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方才被追杀时慌不择路,此刻却勇猛如虎,千余骑竟敢主动冲向敌军。
不远处唐青策马冲上了一处高地,身后大旗紧紧跟随。
大旗被风卷起,唐青指着前方,“要咬着他们,不过不可追击太紧,要如同狼群狩猎般的不断环伺撕咬,让他们筋疲力竭。”
冷锋此刻已经进入了参谋长状态,“以什么为目的?”
唐青没有犹豫,“人口。”
“不是杀敌?”
“杀敌有的是机会,若是坐视百姓被掳到草原为奴,我会寝食难安。就这样吧!”
不远处吴宁来了,他勒住战马,战马长嘶中,吴宁看着唐青在高地上手指远方,侧脸对冷锋交代着什么。
大旗漫卷,北风把他的披风吹起,那锐利的目光转动,令人慑服。
“好一幅画!”吴宁喜作画,当即令人拿了纸张出来,又弄了笔墨,飞快勾勒了一幅画。
唐青策马下来,“吴侍郎。”
吴宁抬头看他一眼,再度低头作画。
“干啥呢?”唐青笑道,过来一看,竟然是作画。
一个大将的形象已经被勾勒出来了,他策马在高处,手指远方,仿佛在说着什么。身后大旗飘扬,无数将士正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前进。
一种宏伟的味儿扑面而来。
“这幅画叫做什么?”唐青问。
“唐指挥使追敌。”吴宁把这幅画的名字写上。
“给我?”唐青问。
吴宁摇头,“传家。”
方才他灵感迸发,一气呵成作画,自觉是此生最满意的一幅画,当然要传给儿孙。
“对了,于少保交代,让你悠着点。”
“于少保?”
“刚升的。”吴宁挑眉,“许多人又要叫骂了。”
终于成于少保了吗?
唐青说:“回头去老头家喝酒。”
“也只有你啊!”吴宁艳羡的道:“能让于少保亲自下厨做下酒菜的,这天下就你一人。”
“指挥使。”数名骑兵疾驰而来,近前禀告:“前方有上万百姓,敌军数百。”
“还等什么?”唐青说:“夺回来。”
唐青带着麾下赶到,押送百姓的敌军见到唐字旗,发一声喊,竟然跑了。
我尼玛!
唐青捂额,“连立功的机会都不给了?”
他策马冲过去,沿途的骑兵们纷纷举起手中兵器欢呼。
“万胜!”
“万胜!”
万余百姓中,以青壮和女人为主,还有不少牲畜和大车。
马蹄声轰隆,这些百姓先前还心丧若死,此刻死里逃生,不禁欢呼雀跃,见到一队骑兵扈从着一员大将过来,知晓这是救命恩人,纷纷跪下。
“多谢将军!”
“都起来。”唐青勒住战马。
百姓们起身,唐青指着他们说:“令人回京寻于少保,让他们准备人手和粮食接应百姓,。”
吴宁点头,令人去报信。
“唐指挥使,要不歇歇?”吴宁问。
“不能!”唐青摇头,“也先在京师受挫,必须要安抚军心。我担心他会一路劫掠。娘的!兴亡都是百姓苦啊!追!”
吴宁愕然,跟着的小吏说:“这人也太狂了,兴亡百姓苦是他能议论的?”
吴宁斜睨着他,“你以为他是谁?”
小吏说:“武人啊!”
武人不得干政啊!
这是最近文官们喊出的口号。
大有重现前宋以文制武的气势。
吴宁说:“唐青议政,连少保都要倾听。”
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吏:“……”
“他不适合跟着了。”吴宁指着小吏,“带回去!”
“吴侍郎,吴侍郎,小人错了,小人愿意……”
吴宁已经跟上去了。
巴图在逃,有将领说:“万户,唐青只带着两千骑,咱们可以一战啊!”
巴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有上次跟着巴图败给唐青的将领说:“那是唐青。”
“怎么?”这将领是新调来的。
“你想死就自己去,别带累咱们。”
将领愕然,不服气的道:“那我真去了。”
都顾着逃跑,没人搭理他。
将领喊道:“报效太师的良机来了,咱们佯装被追上,突然掉头冲杀,定然能把唐青杀个措手不及。”
敌军不断减速,唐青带着人马追上来了。
“准备掉头。”敌将喊道。
唐青突然吩咐:“左右迂回。”
钱瑜和王曾率军往两侧迂回。
“掉头!”敌将喊道。
千余骑一起掉头。
前方巴图回头看了一眼,眸色悲凉,“那是唐青啊!蠢货!”
就在敌将掉头时,愕然发现明军的阵型变了,中路只有数百骑,由唐青统领,其余骑兵迂回两侧。
他反击了个寂寞!
“杀!”
唐青带着数百骑,就这么杀了进去。
吴宁听闻过唐青勇冠三军的名声,但这是第一次得见。
他只看到前方敌军不断落马,关刀每一次出手,必然会斩杀一人。
这尼玛分明是杀神啊!
“难怪瓦剌人叫他芒古斯!”吴宁看的两股战战,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夹杂着一种莫名的震颤。
从太宗皇帝之后,大明对草原异族由攻转守。文官们喜粉饰太平,各种吹水,说什么俺们爱好和平,今年就给战神申请和平奖什么的……特大统领若是穿越而来,定然会视为知己。
可骨子里谁特么愿意挨打啊!
憋屈多年的吴宁激情迸发了,“拿纸来。”
吴宁又有作画的灵感了。
敌将崩溃了,“撤!”
敌军溃逃,一股骑兵在侧前方出现。
为首将领大笑,“指挥使神算,哈哈哈哈!”
“是陈海!”
“哈哈哈哈!”王曾大笑,“老陈你来晚了。”
头功都被老子夺了!
唐青疾驰而过,“继续追击!”
巴图回头看到麾下惨状,不禁落泪,“咱们是大元铁骑啊!竟然被唐青追的像条狗!”
狗群在逃窜。
直至金乌西斜,唐青这才鸣金。
他下马走到小河边,蹲下舀水洗脸,脸上的血痂被融化,一缕缕染红了河水。
身边宝马轻嘶着,低头去喝水,一人一马恍若画卷。
不远处的大树下,吴宁用一块木板当做是桌子,挥笔作画。
远方有烟尘,鸟群开始回归,在树林中叽叽喳喳的,仿佛在说今日又弄到了什么好吃的。
斥候不断往来,先去冷锋那里禀告。
冷锋把这些信息过滤后,总结一番再汇报给唐青。
天气有些冷,冷锋搓着脸过来,“也先大军本想四处劫掠,不过咱们追的太紧,刚想分兵动手就被迫收了回去,如今正在逃窜。”
“逃窜不至于,至少现在不至于。”唐青伸开手,“马洪,卸甲。”
“你要干啥?”冷锋问。
“洗澡。”
娘的,从也先抵达京师那一日开始,唐青就没洗过澡,身上各种血,此刻大局已定,他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甲衣卸掉,内衣扔掉。
唐青就穿着在家里做的四角内裤站在那里。
我尼玛!
一群人看着那贲张的肌肉,恍若雕塑般的线条,都不禁自惭形秽。
冷锋就在边上,摸摸自己平板般的胸。
“委屈你了。”唐青低头看着小老弟。
骑兵们陆续回来,每一批都有收获。
唐青随意洗了一下,上岸后,吴宁走过来,“方才京师来人,说不少人建言穷寇莫追。”
“一群野狗狂叫,理他们作甚?”唐青不以为然。
“你也该低调些了。”吴宁看到唐青腰侧的伤疤,眼皮跳了跳,“把功劳让些给杨洪等人,这才是为官之道。”
“吴侍郎,老吴!”唐青如今是正三品,按照品级叫吴宁老吴也不为过,“那是谁的为官之道?”
“天下人的。”吴宁说。
“你说的天下人,怕不是指文人吧?”唐青接过马洪递来的布巾,身体一抖,那些水滴落下来。
天气冷,吴宁只是站着就有些缩头缩脑的,见他在风中赤果身体屁事没有,不禁暗自羡慕,“你要知道,这个天下终究是……”
“终究是文人的?”唐青觉得吴宁是个实诚人,“老吴,这个天下不是谁的。”
“那是谁的?”吴宁问。
二人说的拗口,马洪听的满头雾水。
“天下人的!”
这话我可不敢听,跟着的小吏赶紧捂耳朵后退。
“哎!”吴宁苦笑,“少保在许多地方和你有相似之处,难怪你和他会意趣相投。”
“你想说我和于少保都有些天真、傻白甜吧!”唐青莞尔,“人活着没有理想,那和咸鱼有何区别?”
“别走偏了。”吴宁告诫。
第二日,唐青带着人继续追击。
午前有斥候回禀,发现明军和敌军厮杀。
“看看去!”
正和敌军厮杀的是宣府总兵杨洪。
和他厮杀的是一股劫掠地方的敌军,三千余人,杨洪年迈,不复当年每战必争先的武勇,指挥着麾下冲杀。
“敌军坚韧!”杨俊跟着老爹有些无所事事。
“不过强弩之末罢了。”杨洪有些悻悻,“也先在京师受挫,咱们这算是捡便宜。”
想他杨洪豪勇大半生,何曾这般憋屈过?
“总兵,要不总攻?”有将领建功心切。
杨洪摇头,“敌军虽说在后撤,不过姿态从容,可见尚有余力,若是全力反扑咱们也难受。就这么跟着撕咬。”
“有人马来了。”杨俊看到右后方有人马来袭。
“是咱们的人。”有人喊道。
“是谁?”杨洪眯眼看去。
一个将领冲在最前方,大旗紧紧跟着。
“是……”杨俊揉揉眼,“是唐字旗!”
“敌军跑了。”有人不敢置信的道。
方才姿态从容的敌军,此刻惊呼着开始逃窜。
“是唐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