在巡查。
“止步!”
唐青等人被拦住。
“是唐指挥!”
带队的总旗很是狂热,“唐指挥,小人张煌,小人想跟着您杀敌。”
唐青笑眯眯的道:“会有机会的。”
两侧民居的门缝后多了不少眼睛,甚至有人悄然开了点门。
这是积攒名望的好时候,唐青拍拍张煌的肩膀,“你等在城中巡查也很重要,京师不乱,我方能在外安心厮杀。”
张煌激动不已,“请唐指挥放心,小人定然看好京师。”
唐青笑道:“城外不用担心,今日也先大军被击退,最多三五日,此战便会有结束。”
唐青走了,张煌目送他远去,说:“唐指挥以指挥同知之身,节制九门守军,当时我还担心来着,没想到他果然用兵如神啊!”
两侧民居传来了议论。
“竟然是唐青在指挥?”
“今日听着外面喊杀声不断,我忧心忡忡,没想到竟然击败了也先大军。”
“这位可是大明铁壁。”
“可他只是个指挥同知啊!那些大将至少也是参将,甚至不少是都督。”
“那又怎样?”
“那些人吃的脑满肠肥,他们若是有本事,为何土木堡大败?”
“是啊!可惜太上皇当初没带上唐指挥,否则……哎!”
“这都是命。”
“我看唐青此人定然会成为李靖第二。”
“李靖是谁?”
“前唐名帅,唐太宗对他都很是客气,据说晚上都睡一处。”
“那唐氏岂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唐氏的祖坟是否冒青烟不得而知,不过,也先头顶有些冒烟了。
“太师,此战咱们损失不少。”
战后总结时伯颜含糊其辞,没报具体伤亡。
大帐内,那些大将和贵族都知晓此战吃亏了。
“太师,下面的人有些怨言。”有人看着为难的道:“天气愈发冷了,早晚冻的人难受。另外,勇士们离开家许久,身心俱疲……”
来了。
伯颜冷冷看着那人,“如今大军就在明人京师之外,大好机会难道就此放弃?你等可知撤军的后果?”
伯颜说:“明人会重修京城城墙,重编京营,下次再想轻松南下是痴人说梦。”
“可勇士们有怨言怎么办?”那人有个大部族,看似和伯颜说话,可一直在盯着也先。
“是啊!太师。”
“太师,今日之战咱们看得分明,明军虽说是杂牌军,可却敢战。”
“那唐青用兵了得,把太……”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太师,您的谋划被那唐青一一识破,此战还如何打?
领军厮杀最郁闷的便是这种情况,对手仿佛知晓你的一举一动,你想做什么,对手总能抢先一步。
也先淡淡的道:“一时受挫不足为奇,我厮杀半生,惨败也有过。不过,最终的胜利者只有我,也只能有我!”
他不甘心!
但也知晓今日之后,这一战就不好打了。
“太师……”那个贵族刚开口,也先突然大怒,“今日你厮杀不利,到了此刻竟为唐青说话,我看你分明便是明人的奸细。”
伯颜闻弦知雅意,“太师,有人举报,此人昨夜密会了几个客人。”
“果然是奸细,拿下!”
贵族尖叫道:“我不是奸细,太师,太师饶命……啊!”
帐外传来了惨叫声,也先看着麾下,“安心歇息,明日再攻打。”
“是。”
没有人敢做出头鸟,随即告退。
目送众人出去,伯颜回头,却见也先身体一松,疲惫涌上来的样子。
“太师……”伯颜担心的道:“战事不急,身子要紧。”
“我无碍。”也先揉揉额角,“我本以为今日之战是石亨总掌。”
在战前的议事中,也先等人把大明当下的大将琢磨了一番,大多是棒槌,唯有石亨能当大事。
“可今日看来却不是他。”伯颜说:“今日看来更像是唐青在指挥。”
“今日他用兵……”也先苦笑。
“太师。”也先征战半生,何时有过这等沮丧的时候,伯颜大惊,“胜负只是一时罢了。”
“我知。”也先打起精神,“不过当下有些麻烦。”
伯颜知晓他说的是什么。
“士气低迷,若是数日内攻打不利,太师,我担心……”伯颜有些迷茫。
“太师。”喜宁进来了,这货受寒了,今日在大营休息。
“你对唐青知晓多少?”也先问道。
“唐青?”喜宁想了想,“此人出身江宁伯府,是石亨的对头,唐氏被石亨压制许久。唐青此人……有京师第一纨绔之称,吃喝玩乐无所不精……”
“说重点。”伯颜见也先面色不好看,知晓大哥是恼了。
我特么堂堂大元太师,战无不胜的大元战神,难道会败给一个大明纨绔子弟?
你是在羞辱我吗?
喜宁察觉到了不对,赶紧错开这个话头,“唐青在兵马司做的不错,不过从军是后面的事儿,那时候奴婢已经跟着朱祁镇出征了。”
后续喜宁陆续听到唐青击败瓦剌大将的消息,还在想此子倒有些用兵天赋。
喜宁见也先面色难看,“太师,唐青不过是指挥同知罢了。要关注的是石亨等人啊!”
也先默然。
伯颜摆摆手,喜宁一脸懵逼出去,他寻个相熟的将领问此事。
“太师为何关注唐青此人?”
将领说:“今日指挥明军的便是唐青。”
“是他?”
喜宁愕然。
太师竟然受挫于唐青这个指挥同知,难怪羞恼。
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喜宁有些焦躁不安。
自从被割了那一刀后,他就对大明恨之入骨。
但他只是个内侍,唯有把恨意压制住,用心服侍贵人,以换取富贵。
钱他不缺,作为朱祁镇信重的内侍,他在宫中不说一手遮天,但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哪怕是王振最牛逼的时候,依旧得给他三分薄面。
男人一生所求的不就是这一切吗?
还真不是。
男人是通过追求钱财和权势来征服女人。
可喜宁低头一看,好家伙,凸出的那部分没了。
没了那个东西,再多的钱财权势有何用?
若就此也就罢了,喜宁最多和王振一样,要么勘破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要么就把人生目标定为追逐权势。
但土木堡之败让这个死太监看到了机会。
报仇!
喜宁鼻息咻咻,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咱只是个内侍,却操着灭国的心。
“狗贼!”
喜宁闻声抬头,“朱祁镇!”
朱老大冷笑,“狗贼,你的蛊惑让也先陷入了僵局。”
作为帝王,朱老大领军厮杀是送人头。但对政争他门清啊!
他从那些神色各异的将领、贵族的脸上看到了不祥之兆。
老也大事不妙。
喜宁走过去,轻声道:“你回不去了。”
这是绝杀。
喜宁满意的看着朱祁镇变得惨淡的脸,“土木堡之败你苟且偷生,丢人。带着太师的人马去叫门,丢人。在京城之下,当着无数人的面,你被太师拎出来溜达……丢人。你为何不去死!”
喜宁笑嘻嘻的道:“换个人,但凡要脸的,哪怕是个乞丐,他也没脸活了。咱就好奇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脸呢?朱祁镇!你特娘的脸都不要了!咱呸!”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神秘微笑。
袁彬忍不住说:“喜宁狗贼,你投靠瓦剌人,迟早会有报应。”
哈铭只是冷笑。
喜宁呵呵一笑,“你等还为这个蠢货卖命呢?听闻晚上袁彬你为这个蠢货暖脚,哈铭你搂着他让他取暖?啧啧!男人摸男人,不难受吗?”
“滚!”神秘微笑维系不下去了,朱祁镇转身进了帐篷。
他缓缓坐下,闭上眼。
“太后为何不把朕救回去?”
“难道钱比朕更重要?”
“就算是用一座城池交换朕,难道不行?”
“大同,宣府……哪怕是辽东,只要能换取朕回归,都值当!”
“都是叛逆!”
“都是伪君子!”
“哈哈哈哈!”
笑声中,朱祁镇抬起头,泪水顺着滑落下来。
他双手捂脸,“太后,救朕!”
自始至终他都没提朱祁钰。
作为帝王,他本能的在忌惮,在仇视朱老二。
何谓帝王?
威福自用。
可如今他的威福成了朱老二的。
“为何不是大郎登基?”
“母亲你糊涂!”
“群臣无能!”
土木堡上空,那些鬼魂不甘的咆哮。
和也先的焦头烂额不同,唐青的日子很是惬意。
“陛下赏赐。”
内侍送来了朱祁镇的赏赐……几道菜,还有几张冷冰冰的饼子。
“这可是御厨做的。”钱瑜流口水了。
唐青看看众人,大多羡慕不已,便说:“各自分了吧。”
“不敢。”众人哪敢。
唐青莞尔,“都沐浴沐浴皇恩,分了。”
众人嬉笑着把食物分了,小口小口的吃着。
唐青没动。
他不担心朱老二下毒,只是御厨的手艺……说实话,人说光禄寺的茶汤就是个笑话。
他吃着从家里带的肉饼,喝着八二年的肉汤,再来根削好皮的白萝卜,美滋滋。
“不怎样啊!”钱瑜吃完了,挠挠头,“我还以为御厨了得呢!”
众将议论纷纷,都说食物不咋地。
从宫中送到这里,那些食物早就冷翘翘了。
美味才见鬼了。
朱老二赏赐的都是垃圾……众将会不会有这个想法?
咦!
我怎么会幸灾乐祸。
不。
是乐见其成。
不对!
我好像是故意为之!
我在想什么呢?
我叫唐青。
我现在……有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