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晨风仿佛从高空俯冲下来,吹的人脸部刺痛。
晦暗的苍穹下,敌军骑兵正在加速。
每个人都知晓,这是最后一次大战了。
今日不能攻破明人京师,明日……还是洗洗睡吧!
“太师令,杀唐青者,官升五级,赏万金,奴隶千人!”
侍卫们带来了也先的悬赏,顿时引得瓦剌人疯狂喊叫。
官升五级什么概念?平步青云都不足以形容,这特么叫坐火箭升天。
万金,奴隶千人……加上官升五级,这妥妥的就是新贵啊!
人活一世,不就是求富贵吗?
机会就在眼前,哪怕是死也值当了。
“万岁!”
这一刻,瓦剌人的士气迸发了。
“也先果然是也先。”城头居高临下能看到敌军变化,于谦面色凝重,“子昭为何不调动各门守军来援?”
“这是决战啊!”王文也急了,“他还在等什么?”
“列阵!”唐青举起手,身后大军止步列阵。
“火铳前出列阵!”
一千火铳兵上前。
“弓箭手!”
弓箭手沉默走到了火铳兵的后面。
“刀盾,长枪!”
一列列步卒上前。
骑兵留在后面。
随时待命。
唐青眯眼看着前方烟尘,“这一战,我当让世人知晓,你爸爸依旧是你爸爸!”
大明,还是那个能威加宇内的大明!
唐青随即后撤到中军。
大旗下,他说:“令各门守军集结麾下骑兵。”
“是。”
唐青闭上眼,那密集的马蹄声轰隆入耳。
他一旦展开听力,便能精准判断敌军规模。
一万!
两万!
后续的减速了。
也先看似势大,可这里不是荒野,他只能轮换攻击。
这也是唐青并未调动各处守军来援的原因。
他主动出击,也先应对也很出彩,从全力进攻变成了轮换进攻。
就像是狼群,死死地咬住唐青所部,直至把他们吞噬掉。
“老也,你就不怕把牙崩掉?”唐青狞笑。
“敌军来了。”
呼喊声中,一支敌军骑兵冲了上来。
“火铳!”
一千火铳兵举起火铳。
敌军在接近。
“准备……”
“齐射!”
砰砰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中,前方正在疾驰的敌骑仿佛是挨了一锤,前面的纷纷惨叫着落马,有战马中弹,猛地蹦跳起来,反身就把自己的主人压在地上。
“第二排……齐射!”
砰砰砰砰砰砰!
“第三排……齐射!”
一排排火铳兵有条不紊的轮换。
“弓箭手!”钱瑜抵近指挥,嘶吼道:“放箭!”
当下的火铳比不过后期的火器,火力网不够密集,数十敌军骑兵冲过了火力网的封锁,狞笑着挥舞马刀,等着收割军功。
骑兵对火铳……不,对烧火棍,这不是手到擒来吗?
箭雨突然越过火铳兵的上空,覆盖了下来。
这数十敌军大半落马。
剩下的刚想冲杀,长枪手出现了,密集捅刺,把他们刺杀在阵前。
“齐射!”
砰砰砰砰砰砰!
硝烟在渐渐蕴集,已经看不清前方景象了。
但齐射依旧在继续,每一次齐射后,都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各种惨叫声,有失去主人的战马冲过硝烟,随即被射杀。
那些火铳兵越来越从容,轮换的速度越来越快!
唐青当下只能靠听力来判断战局,而城头于谦等人居高临下却看得清清楚楚。
敌军骑兵不断在冲击,但在明军阵前仿佛是撞到一堵墙。
一堵由火器组成的无形之墙。
那些骑兵在这堵墙之前撞的头破血流。
明军的姿态越来越从容,后面的骑兵甚至在跃跃欲试。
“这便是火器?”王文瞪大眼睛。
唐青在中军,看着诸将目瞪口呆的模样,陈海忍不住问:“指挥,这便是火器?那为何边军不敌也先麾下?”
“火器要用于进攻,而不是防御。”唐青说,见麾下恨不能寻纸笔来记录,不禁莞尔,“自太宗皇帝后,大明由攻转守,火器式微。到了当下,善用火器的将领更是稀缺。明白了吗?”
陈海点头,“火器当用来进攻。”
大明由攻转守,让火器沦为配角。
“指挥今日主动进攻,便是要用火器给瓦剌人一个惊喜!”陈海压抑不住的欢喜。
“希望也先能喜欢我送的这个礼物。”唐青笑道。
“齐射!”
砰砰砰砰砰砰!
火铳在不断齐射。
唐青闭上眼,突然举起手,“停下!”
“齐射!”
将领高呼,随即有人喊道:“指挥令停下。”
“为何?”将领全神贯注之下,不禁怒吼道:“大好机会,为何停下?”
他看到副将的眼神不对,不禁一怔,“是指挥的军令?”
副将点头,心想你若是敢攻讦指挥,老子回头就举报。
唐青在核心的那群将士心中的地位堪比神灵。
“老子糊涂了,停下!”
火器停止齐射。
一股风吹来,吹散了硝烟。
露出了前方宛若地狱般的场景。
人马尸骸密布,几匹受伤的战马在嘶鸣着,孤独的在尸骸中寻找自己的主人。
十余受伤的瓦剌人在尸骸中蹒跚而行,茫然看着前方。
就像是僵尸。
“太师!”
敌军那边,也先也被这一波火器攻击整懵了。
“太师,传闻当年朱棣北征,便是倚仗火器犀利,可那只是传说啊!”
一个将领突然落泪,“太师,局势不妙了。”
也先脸颊微颤,别人是听闻传说,他却是祖传的……当年朱棣手下败将马哈木便是他的祖父,当年祖父被朱棣打的满地找牙,他还有些不解,心想明军难道这般厉害?可在我手中……特娘的,明军和鹌鹑般的孱弱。
此刻他知晓了。
“是火器!”
也先痛苦闭上眼,忍着捶打自己脑袋的冲动。
伯颜呻吟道:“土木堡之战,朱祁镇为何不用火器?”
“那就是个废物!”也先睁开眼睛,伯颜说:“当初土木堡明军大败后,遗留无数火器,可惜咱们只顾着拿钱粮……”
“别说了。”也先把肠子都悔青了,“继续攻击。”
“太师。”一个贵族过来,哀求道:“给我留些种子吧!”
他的麾下大多在此次攻击序列中,在火器打击下死伤惨重。
“这里没什么种子!”也先冷冷道:“我的人马也在其中。”
“可……”贵族看看后面,也先的嫡系精锐都在。
“太师,你的人马……”
“杀了。”也先冷冷道。
“也先,你……啊!”
贵族中刀倒地,侍卫收刀,目光炯炯环视一周。
草原上只有一条规矩:强者通吃!
也先便是元婴老怪,这些部族首领大多是炼气期,极少是结丹期。
“让他的麾下尽数参加进攻,不胜则死!”也先说道。
没有人同情那个死去的贵族,不少人甚至在盘算自己能从此事中获得什么。
地盘,人口,牲畜……
草原就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永远的王者。
瓦剌人再度发动进攻。
“齐射!”
砰砰砰砰砰砰!
前方硝烟再度升起。
于谦和王文在笑,欣慰之极。
“火器要这般用才对嘛!”王文说,他忍住了抨击太上皇的冲动,“廷益,此战大局定矣。”
“就怕也先发狂。”于谦摇头,“他若是全军压上……”
“于尚书!”陈雄在城下喊道:“唐指挥令下官传话,各处守军留下一半步卒,其余尽数赶赴德胜门!”
“子昭要决战了。”王文精神一振。
“不,他是在逼迫也先。”于谦点头,有人去传令。
“逼迫?”
“九门守军泰半云集德胜门,也先若是退却,士气再无重振的可能。”
“若是决战呢?”
“你看!”于谦指着前方。
“齐射!”将领近乎于欢呼般的发号施令。
砰砰砰砰砰砰!
弓箭手不断射杀漏网之鱼,偶有凶悍的,或是运气贼好的冲到阵前,随即被刀盾兵或是长枪弄死。
“敌军难越雷池一步!”王文一拍城头。
各处守将得令,石亨急吼吼的催促麾下出发,他需要战功来赎罪,若是去晚了,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顾兴祖同样如此,“快,跟着本侯出击!”
有人问:“侯爷,也先大军在呢!”
顾兴祖骂道:“有唐青在,怕个卵!”
说完顾兴祖一怔,我特么……我特么竟然如此信任唐青?!
仿佛他在,此战就不会败一样。
顾兴祖有些心虚的看看麾下。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的模样,仿佛功劳唾手可得。
原来不只是我吗?
顾兴祖打马疾驰。
德胜门外,两军依旧在厮杀。
“太师。”伯颜看着不对,“勇士们无法突破。”
再这般下去,士气就要没了。
也先沉声道:“迂回,侧击!”
这是最后一招。
从侧翼,乃至于从后面夹击明军。
两股骑兵出击了,从两侧开始迂回。
“敌军迂回了。”城头有将领喊道。
“各处守军来援!”
就在此时,各处守军陆续赶来。
迂回的敌军坐蜡了。
继续迂回,弄不好自己会被包饺子。
包围不成反被包。
这特么憋屈啊!
敌将回头看着也先大旗。
也先看到了这一幕,他深吸一口气。
“太师!”
一双双蕴含着不同意味的目光在盯着他。
是进,还是退?
进,就是大决战。
退,再无攻破明人京师的可能。
“报!”
有斥候来报,“宣府明军抵近我军侧后。”
来了!
唐青的后手来了。
也先突然身体一松,轻声道:“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