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变了,在麾下眼中,这位纨绔无能的将二代整日跟在唐青身边,怎么看都怎么像是个学生。
大队人马在赶路,唐青在教书育人,很是悲催。
“为将者必备的素质不是计谋,而是勇气。”
远处青山隐隐水迢迢,大好景色,让唐青的声音多了几分温和。
“此次也先大举入侵,你为何逃窜?”当初也先大军南下,杨俊这孙子被吓尿了,不战而逃。换了别的将领,早就被索拿进京问罪。朝中看在杨洪的面上再度做了神龟。
“这……打人不打脸吧!”被人提及自己的伤疤,若非杨俊自觉打不过唐青,真想毒打这货一顿。
“你还有脸?”唐青冷笑,“换了别人,脑袋早掉了十次。”
说实话,若非是要拉拢杨洪,唐青压根不想和这等烂泥为伍。
“人没本事就胆小,你的问题在于被保护的太好了。”
“什么意思?”杨俊不解。
“你跟着昌平伯征战,大多时候可是在中军?”
“没错。”
“这就叫做温室中的花朵。”
“那该如何做?”杨俊眼巴巴的看着唐青。
“晚些给你寻个机会。”
“好。”
虽然嘴里不服唐青,可唐青的战绩摆在那里,屡次击败也先麾下大奖,京师保卫战更是击退了也先大军。
这等人若非出身蛰伏多年,且被压制的江宁伯府,早已一飞冲天了。
杨俊期待备至。
甚至有些急不可耐。
唐青被他催促的烦躁了,“马上就来了。”
说话间,斥候回来了。
“敌军游骑千余在断后。”
杨洪眯着眼,老头仿佛在打盹。
唐青笑了笑,“钱瑜。”
“在!”
“出八百骑。”
“是不是少了些?”陈海说。
“不少了。”唐青回头,“杨俊。”
“在!”
“机会来了。”
“啊!”杨俊懵逼。
“跟着我去冲阵!”
杨俊瞬间面白如纸。
他回头看了老爹一眼,杨洪依旧在打盹。
仿佛没听到。
“军令如山!”唐青冷冷的道:“出击!”
“爹!”杨俊慌得一批。
八百骑疾驰而去。
“伯爷。”有将领说:“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杨洪摇头,“俊儿的毛病老夫深知,不过却舍不得让他赴险。子昭此举……既然托付给了他,老夫也不好反悔,听由天命吧!”
前出五里,就看到一队斥候被敌军追杀。
“别打我的大旗。”唐青吩咐道。
随即明军出击。
杨俊有些惶然跟着唐青马后,他多年未曾亲自厮杀了,手耙脚软,恨不能掉头逃命。
唐青为了磨炼杨俊这孙子,特地换了长刀,“杀!”
他一头撞进了敌阵,杨俊想停住,可身后马蹄声轰隆,他但凡勒住战马,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硬着头皮冲进去,只见唐青不断挥刀,血水不断飚射,甚至飚射到了他的脸上。
突然一个敌军被放了过来,见到慌慌张张的杨俊,不禁大喜,举刀就劈。
杨俊下意识的格挡,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马刀差点被崩飞。
“别帮他!”唐青在前面还有余暇观察。
杨俊绝望了,他破口大骂,那个敌军早已被后面的明军斩杀,可前面又来了一个。
“你特娘的是故意的!”杨俊破口大骂。
这不是他的军中,没人帮他。
杨俊绝望的举起马刀劈砍。
一声震响,敌军的长刀竟然脱手了。
我曰!
杨俊下意识的一刀砍去,看着敌军落马,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油然而生。
是意气风发,还是精神抖擞,或是恍若重生?
杨俊不知道。
没人发现落马的那个敌军腰侧有一道伤口,影响了他的发力。
为了老杨,我也算是拼命了……唐青笑了笑,只要杨俊能磨出来,杨洪的威望就能成为他实力的一部分。
值了!
唐青举刀斩杀一人,又故意放了一个敌军过去。
这一次杨俊信心十足的挥刀,不过效果差强人意,平分秋色。
“是芒古斯!”
敌军中有人看出了唐青的身份,一声尖叫,让唐青叹息,“没法,这特么的打不下去了。”
正好有敌军止不住冲势过来,唐青低头轻松避开一刀,留给杨俊那孙子吧!
杨俊此刻已经进入了贤者……不,是心流状态,在死亡的危机之下,他的小宇宙迸发了。
“杀!”
毕竟是杨洪这个猛人教导出来的,虽然天赋一般,可也不是普通人能敌的。
只是一刀,杨俊就把敌军斩落马下。
他看着前方逃窜的敌军,第一次生出了豪气,“追击!”
唐青点头,麾下这才衔尾追击。
杨俊一马当先冲杀在前,直至唐青叫停,他这才意犹未尽的策马掉头。
“如何?”唐青问。
杨俊看着唐青,脑海中这些年的经历快速闪过。
他拱手,“大恩不言谢!”
老杨的人情到手了。
杨洪好歹还能活几年吧!有他在,唐青在军中就多了一份人脉。
杨洪率军赶来了,老头儿嘴里说着不在乎,实则担心的要命。
唐青看着他对杨俊嘘寒问暖,不禁叹道:“慈母多败儿,慈父更惨。”
“为何?”冷锋想到了自家老爹,人如其名,冷冰冰的,永远都感知不到父爱,以至于父子只见关系僵硬。
“父亲太过溺爱,会导致孩子没有崇敬的目标。”唐青摇头。
“如何?”杨洪父子在中军说话,边上的将领们知趣的避开。
“爹,原来我差的是勇气。”杨俊很是兴奋,多年来第一次酣畅淋漓的杀敌,那种感觉啊!真特么的爽。
“勇气?”杨洪是一叶障目,而唐青是旁观者清。
“嗯!”杨俊说:“我跟着唐青冲阵,刚开始怕的要命,可等斩杀了一人后,就忘掉了恐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杀他,他便杀我。”
杨洪看着有些陌生的儿子,脑海中有个声音在轰鸣。
——是老夫害了儿孙!
“昌平伯,你领军厮杀了得,不过教孩子却不成。”晚些杨洪去寻唐青致谢,唐青毫不客气的说:“溺子如杀子的道理你懂,可却狠不下心。”
“哎!”杨洪唏嘘,“老了。”
“我说,这和老了没关系吧!”唐青说:“我有言在先,你若是继续这般,杨俊迟早还会重蹈覆辙。”
杨洪说,“要不此后让俊儿跟着你?”
唐青真想翻个白眼,“他官品比我还高,你觉着可能?”
呃!
这是个问题,杨洪第一次后悔把杨俊拉的太高了。
“昌平伯,你把儿子教成了一朵娇花,不知天高地厚。后果如何,你自己想。”
这不是唐青的问题了。
第二日,凌晨时分杨洪就来寻唐青。
“小唐,小唐!”
我尼玛!
唐青在帐篷里睁开眼睛,下意识的翻腕,这才醒悟不是后世,“我说这才几点……还早啊!”
“不早了。”
唐青打着哈欠出了帐篷,见杨洪眼珠子发红,“我说您不会是一夜未睡吧?”
“差不多。”杨洪说:“老夫觉着,要不,你与俊儿皆为异性兄弟如何?”
卧槽!
杨大爷,你这是想坑我呢!
唐青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妥。”
“为何?”杨洪问。
“我不习惯多个大哥。”
杨洪卡壳了。
老头儿英明一世,可惜在儿子身上栽跟斗,如今觉醒了,却发现一切都太晚了。
一头牛拉到京师还是一头牛,杨俊早已被他溺爱的无法无边,只要脱离监管,很快就会重蹈覆辙。
老头儿挠着所剩不多的头发,唐青不禁乐了,回到自己的军中。
“伯爷。”一队斥候回来,杨洪指指唐青大旗,“找他!”
这!
斥候愕然,小旗官下马,麾下低声说:“听闻唐指挥使脾气不好。”
“是啊!连杨佥事都在他面前没脸。”
小旗过去,没敢直接禀告,而是在外围寻个军士,赔笑道:“有军情禀告指挥使。”
你们是杨洪的麾下啊!军士愕然,“不该是禀告昌平伯吗?”
咱也不知道伯爷发什么疯啊!
小旗尴尬的道:“伯爷令禀告唐指挥使。还请通传。”
军士报上去,唐青那边看了小旗一眼,点头,小旗屁颠屁颠的小跑过去。
“见过唐指挥使。”小旗面色潮红,很是兴奋。
眼前这位可是京师保卫战的总指挥啊!
在绝境中逆袭也先大军的存在。
这一路他只远远的看过唐青几眼,此刻近距离接触,下意识的便低着头,不敢直视。
“也先大军远遁,不过留下了使者。”
“这货得有多缺钱。”唐青说:“他以为手握太上皇奇货可居,谁知晓朝中不买账,如今成了鸡肋。”
军士小心翼翼的抬头,飞快瞥了唐青一眼,正好唐青看过来,军士赶紧低头,“使者小人带来了。”
使者是个文官,看着文质彬彬的,他在外围从容等候,身边随从低声道:“伯颜说此事多半是唐青做主,此人凶悍,就怕他凶性发作。”
文官淡淡的道:“怕什么?大不了一死。”
随从敬佩的道:“您果然有胆色。”
小旗过来,“跟我来。”
文官和随从跟着去了前面,随从被拦截,文官单独前去,走到唐青身前。
唐青随意看了他一眼,“说!”
只是一个字,文官却觉得心头挨了重重一击,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低下头,“太师说……拿钱来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