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等了。
当也先得知明军在周边出现时,他知晓,对面那个年轻的大明铁壁给自己出了一道选择题。
留下!
或是,滚!
师老无功,士气跌落,攻打京师成了个笑话,留下干啥?
“唯有撤军!”也先霍然起身,“召集他们来议事。”
大佬们云集大帐内,大多人很少洗澡,加上还有什么保养胡须的习惯,大帐内羊膻味之浓郁……唐青进来估摸着得被熏晕过去。
也先早已习惯了这股味儿,以前他打天下的时候别说羊膻味,羊圈都睡过。
“当初我率军南下是想给明皇一个教训,一个惩戒。”也先缓缓说道:“如今明皇被我生擒,是时候满载而归了。”
两个意思:打不下去了,再不走要玩完。其次是我带着你等发了一笔横财,大伙儿知足常乐吧!
话音未落,有人迫不及待的说:“下次再来就是了。”
“是啊!是啊!太师英明。”
“赶紧走吧!”
我尼玛!
伯颜在一侧警惕的等着有人发难,没想到也先才将开口说撤军,这些混蛋一个比一个快的赞同。
恨不能插翅飞到草原上去。
也先有些悻悻然,干咳一声,“那就赶紧吧!收拾收拾,撤!”
“赶紧赶紧!”
“回家了!”
“娘的!家里的婆娘别生了。”
“那孩子是不是你的?”
“曰尼玛,你说啥?”
“扯呼!”
一阵杂乱后,大帐内只剩下了也先兄弟二人。
二人面面相觑,伯颜叹息,“军心啊军心,果然是人心思归。”
“此次俘获明皇,毁了他们的京营,足够了。”也先淡淡的道:“注意盯着脱脱不花。”
“我知晓。”伯颜说:“此次太师挟势而归,其实称汗也没问题。”
“毕竟不是黄金家族的血脉啊!”也先有些惆怅。
“什么狗屁血脉?”伯颜不屑的道:“大元被灭多年,还有什么血脉?”
“当年大元统御整个世界,太震撼人心了,故而人人不舍。”也先叹息,“罢了,收拾收拾回家。”
“太师,咱们何时回来?”伯颜问。
也先有个愿望,那便是重现大元荣光,也就是再度统治中原。
“回去休整一番,接着打。”也先起身,“草原上最不缺的是人,死了一茬又来一茬,就如同汉人种的庄稼一般。”
也先走到帐外,看着远方京城方向,“千年来,中原王朝和草原羁绊不休,今日你灭我,明日我灭你,灭来灭去,最终都没能彻底融入对方。只要人还在,厮杀就永不会结束。”
“太师,准备好了。”有人来禀告。
伯颜大怒,“那么多东西,怎地转瞬就好了?”
“罢了。”也先摇头,“他们应该是昨日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我的命令。”
若是你不肯撤呢……伯颜浑身一冷。
也先上马,最后看了京城一眼,有些遗憾和不舍。
“我还会回来的。”
远处,陈雄带着斥候出现。
“也先跑了。”
陈雄令人去禀告唐青,自己带着人马远远的跟着。
敌军发现了这股孤魂野鬼,当即驱逐。
陈雄很油滑,带着敌军来回溜达,突然明军一股游骑冲杀出来……
“马洪,哈哈哈哈!”陈雄大笑,“狗曰的,我就知晓你会来。”
马洪举着马刀从他的侧面疾驰而过,喊道:“大公子神机妙算,令我在此伏击,冲啊!”
敌军溃败。
马洪回来,看着颇为意气风发,陈雄问:“指挥有何吩咐?”
陈雄说:“大公子已令周边官兵跟上,另外,本部人马稍作休整便会出发。”
“又是一场大捷啊!”陈雄说:“照这般下去,指挥以后说不得能进太庙!”
马洪哈哈大笑,“那我就求大公子,让咱也进去,弄个马前卒的雕像。”
“那我呢?”陈雄挠挠头。
“出击!”马洪呼喊着,带着人马追去。
“我呢?”陈雄在思索自己未来的道路。
他反出家门,此后就是孤魂野鬼。
“跟着唐兄!”
“对,没错,跟着他!”
陈雄眸色渐渐坚定,回首喊道:“出发!”
唐青刚出城,就接到了也先跑路的消息。
“太急了些。”唐青有些遗憾。
冷锋问:“他跑了不好吗?”
“瓦剌内部并不安宁,暗流涌动。若是也先再多留几日,内部就会分化。可惜了。”
“你难道还真想灭了也先?”
“你以为呢?”
唐青上马,“准备追击。”
“唐指挥,唐指挥!”
十余骑出了德胜门,为首的是吏部官员。
“何事?”唐青准备率领麾下去‘欢送’也先。
“陛下赏赐……”
唐青说:“恕我甲胄在身,无法全礼。”
朱老二闹什么?
“……特迁为羽林左卫指挥使……”
我尼玛!
这就升了?
卫指挥使,正三品啊!
大明军制很有趣,分为几个部分,百户所,千户所,上面便是卫所。一个卫所下辖五个千户所,最高长官便是卫指挥使。
再上面就是各地驻军,比如说浙江驻军,福建驻军……最高长官是都指挥使,官品比布政司使还高半级。
第三种就是九边,类似于战区般的存在,什么游击,参将……最高长官是总兵。
宣府当下总兵便是杨洪。
万里长征啊!
老子终于蹦跶到了第三级的最高处。
唐青拔刀,“众将士。”
唰!
五千余人齐齐看着他。
那些眼神中皆是崇敬和信赖。
唐青本想说一番场面话,可话到嘴边却觉得太特么low了。
“兄弟们,跟着老子去砍人!”
“万胜!”
欢呼声中,唐青带着麾下出击了。
“所有骑兵跟随我出击!”
“一半步卒留守京师,一半跟着来。”
军令不断下达。
等于谦得知消息时,唐青早就跑远了。
“穷寇莫追啊!”
吴宁有些担心,“也先可是用兵大家,若是半途来个伏击……”
“你觉着唐青是那么好伏击的?”于谦说。
“也是啊!”吴宁有些纠结,“不过满朝文武都说不可紧追不舍,就他唱反调。”
当下朝中气氛很好,喜气洋洋的。
朱祁钰得知唐青率军去追赶也先后,说:“令他谨慎些,莫要中了也先圈套。”
当初在土木堡也先就是用这一招干掉了京营。
海成笑着应了,回来后说:“其实追不追不打紧了。”
大佬,唐青这孙子是立功心切呢!
换个说法:这厮野心勃勃。
可朱祁钰此刻对唐青印象大好,自动忽略了海成话里的陷阱,说:“这小子都是指挥使了,不成婚像什么样?问问唐继祖。”
呵呵!
被皇帝催婚的第一户人家出现了,伯府上下喜笑颜开,唯有唐继祖和唐贺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太亲密了些?”唐贺有些纠结。毕竟算下来唐青和朱老二一家子是死对头啊!
“不怕。”唐继祖很笃定,“大郎不知自己身世。”
“那大郎的婚事……”唐贺说:“要不我来?”
“就你那眼光能找到什么女人?上次你说那家,最后查出来那小娘子有隐疾,你个狗东西差点害了大郎……滚!”
唐幺幺在不远处好奇的看着祖父作势要脱鞋,老爹唐贺撒腿就跑,不禁叹息,“爹啊爹,你好可怜。”
唐青领军在外,朱祁钰在京师开始封官大作战。
土木堡兵败对大明国势来说是个转折点,此后是朱祁钰做主。
新人新气象不是。
首先挨砸的便是于大爷。
太子少保!
等人一走,吴宁等人纷纷赶来恭贺。
“恭喜恭喜。”
“以后咱们就得叫尚书少保了。”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
别小看了太子少保这个看似没卵用的职位,在别人身上没卵用,可在于谦身上就不得了了。
太祖皇帝用宰相辅政,太宗皇帝用辅政学士,到了朱祁钰却按兵不动,那些大学士眼巴巴的等着组阁辅佐皇帝。
可朱祁钰却对组阁没什么兴趣,把国事,特别是军事悉数交给于谦处置。
以兵部尚书的身份独揽大权,这在整个大明历史上前所未有。
加个少保的衔,是不是有些名正言顺的味儿了?
你品!
你仔细品!
至于官制……宰相不能重设,辅政学士组阁也不妥,那么就先这样吧!
于谦脑子里把这些转了一遍,说:“如今也先尚未出塞,不可轻慢,告诫京师各处依旧要警惕。”
“那戒严令呢?”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于谦。
京师戒严后,大伙儿想去喝个小酒,听个小曲儿都没机会了。
于谦沉吟许久,“问唐青。”
唐青横空出世后,于谦在军事上就少操了许多心思,得以专注政事。
“下官去吧!”吴宁说。
于谦蹙眉,想想善后需要不少人手。不过转念一想,“唐青气盛,你去也好,盯着他莫要太疯。”
“少保担心他会追杀出塞不成?”吴宁笑道。
那孙子真会,也真敢……于谦认真的点头。
吴宁:“……”
吴宁出城去追唐青,一路疾驰,遇到了一队步卒在押送俘虏,便勒马问:“唐指挥使何在?”
为首的副百户见是文官,下意识的行礼,“唐指挥使在最前方。”
“什么?”吴宁捂额,“又……他又冲阵了?”
副百户昂首,“指挥使的大旗在哪,兄弟们便跟着往哪冲杀。指挥使已经击溃了一股敌军,正在衔尾追击。”
此刻一股明军骑兵追上了也先断后的人马。
“他们只有千余。”敌将是巴图,他以稳健闻名,这也是也先重新启用他的原因。
“给他们一下。”巴图说:“明军追击的越发大胆了,正好震慑他们。出击!”
断后的五千骑跟着巴图出击。
明军见状掉头就跑。
“追!”巴图兴奋了。
“明军又回来了。”有人喊道。
明军竟然掉头回来了,看着很是兴奋的样子。
为啥?
巴图在马背上站起来,有人在惊呼,“是唐字旗,是唐字旗!唐青来了。”
巴图毫不犹豫的喊道:“撤!马上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