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善战,这个善不是指谋划,指的是武勇。
从军以来杨洪在个人武勇上就没服过谁,哪怕是那些名将。
他看着唐青策马冲过来,对杨俊说:“莫要冲动。”
知子莫若父,杨洪知晓儿子善妒,见不得比自己更出色的人。
身后将士在嘀咕,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瓦剌人见到唐青竟然不敢战。”
“先前和咱们可是杀的从容有余。”
“是被唐青杀怕了吧!”
“听闻京师之战,也先三度败给了唐青。”
“我听闻也先差点被唐青斩杀了。”
“岂止,唐青单枪匹马冲进敌阵,眼瞅着就要斩将夺旗,幸而也先跑得快。”
唐青策马过来,看到杨洪拱手:“杨总兵!”
杨洪颔首,想说话,可却不知从何说起。
唐青节制九门守军,这是战时从权。如今也先退兵了,这个……咱谁指挥谁啊!
战场最忌讳的便是令出多门,或是一个不服气一个。
不用打就自己乱了。
“合兵一处?”唐青问。
杨洪是他所尊敬的将领,但唐青最近习惯了当总指挥,开口就有些那个啥……差点把杨洪当做是下属了。
总兵是主持一方攻伐的大佬,比之什么都指挥使都要高级许多。何况唐青这个卫指挥使。
“何时轮到你说话了?”杨俊上次被唐青羞辱,一直怀恨在心,此刻老爹就在身边,狐假虎威便开始报复。
唐青没搭理他,只是看着杨洪。
杨洪在沉思。
按理现在他无需听唐青的,但看看杨俊的模样,分明就是羡慕嫉妒唐青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出色。
我老了,若是我去后儿子依旧这般嘚瑟,迟早会惹下大祸。
不如早些为他结缘。
于谦大是文官,那么唯有唐青。
想到这里,杨洪开口,“好说。”
啧!
老杨竟然低头了……唐青意外之极。
杨俊却忍不住了,“爹,你是总兵啊!”
你一个总兵,应该是让唐青归于自己麾下指挥才是。
什么合兵一处,这是平等相待了。
这孙子也配?
“住口!”
杨洪呵斥,可却晚了,杨俊面色潮红,“唐青,别以为自己了不起,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唐青此次看似风光无限,可也得罪了许多大佬。
这孙子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杨俊想到这里不禁快意之极。
可唐青还是不搭理他,对杨洪说:“如此那便罢了。不过我还是想劝劝杨总兵。”
唐青指指杨俊,“所谓祸从口出,不是谁都如我这般大气量。”
“狗东西!你!”杨俊戟指唐青。
一骑从唐青身后冲过来,长刀猛地挥舞。
“住手!”杨洪正在恼火,加之年纪大了反应不过来,眼瞅着儿子就要被枭首。
“钱瑜!”唐青摆摆手,长刀停在了杨俊的脖子上。
钱瑜喝道:“京师之战,指挥使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三败也先,令京师转危为安。这是社稷大功,你何人?也敢喝骂指挥使?”
杨洪觉得有些丢人,想强硬一些,可不经意却看到唐青身后的那些将士……每个人都在盯着杨俊,眼中尽是凶光。
这!
杨洪在军中多年,一看就知晓这些将士对唐青的崇敬之情,为他出手杀人不会有丝毫犹豫。
杨俊却有恃无恐,“有本事你就杀!”
“够了!”
杨洪喝道,见杨俊还不肯低头,便忍不住抽了他一巴掌。
杨俊捂着脸,“爹!”
你竟帮着唐青那孙子打我?
杨洪铁青着脸,拱手:“唐指挥使自便。”
唐青看了杨洪一眼,摇头,“走!”
他是真的为杨洪感到惋惜,征战一生的老将,立功无数,却有个不争气的儿子。
“功名利禄皆是空啊!”唐青感慨。
杨俊捂着脸正和老爹叫板,“爹,唐青得罪了那么多人,咱们怕什么?”
杨洪:“当年为父在军中也被孤立,可如今如何?”
石亨塌房后,原先的大明双壁只剩下了他杨洪一枝独秀。
“可……”杨俊恼火,“唐青被人称为大明铁壁,爹,他迟早会和咱们起冲突。”
“你是嫉妒。”
“没有。”
“你是嫉妒!”杨洪恼火的道:“你是都指挥同知,高唐青一截,可你看看自己,飞扬跋扈,领军厮杀无能……”
“爹!”
“住口!”杨洪深吸一口气,“你以为方才唐青不搭理你是羞辱?”
“难道不是?”
“不是。”杨洪说:“京师之战后,他将会名满天下,军中将士提及他皆会敬佩有加。你还不明白?”
这个草包儿子啊!
杨洪痛心疾首。
“他的眼中,压根就没有你!”
无视你,才是真正的羞辱。
也先大军到了良乡,麾下有人忍不住来问:“太师,良乡这边有钱人不少啊!”
也先回头,见麾下多是一脸贪婪模样,不禁暗骂狗肉上不得席。
瓦剌人就像是个集团公司,也先是董事长,下面诸侯林立,在顺风时大伙儿群策群力,一旦逆风,也就是经营亏损,对不住,爹死娘嫁人,咱们个人顾个人。
也先点头,“也好。”
“太师答应了。”
麾下不禁欢呼。
随即开始分猪肉,你去抢这边,我去抢那边。
朱祁镇跟随大军行动,看着这一幕心如止水。
“朱祁镇,你也曾是皇帝,见到这一切,就没点念想?”
喜宁的声音就如同毒舌,让朱祁镇厌恶不已。
毒舌继续,“听闻乡间豪绅有丁壮看家护院,咱可向太师建言,让你去叫门。”
如今叫门天子的名号已经起来了,朱祁镇自己还不知。
“狗贼!”哈铭怒斥。
“嗬嗬嗬!”喜宁盯着朱祁镇。“管好你的两条狗,否则……咱不小心弄死了他们,嘿嘿!”
数十骑疾驰而来,看着颇为狼狈。
喜宁顾不上取笑朱祁镇,急忙过去听消息。
朱祁镇也让哈铭去打探消息。
哈铭凑过去,见为首的将领下马,跪下后嚎哭,“太师,那芒古斯不依不饶,正跟在咱们后面。末将领军拦截……末将无能啊!被他击败了。”
我尼玛!
喜宁目瞪口呆,“他竟然穷追不舍?”
有人勃然大怒,“太师,反击吧!”
“反击个屁,如今咱们人疲马倦,周边都是明军,如何反击?”
众人吵的如同菜市场的妇人,也先喝道:“够了。”
伯颜说:“太师,唐青就在不远处,咱们……还是撤吧!”
“可咱们还没劫掠良乡呢!”
众人不舍。
“是钱财人口要紧,还是小命要紧?”伯颜怒吼,“想劫掠的留下。”
嗖!
方才叫嚣的那群人马上缩卵了。
“撤!”也先上马,战马原地转了一圈,也先吩咐,“令人去长陵,掘墓!”
伯颜一怔,旋即欢喜的道:“好手段。”
也先狞笑道:“破不了京师下次再来,此次先毁了朱家祖坟再说,让明人君臣去嚎哭吧!”
“哈哈哈哈!”
喜宁回身,笑的很开心。
哈铭回去,朱祁镇急切问:“如何?”
“唐青领军紧追不舍。”
朱祁镇突然哽咽,“定然是来救朕的。满朝文武皆枉顾朕的厚恩,竟只有此人忠心耿耿。”
我不是啊!
我特么只是不忍心看到也先劫掠百姓罢了。
和你战神没半文钱关系!
“另外。”哈铭低头,“也先令人去毁长陵。”
“什么?”朱祁镇愕然。
哈铭等人都在等着他嚎哭,或是去求见也先。
不知多了多久,朱祁镇捂脸,“儿孙不孝。”
你孝得很……喜宁鄙夷的道:“咱还以为你敢去求太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青楼的龟公都比你有胆色!”
也先不敢停留,半路突然改道。
“太师,咱不是去霸州吗?”
回师的时候众人商议,不急着北归,先去良乡霸州等地劫掠一番再说。
“回师!”
也先面色冷峻。
伯颜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不小心就会被包围,还特娘的挂念着打草谷,小心变成唐青的草谷!”
那人缩缩脖子,低声道:“老子怕个卵?”
可回头这孙子就喊道:“快撤!”
瓦剌人潮水般的掉头了。
唐青带着麾下赶到,看着一地马粪骂道:“也先,你的卵子呢?”
诸军闻声大笑。
也先竟不敢和咱们厮杀啊!
这都是指挥使的威名所致。
唐青吩咐:“老吴,你暂且主持一下,陈海协助,钱瑜带着人马跟着我。”
“你去何处?”吴宁属于特派员,没想到会被唐青这货丢了个重担,老吴有些心慌,担心这孙子会去干些令他被动的事儿。
“长陵!”
吴宁马上闭嘴。
长陵就在左近,那里埋着太宗皇帝和徐皇后。
唐青带着千余骑一路疾驰。
数百瓦剌人一到长陵就傻眼了。
“这特么的,和皇宫一般啊!”
长陵建筑群气势恢宏,一群土鳖看傻眼了。
“动手!”敌将下马。
刚想砸牌坊,就听到了马蹄声。
“是谁来了?”
“是……是唐青!”
敌将魂飞魄散,“撤,快撤!”
唐青很遗憾只截住了敌军数十人。
“抓活的!”唐青及时叫停。
“指挥使威武!”众人看到唐青走过去,那些瓦剌人竟然跪下大哭,不禁叹为观止。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唐青说。
他站在牌坊下,看着前方的大红门、神道、棂星门,挠挠头。
“好像是重孙?”
是日,也先丧心病狂想毁掉太宗皇帝陵寝,幸而指挥使唐青有如神助,心灵感应般的及时赶到,阻止了这起大祸。
消息快马回京。
“封锁消息!”
朱祁钰第一反应是这个,否则传出去老朱家脸都丢尽了。
儿孙无能,幸而有臣子出手才挽救祖坟免遭劫难,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啊!
“陛下,一同来的还有被俘的瓦剌人,消息已经传遍了。”海成低头,“如今都说是祖宗有灵呢!借着唐青之手驱逐了瓦剌人。”
“也是。”朱祁钰有些悻悻,但旋即捂额,“亏了唐青,亏了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