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本来担负着观察明军的任务,可见到文官在唐青面前进退失据后,下意识的便转为观察唐青。
看着很年轻,目光锐利,身材雄壮。顾盼间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味儿。
先前信誓旦旦说大不了一死的文官,此刻却颇为局促,甚至面色微红,可见心中纠结。
“先是大同、宣府,接着是伯颜,最后是你,也先这是钻钱眼子里去了?回去告诉他,在太上皇之事上,大明绝不妥协!”
俘获战神后,也先狂喜,带着他去四处行骗,想诈取大同和宣府,无果后退而求其次,想用战神来骗钱。
在大同他得逞了,甚至京师孙太后和钱皇后二人几乎倾尽一切送来了大批钱财。
原来战神那么值钱?
这等不劳而获的感觉太好了,也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可惜大明这边越到后面反应越冷淡。
文官抬头,“大明就不想迎回太上皇吗?”
唐青摆摆手,文官还想争论几句,陈雄森然道:“怎地,想留下?”
马洪杵着大公子的关刀,有些跃跃欲试。
妈的!
杀气腾腾的,老子不干了……文官毫不犹豫的拱手,“告辞。”
狠话都忘记放了啊!
随从心中苦笑,可当陈雄等人盯着他时,他不禁也为之胆寒。
等来人走后,杨洪闻讯而来。
“此事犯忌讳。”杨洪此刻对唐青贴心贴肺,“你就不怕太后对你不满?”
“早就不满了。”提及太后那个老娘们,唐青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夫这是上贼船了啊!杨洪:“……”
也先正统领大军撤军,他在中军和伯颜商议许久,准备派遣使者去大同和宣府等地索要钱财。
草原有多穷?
为了争夺来大明通贡的机会,那些贵族能打破头。
文官回来了,也先问:“如何?”
伯颜摩挲着马鞭,心想太师还是太过执拗了,以唐青的尿性,多半没好结果。
“唐青说大明绝不妥协!”
这特么……有人脱口而出,“那明皇不就成废物了吗?”
朱祁镇就在不远处,偏生这人是个大嗓门,听的清清楚楚。
喜宁笑的很是开心,“废物,他连废物都算不上。”
“就是个祸害!”喜宁嗬嗬大笑。
战神微笑依旧。
若是吴宁见了,定然会灵感迸发,画一幅传世佳作,取名为:太上皇的微笑。
“太师,明军跟上来了。”
麻痹!
欺人太甚!
也先回头,他自然看不到明军在哪,可看看麾下的眼神,他就知晓该走了。
每个人看着都疲惫不堪,连战马都廋了不少。
再打下去,不用明军出击,也先觉得大军内部就会自行崩溃。
“撤!”
敌军加速了。
这是要脱离的征兆。
明军也跟着加速,大队骑兵在疾驰,路边的村子看着空荡荡的,唐青目光扫过,勒住战马,等杨洪跟来后,说:“敌军士气低迷,若是让大同守军作势出击,咱们再追的紧一些,也先必然会断尾求生。”
“你是盯上了那些财物?”杨洪问。
斥候回报,说敌军随行辎重颇多,导致速度越来越慢,唐青说:“此地距离大同不远,一旦出了大同,咱们再追就有些危险。”
那些财物在拖累着敌军的行进速度。
“重建需要钱。”唐青说:“于少保和王文为了筹钱,把头发都愁白了。”
杨洪谨慎的道:“就怕也先顺势攻击大同城。”
唐青摇头,“周边的官兵也该出动了。”
“你的意思……”
“造成四面合围之势。”唐青对地形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脑海中自然生成画面,“咱们在后面紧追不舍,各部从两侧压迫敌军,大同守军出城作出包围态势……也先要么停住决战,要么就只能舍弃那些笨重的东西加速远遁。”
“你赌他会舍弃那些钱财!”
“对。”
唐青见杨洪还在犹豫,便说:“抓几个俘虏问问就是了。”
杨俊说:“我愿去。”
“不错。”唐青赞许道。
下级用欣慰的语气赞许上官,而上官一脸欢喜,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杨洪点头,“也好。”
唐青派了钱瑜跟着一起去,关键时候可以救杨俊一命。
一个多时辰后,杨俊带着几个俘虏回来了,唐青问:“如何?”
杨俊伸出一根手指头,“杀敌一人、”
“好。”唐青点头,杨俊不禁暗爽。
可回头见麾下目光怪异,杨俊这才醒悟,我特么是都指挥佥事啊!
唐青几句夸赞就让我飘飘然了。
这特么!
但他随即安慰自己,那不是普通的指挥使,是京师之战的总指挥,虽说官阶没我高,不过……老爹和他也是有商有量的,那还是伯爵呢
随即拷问俘虏,俘虏自然没什么节操,让想看一出坚毅熬刑好戏的唐青大失所望。
“如今军中士气很低,都想回家。”
杨洪看了唐青一眼,“如此,依你的来。”
随即信使带着杨洪的手书绕道去了大同。
“什么?夹击也先?”
广安伯刘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使者认真点头,“这是昌平伯和唐指挥使的决断。”
“此事……”刘安摇头,“也先势大,不妥。”
参将郭登不满的道:“伯爷,也先如今如丧家之犬,正好一扫颓气。”
大同守军两度惨败给也先,第二次差不多全军覆没,石亨单骑逃回来。
如今城中士气不振,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振旗鼓。
刘安斜睨了他一眼,“这里轮不到你做主。”
郭登低头,双拳紧握,极力压制着怒火,“是!”
刘安胆小,当初京师保卫战告捷的消息传到大同后,这厮竟然想回京。
理由是回京禀告战事,可大同一直在谨守,有什么禀告的?
这孙子就是怕死,他担心也先大军回撤时顺势攻打大同。
使者说:“唐指挥使说,如今大军四面云集,大同守军只是做个姿态罢了。也先麾下士气低迷,哪敢停留?”
这是极好的谋划啊!
郭登不禁对唐青生出了兴趣,“唐指挥使的意思可是逼迫也先加速北逃?”
使者点头,“正是如此,唐指挥使说,也先一旦感觉危险,便会舍弃那些笨重的辎重,夺取那些财物便是此次的目的。”
郭登一拍大腿,“好!”
他对刘安说:“伯爷,此战万无一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安沉吟着。
“伯爷,这可是大功啊!”郭登知晓刘安的尿性,一番蛊惑,刘安果然心动了,“罢了,告诉昌平伯,就说本伯定然会率军出击。”
等使者和郭登走后,刘安越想越不对,把肠子都悔青了。他抚须冷笑,“想让本伯为你唐青火中取栗?做梦!”
郭登回到自己的房间,麾下将领不忿的道:“广安伯贪生怕死。”
“莫要说了。”郭登面色沉郁,方才刘安当着众人的面叱责他,便是一种压制。
明军中其实不乏将才,但制度有问题。
“将门是大患。”午饭后,唐青和冷锋在小河边散步,他说道:“郑宏这等人,还有顾兴祖,杨俊,无能而窃据高位。”
“他们好歹家学渊博。”冷锋虽说聪明,但眼光还是有局限性。
“你只看到了所谓的家学渊博,看不到另一层。”唐青负手看着河面,“官位就那么多,郑宏等将门子弟占据了,可会让位?”
冷锋摇头,“你是说……”
“将门是世袭,这个世袭也造成了一个大问题,这些家族会形成垄断,阻碍上升渠道。军中有才之人难有出头之日!”
冷锋愕然:“垄断!”
“就是垄断。”唐青说:“他们把持通道,打压将才,藉此上下其手,吃空饷,贪腐,纵容逃亡……”
“我仿佛看到了亡国景象。”冷锋喃喃。
“没错。”唐青说:“这正是亡国景象。”
再这般下去,真的要亡国了。
战神两兄弟闹腾了一番后,把大明最后的底气给闹没了。
从此这个中央王朝就开始了自娱自乐,关起门来称王称霸。
直至被倭寇给打懵逼了。
“我若是说倭寇有一日能让大明焦头烂额,令东南糜烂,你可信?”
唐青回身,目光炯炯看着摇头的冷锋,“再这般下去,大明军队迟早会沦为一滩烂泥。老冷,这是命!”
“若是如此……只是想想那个局面我就不寒而栗。”冷锋突然一怔。“是了,也先大军南下时,杨俊不战而逃。若是军中再多些这等将门子弟,那大明军队……”
“我说烂泥都是在夸赞他们。”唐青鄙夷的道:“朝中上下知不知道?知道。为何无动于衷?”
冷锋看着他,这个领域他擅长,“文官乐于见到武人糜烂。”
“为此他们不惜大局!”唐青说。
冷锋目光复杂的看着唐青,心想就在满朝文武欢庆也先撤军时,小唐却居安思危,找到了大明最大的问题所在。
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之深远,让他选择的这条路却艰难无比。
冷锋有些好奇,问道,“小唐,你此生有何目标?”
你想要什么?
我嘛!
自然是让帝王不敢冲我龇牙!
唐青一本正经的道:“让大明再度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