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封伯后越发低调了,可此次也难忍怒火,大骂广宁伯刘安。
老杨骂的气喘吁吁,“小唐,罢了。此事就此作罢。”
“不成!”唐青眼珠子都泛红,“不割下些东西老子晚上都睡不着。”
“追!”
唐青带头追杀,杨洪回头,见麾下将领眼巴巴看着自己,分明就是想跟着唐青去追击。
老夫老了,杨洪摆摆手,“滚蛋吧!”
“杀!”
明军滚滚而来。
断后的敌军见了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一队骑兵豪勇的冲出来,“让我来看看所谓的芒古斯是何方神圣。”
晚些战报传来,“千户贺顿被唐青斩杀。”
叫你能!
“快跑。”
历史上也先麾下虽说狼狈,但好歹损失不大就撤出了大明。这一次不同了。
等冲到远离大同城的地儿后,大军停住,人人都在笑。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太师。”断后的将领来了,“损失了百余辆大车,多是财物。”
也先心头流血,但还是安抚道:“还好,大半都在。”
是啊!
回去排排坐,分果果,今年这个冬天日子可安逸了。
“让脱脱不花退兵。”也先吩咐道。
伯颜讥讽道:“咱们的那位大汗一直在辽东打草谷呢!”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他们都是也先一党的,恨不能所谓的黄金家族血脉灭绝了,如此也先称汗,大伙儿也能水涨船高。
可脱脱不花不是棒槌,此次南下他打的火花四射,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
“阿剌知院令人传信。”一个官员急匆匆过来,也先拿出水囊喝口水,“他说了什么?”
官员说:“阿剌知院说,此次南下虽说顺遂,可也打醒了大明,他说……还是议和吧!与大明和平相处。”
也先经常使诈,说议和,实则是哄骗明人。可阿剌知院开口说议和,就代表着瓦剌内部出现了分裂。
也先面色沉凝,“告诉他,再议。”
也先目光转动,看到了朱祁镇三人,喜宁凑过来,“太师,明军大同守将乃是广宁伯刘安,此人贪生怕死,可为所用。”
也先摇摇头,“晚了。”
他乃是沙场老将,嗅到了不对劲的味儿,当即壮士断腕。可没想到大同守军竟然不动如山。
“刘安吗?我记住此人了。”也先眼中迸发出了异彩,下次,等他的人马歇息好了,他会再度前来。
“大哥!”
乌尔罕带着张木木来了,也先眸色温和,“可累了?”
“不累。”乌尔罕说:“我想娘了。”
也先也想母亲了,“那就回家!”
大军北归,喜笑颜开。
而大同城内,此刻却阴云密布。
刘安和郭登等人在等着杨洪等人。
郭登面色铁青,就在先前他主动请缨率部出击,威慑也先时,刘安断然拒绝。
理由很简单,本伯是大同总兵,以守御大同城为先。
若是也先顺势攻打大同城怎么办?
刘安咬死这一条,勒令不许出击。
郭登等人眼睁睁的看着瓦剌人狼狈冲过去,然后冲着大同城欢呼。
就像是死里逃生一样,由此可见追兵给了也先麾下何等压力。
大好机会啊!
截住也先的辎重车队,瓦剌人此次南下就算是白瞎了。
可!
郭登看了刘安一眼,眼中几欲喷火。
刘安身边有心腹低声道:“伯爷,就怕杨洪等人兴师问罪。”
“杨洪在军中威望太高,多年来麾下散在宣府等地,不出预料的话,朝中会暂且把他弄回京师。杨洪是个聪明人,明哲保身的道理他不会不懂。安心。”
“那唐青呢?那厮可是和武安侯叫板的存在。”
“那是京师,这是军中,他但凡敢犯上,本伯自然会教他做人。”刘安冷笑,“都督府那边对唐青颇为不满,若是本伯出手教训他,都督府定然会为本伯说话。另外,文官那边恨屋及乌,也是唐青的对头……他若是聪明,就该低调行事。”
马蹄声传来,有人来报:“昌平伯来了。”
刘安微笑,“出迎。”
他带着人出了衙门,看到须发皆白的杨洪,便拱手笑道:“昌平伯一路辛苦。”
杨洪冷哼一声,但老头儿已经进入了明哲保身阶段,忍住了怒火。
刘安目光转动,看向唐青。
众人下马过来。
“也先大军北逃,如今局势大好啊!本伯备了些水酒,今日就小酌怡情。为大明贺!”
“大明有何好贺的?”
唐青走上前来,刘安眯着眼,“这位是……”
明知故问……杨洪淡淡的道:“指挥使唐青。”
刘安哦了一声,“原来是你啊!”
“此次我军部署得力,三面合围,只需大同守军作出包围态势,即可留住那些劫掠而来的财物,大同为何不动?”
唐青怒火升腾。
郭登欲言又止,低头不语。
他能说什么?
军中有阶级之法,一级压一级,这是从前宋承袭来的规矩,他若是越级指责刘安,刘安把他打个半死朝中也没话说。
刘安淡淡的道:“你在与谁说话?”
心腹说:“你不过是指挥使,也敢冲着伯爷呵斥?”
啪!
心腹不敢置信的捂着脸,缓缓松开手,唐青何等力道,那半边脸飞也似的肿胀起来,心腹张开嘴吐出一口混着十余颗牙齿的血水。
“大胆!”刘安没想到唐青竟敢动手,大怒。
唐青森然道:“贻误战机,怯战不出,你该当何罪?”
刘安冷笑,“本伯乃大同总兵,以守御大同为根本。也先大军气势汹汹,若听你的谋划出击,一旦被也先反扑,大同丢了算谁的?”
你要说什么敌军士气低迷,不好意思,证据呢?
士气这玩意儿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土木堡之战前,明军看着威势不凡,浩浩荡荡,可却一触即溃。
没证据你哔哔个什么?
刘安有恃无恐。
唐青深吸一口气,“没卵的货色,女子都比你有男人气。老子回头就建言陛下,把你这狗东西阉割了,送进宫去侍候贵人。”
没男人气,是这个时代最最羞辱人的一句话。
你敢说哪个男人是娘们,他能和你拼命。
小唐这是故意的……杨洪心中一跳,刚想阻拦,晚了。
“卧槽尼玛!”刘安贪生怕死,却也忍不住这句你就是个娘们的羞辱,扑上来就是一拳。
唐青轻松避过。
“小唐!”
就在杨洪开口时,唐青只是一拳。
呯!
刘安捂着鼻子踉踉跄跄的后退,他松开手,看着满手鲜血,不禁惶然,“来人来人!”
几个心腹冲过来,其中一人仔细看去,“伯爷,你的鼻子……”
刘安忍痛伸手摸了一下鼻子。
我的鼻子呢?
特么塌了!
“住手!”杨洪的声音姗姗来迟。
“拿下!拿下!”刘安指着唐青骂道,“本伯要让你生死两难!”
“谁敢?”
马洪上前,陈雄带着人上前,杨洪愕然发现杨俊也在其中。
郭登低声道:“告诉咱们的人,莫要掺合!”
“拿下他!”刘安被人搀扶着,指着唐青喊道。
杨洪干咳一声,走上前去。
“够了!”
“昌平伯,你要为他说话不成?”刘安冷笑。
谁不知道你杨洪想学英国公低头做人。
杨洪淡淡的道:“没错。”
刘安:“……”
杨洪说:“早些商议好了大同出击,若你当时反对,或是拒绝,那尚有说法。你先答应,再阳奉阴违,昌平伯,你过了。”
阳奉阴违四个字就是定性,你刘安若是要计较此事,老夫作证,包你讨不了好。
刘安定定看着杨洪,良久看了唐青一眼,“走!”
杨洪回头苦笑,“小唐啊小唐,你何苦得罪他呢?”
刘安也是将二代,他在家排行第三,老大袭爵,但死了,身后无子。老二倒是有儿子,不过太小了,于是便宜了刘安。
袭爵后,刘安的表现堪称是灾难,贪腐之类的事儿数之不尽,而且胆小怕死。多次犯事儿都被朱祁镇两兄弟宽恕。
战神两兄弟对武勋将门一直很宽容,目的不单纯,在唐青看来,这是两兄弟面对文官们咄咄逼人的攻势采取的制衡手段。
拉拢将门来对抗文官。
可惜他们扶持的将门大多是烂泥,比如说刘安,比如说杨俊……越是宽容,越胆大包天。
是日,众人不欢而散。
晚间郭登悄然来见唐青。
“大公子正在沐浴,请稍待。”马洪把郭登请进去。
唐青在大同的住所是一个小院子,简单五间屋子。
水声中,唐青的声音传来。“马洪,谁来了?”
“大公子,是郭参将?”
“老郭?”
随即哗啦一声,唐青说:“我马上就来。”
老郭……郭登眼皮一跳,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却觉得很是亲切。
唐青随便冲洗几下出来,头发还在滴水,郭登讶然,“你竟然用冷水沐浴?”
这是冬天的大同啊!
唐青赤果着上半身,一边擦拭一边说:“在京师我也是如此。”
前世他一直冷水沐浴,寒冬腊月也是如此。
“喝点酒?”唐青挑眉。
有趣的年轻人……郭登点头,“你酒量如何?”
“难逢敌手。”
“那今夜……”
“不醉不归!”
郭登乃是大将之才,诗才更是了得。历史上接任大同总兵后颇有一番作为,可惜朝中保守,否则此人当在名将谱上留名。
唐青正在想法子和他结交,没想到竟然主动上门。
好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