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王氏听到这话,顿时喜翻了,“那边可答应了?”
陈灵儿面色绯红,低着头看似娇羞,实则心中暗喜。
陈校见妻女都赞同,抚须笑道:“此事还得看唐家那边,这样,你马上寻了媒人去江宁伯府。”
王氏说:“历来都是男方先上门,女家没这么上杆子的。”
“妇人之见!”陈晓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说:“也先退兵了。”
“那又如何?”王氏说。
“哎!”陈校叹息,“唐青此次以指挥同知之身节制九门守军。”
“什么?”王氏虽说是居家妇人,可也知晓这个身份的猎奇。
“竟然是他指挥的?”陈灵儿抬头,嘴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鸡蛋。
竟然是他!
“嗯!”陈校说:“先前他在朝中怒斥群臣,陛下不曾呵斥,反而安抚他。可见简在帝心。大功在手,又是简在帝心,此子前途不可限量。虽说是武人,可武人做到了极致,比宰辅也不差。灵儿可喜欢?”
陈灵儿当然喜欢。
王氏喜滋滋的令人去找媒人。
可如今戒严还未曾解除,陈校心急,担心这个好女婿被人抢走了,便想办法弄到了通行文书,令王氏身边的心腹侍女去伯府求见韩氏。
“陈校家的?”韩氏正在琢磨伯府此后的转变,心想二老爷唐观那边如今偃旗息鼓,大房扬眉吐气,若是一鼓作气,把伯府彻底占了多美。
“是。”青霞说:“夫人,那女人看着不是普通下人。”
“请了来。”
侍女被带来,行礼后笑道:“听闻贵府大公子尚未婚配?”
这是试探。
韩氏心中一松,旋即有些烦恼,若是唐青的岳家太过强势,以后儿媳妇进门后,这个管家权之争自己怕是没有胜算啊!
大明的贵妇人比不得汉唐时自在,不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想随意出入家门也难。整日憋在府中,说实话,和宫中的太监宫人没什么区别。
太监们用争权夺利来对抗孤寂,贵妇人们唯有用管家权来消遣寂寞。
韩氏笑道:“大郎是未曾婚配,怎么……”
侍女说:“家中小娘子和贵府大郎君倒是年纪相合,且小娘子从小就爱书画,会管家,府中谁不知晓贤淑。”
这话很有分寸,府中知晓,这便说明陈家管束甚严,家里的事儿外界不知。
规矩也是联姻的资本。
韩氏点头,心想礼部左侍郎还好,至少不是尚书。
若是那小崽子把于谦的女儿娶进门,哪还有老娘的立足之地?
“此事还得商议。”
侍女心领神会,“如此奴便回禀。”
等侍女走后,韩氏去寻唐贺。
唐贺正在书房看书,见她进来便问:“可是有事?”
“礼部左侍郎陈家来人了。夫君猜猜是为何?”韩氏笑道。
唐贺蹙眉,“陈校?和咱们家可没交往。这是……”
韩氏福身,“恭喜夫君,陈家是来提亲了。”
“哦!”唐贺也是一喜,随即去告知唐继祖。
“问问大郎。”唐继祖说。
“爹,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唐贺觉得这门亲事不错。
“你懂什么?”唐继祖没好气的道:“你续娶后大郎便独居,这些年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不冷不热。大郎的性子你怕是没我清楚,若是盲婚哑嫁,你信不信他会悔婚?”
“他敢?”唐贺瞪眼,随即挠挠头,“罢了,我叫人去问。”
康信亲自跑去城外报信,唐青闻讯后面色古怪。
“这门亲事不错。”冷锋说,“陈校若是再进一步便是六部尚书,有此奥援,你才能大展身手。”
唐青没想到陈家竟然主动提亲。
啧!
想到那个傲娇的陈灵儿,唐青不禁牙痛。
原身纨绔的名声尽人皆知,陈灵儿又是个傲娇的性子,哪里会看得上他。
对于傲娇的女子来说,你越是上杆子舔,她越是看不起你。原身送诗词,送礼物,送的越多陈灵儿越是不屑。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说的便是原身这等人。
陈校此人倒是不错,不过……
唐青摇头,“不成。”
“为何?”冷锋问。
“陈校乃是礼部左侍郎,我若是娶了陈灵儿,加上于谦……”
“你担心尾大不掉?”冷锋笑了,“于谦身为兵部尚书,却大权在握。如今朝中只有吏部王文和他是盟友,我敢打赌,陛下此刻恨不能为于谦找几个有力的帮手。你和陈晓联姻,正当其时。”
须知于谦的对手何其多,朱老二最担心的不是于谦成为权臣,而是势单力孤被人搞掉。
可唐青的目标便是权臣。
他要另起炉灶。
此刻就和陈家联姻,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陈家的附庸?
文官的附庸?
哪怕是找个大儒的女儿都好。
咦!
什么奇怪的念头?
唐青一怔。
他此刻和于谦是半个盟友和知己,陈校数度反对于谦专权,娶了他的女儿,自己和于谦的关系如何安顿?
“大公子。”康信还在等他的决断。
唐青摇头,“你回去告诉祖父,就说……陈家风头太劲。”
康信回禀唐继祖,唐继祖叹道:“蛰伏多年,就算是要出头,也得循序渐进。大郎此次立下殊勋,就该低调做人。和陈家联姻看似不错,却过头了。”
那叫做火上浇油,鲜花着锦。
也叫做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焉。
“你去一趟陈家、”唐继祖交代康信,“就说子昭戎马倥偬。罢了,直接些,就说当初子昭和陈家小娘子有龃龉,对头,就这个由头。”
唐继祖可不会管什么陈灵儿闻讯后会不会难过。
陈家得了回信,王氏气得拍桌子大骂唐家。
陈校面色平静,良久叹息,“时也命也,这都是灵儿的造化。”
陈灵儿在眼巴巴的等着好消息,可等来的却是噩耗。
“唐家那边说,当初小娘子和唐青有些龃龉,担心婚后夫妻不睦。”
陈灵儿微笑道:“我本就不想嫁给他!”
等仆妇走后,陈灵儿伏在桌子上哭。
“你为何就不能让着我?”
“不过是丢了你的东西,骂了你几句,你竟记恨到现在。”
“你哪怕是哄我一哄……”
陈灵儿忘了自己当时是如何的不屑一顾,如何的厌恶唐青,在闺房里哭了个哀哀欲绝。
……
距离大明京城十余里的地方,瓦剌大营中气氛低沉。
自南下以来不可一世的瓦剌人,此刻沮丧的低着头,不复早些时候的热闹。
将领的情绪也不好,三五成群在议论战事。
“当初若是见好就收就好了。”
“是啊!太师太贪婪。”
“如今损兵折将,也不知太师是个什么打算。”
“还打算什么?回草原才是正经。”
这些议论传到了也先耳中,伯颜很是担忧,“太师,军心不稳啊!”
“我知。”也先坐在大帐里,有些惆怅的说:“当初我以为自己的对手是石亨,没想到却是个年轻人。”
伯颜说:“说起来也怪喜宁那个狗东西,当初他蛊惑太师南下时,说明人能用的将领也就是杨洪和石亨。杨洪在宣府,石亨在大同被咱们打的满地找牙。却不说唐青此人有将才。”
“此事倒也不怪他!”也先还是有担当的,“唐青此人不过是指挥同知,却能节制京师守军,可见是简拔。朱祁钰此人……”
伯颜脱口而出,“比他哥强。”
也先走出大帐,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勇士,回身说:“准备撤军。”
“真要回去?”伯颜悻悻然,但也知晓此战打不下去了。
“再不去,我担心明人切断咱们的归路。”也先思忖一下,“不过不可骤然撤军,明后日依旧派军去威慑明人,令他们不敢追击。”
“也是。”
第二日,也先派出万余人前出。
唐青令九门骑兵集结在德胜门外,指着那些敌军说:“我料定也先退意已决,若是如此,骑兵出击敌军必退。”
“就怕也先有伏兵。”顾兴祖说。
唐青淡淡的道:“和我玩伏击,也先还差些意思。”
唐青两度用伏击击败也先麾下大将,玩这个他真不怕。
“出击!”
明军骑兵出击,敌将楞了一下,我去,明人怎么主动出击了?
也先交代他来威慑,可眼下怎么威慑?
厮杀?
“芒古斯没来!”有人欢喜的喊道。
敌将心中微动,想着要不先厮杀一阵。
“出击!”
敌军出动了。
唐青一看就笑了,“并无果决之心,可见是来虚晃一枪,战心全无。跟我来!”
大旗一动,敌将见了马上喊道:“撤!撤!”
麻痹!
我就万余人马,唐青那厮此次是难得的富裕,再留下来就得全军覆没了。
明军并未追击,唐青兴趣索然的撤回来。
顾兴祖等人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这份料敌先机的本事,谁有?
“狗东西,没胆的货色,瓦剌人的勇气呢?你祖父马哈木屡败屡战的不要脸呢?哪去了?”
唐青骂骂咧咧的回来。
脸一沉,“请示陛下,当令杨洪等人出动。”
没多久,宫中来人,“陛下说,此战唐指挥为主。”
尼玛!
石亨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唐青意气风发,“令周边各部向也先大营靠拢,和老子玩虚晃一枪?他也配?”
杨洪接令后问:“是谁的决断?”
信使说,“当下还是唐青指挥。”
尼玛!
杨洪看了一眼前方的杨俊,心想同样是武勋子弟,自家大儿比唐青大了许多,却远远不及。
“唐继祖教了个好孙儿,令老夫羡煞。”
杨洪回头,“集结,出击!”
是日,周边环伺的明军开始试探接近也先大营。
这是明军要发动反击的征兆!
瓦剌全军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