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百废待兴,京营重建刻不容缓,于谦每日忙的脚不沾地。
伯府,唐继祖和唐贺正在商议事儿。
“不少人弹劾大郎殴打刘安,另外还有一事,说大郎专权,。”唐贺刚从外面聚会回来,听了一耳朵关于儿子的坏消息。
“打就打了。”唐继祖淡淡的道:“刘安无能,且贪腐成性,太上皇在时多番宽容他,这蠢货越发不知收敛了。”
“爹你的意思是说……陛下不会处置大郎?”
“不一定,不过刘安立身不正,大郎可利用此事反击。”唐继祖人老成精,“派人去城外候着,一旦大郎回来,便告知此事。”
唐贺点头,“爹你去何处?”
“我去寻廖晨喝酒。”唐继祖说。
晚些,唐继祖和廖晨在酒楼里碰头。
“廖都督此次仗义出手,多谢了。”唐继祖举杯。
“客气。”廖晨干了杯中酒,笑吟吟的道:“昌平伯生平不服人,却愿意听从子昭的指挥,可见对子昭的用兵之能心悦诚服,伯爷,唐氏未来可期啊!”
老夫只求他平平安安罢了。宫中那个老娘们在盯着唐氏,真要未来可期,怕是大祸也可期了。
唐继祖不动声色,二人相谈甚欢,最后醺然而归。
“祖父,大哥回来了吗?”
唐幺幺在蹲守祖父,见他回家就拉着他的衣袖仰头问。
唐继祖低头,伸手摸摸孙女儿的头顶,笑道:“幺幺想大哥了?”
唐幺幺用力点头,“想了。”
“我也想了。”
唐继祖摇摇晃晃的进了书房,坐下后,拿出那幅画像,看了许久,轻声说:“他比你强。”
唐青抵达京师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京师城墙正在修缮,看着民夫们就像是蚂蚁般的在上面忙碌,拉材料的大车络绎不绝。
官道因为前阵子的雨水多了些坑,一辆装着石块的大车陷进了坑里,几个民夫努力推拉,拉车的马被抽打着奋力前行,几乎前蹄腾空了也无济于事。
百余骑疾驰而来。
“是官兵,赶紧让开。”
民夫们赶紧避让。有人看到大旗,“是唐指挥使回来了。”
唐青策马过来,见大车陷在里面,心中微动。
这可是捞取名声的好机会。
唐青走过来,“谁的车?”
车夫过来,“见过唐指挥使,是小人的车。”
“上不来了?”
“是。”车夫苦笑。
“试试。”唐青说:“我来搭把手。”
车夫惶然,“小人不敢。”
“赶紧!”唐青说。
车夫无奈,那些民夫不敢凑过来,嘀咕着。
“咱们五六个人都无济于事,唐指挥使这是……”
车夫吆喝着,马儿也努力配合。
唐青双手搭着马车后面,深吸一口气,等马儿用力的那一刻,突然发力。
“起!”
沉重的马车颤抖了一下,突然从坑里爬了出来。
马儿长嘶一声,欢喜的摇头晃脑。
车夫回头,不敢置信的道:“竟然出来了?”
那些民夫看的目瞪口呆。
“想什么呢?”一个老人说:“唐指挥使悍勇无双。”
“果然是无敌悍将!”
“还用兵如神!”
“那些官兵路过几次,都没人帮个忙。”
“唐指挥使果然是爱民如子!”
七嘴八舌中,唐青上马,这时老人问:“敢问唐指挥使,也先可是真走了?”
唐青点头,“走了。”
众人欢喜不已,老人再问:“小人大胆,那也先……可还能回来?”
也先此次南下,对大明北方的百姓来说堪称是一次劫难。
这些民夫中,不少人丢弃了家园南逃,耽误了活计不说,家里损失惨重,不知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大明也是如此,为此户部绞尽脑汁,四处腾挪钱粮。
唐青看着这些殷切的民夫,说:“他若是再敢来,那咱们便敢埋!”
众人一怔。
“好!”
“说得好!”
“他敢来,咱们便敢埋!”
“果然是大明铁壁!”
“有唐指挥使在,咱们怕个卵!”
“据闻此次唐指挥使差点把也先给杀了。”
“说是有人嫉贤妒能,拖了后腿?”
“是广宁伯刘安,此人无能,贻误战机,否则也先此次必定全军覆没。”
“奸贼!狗贼!”
“可惜了唐指挥使的神机妙算!”
唐青耳朵微动,对冷锋说:“干得好!”
他人还没从大同出发,就让冷锋安排人手沿途造势,把此次自己的谋划如何了得,眼看着也先大军难逃罗网,广宁伯刘安却闭门不出,贻误战机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的。
进京后,唐青先去了兵部。
门子见到他就像是见到爹一般热情,“您来了?”
“少保可在?”唐青问。
“刚回来。”门子说。
“通报吧!”
“您不必。”
唐青呵呵一笑,指指门子,马洪丢了个银角子过去,门子接过,飞也似的把银角子收进袖口中,谄笑,“您慢些。”
唐青刚进去,一个武将过来,“我有事求见吴侍郎”说着他就准备进去,门子伸手阻拦。
武将怒了,“前面那人就直接进去了,我为何不能?”
门子淡淡的道:“那是唐指挥使,大明铁壁,您哪位?”
宰相门前三品官,兵部的门子起码得五品吧!
武将面色羞红,“早说是他呀!”
随行的武将笑道:“怎地,你这火爆脾气竟也能忍?”
武将回头,骂骂咧咧的,“别人老子不服气,唐青此人,娘的,我心服口服!”
于谦的值房外官员进出不断,门外还有不少人在候着,闲着也是闲着,有人看文书,有人嘴里喃喃有词……
于大爷太强势,禀告事儿的时候冷不丁便会问你问题,回答不上来,或是回答错误,恭喜你,今日份口水洗脸到手。
“懈怠,渎职!”
于谦的呵斥传来,唐青见外面的官员们齐齐打个寒颤。
这老头儿真是令人闻风丧胆呐!
“是唐青!”
有人看到了唐青。
“唐指挥使回来了?”
“哎哟!祖宗哎!你可算是回来了。”一个官员苦着脸,“少保每日都会问你到了何处,咱又没有千里眼不是,每日被呵斥。”
里面的呵斥声戛然而止,于谦干咳,“谁来了?”
老头儿倒是端着架子,唐青笑着进去,里面被喷的满脸通红的官员感激的看了唐青一眼。
“于大爷这里车水马龙啊!”
唐青自顾自给自己弄杯茶,喝了一口不满的道:“就这?陛下赏赐的好茶何在?”
随从赶紧过来换茶,说:“那茶叶少保拿回家去了。”
啧!
“顾家的好男人。”唐青坐下,那官员瞪大眼睛看着他,心想这孙子怎么和少保没大没小的?
于谦摆摆手,官员如蒙大赦,等他走后,于谦喝了口茶水,蹙眉,“是差些意思,那家茶商可见是奸商。”
“回头抄家灭族。”唐青随口胡侃。
“你还差这点钱?”
“说来倒霉催的,半道下雨,马洪那个憨憨只顾护着食物,茶叶却遭灾了。这不到了大同才买到了茶叶,那茶叶一言难尽。”
唐青吐出茶渣,“奸商!”
二人同时点头。
于谦干咳一声,“说说吧!”
“说什么?”唐青翻个白眼。
于谦拿起镇纸。
唐青不敢赌老头儿会不会被太宗皇帝附体,说:“此次大好机会!”
“嗯?”
“朝中差钱吧?”唐青的话题突然跑偏。
“不是一般差。”于谦唏嘘,“各处都要钱,京营重建更是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王文夜不能寐,就差上吊了。”
“本来有一注大财到手,可惜……”唐青唏嘘。
“在何处?”于谦目光炯炯,“可是藩王?藩王也得交钱!”
唐青摇头,“也先撤军时,辎重拖累行程,我军三面包夹,加之大同守军作势截断归路,也先唯有舍弃重车北逃。”
“钱呢?”
“到手一部分。”
“好多钱!”
这时外面传来惊呼。
唐青笑吟吟的道:“于少保看看?”
于谦缺钱缺疯了,霍然起身出去。
马洪正一脸得意,“我家大公子追的也先入丧家之犬,若非广宁伯畏敌如虎,定然能把那些财物尽数留下。即便如此,依旧夺了三十余车。”
一溜溜大汉挑着木箱子进来,打开后,多数是金银,还有珠宝。
珠光宝气间,众人呼吸急促。
一个官员恨恨的道:“刘安此人……无能!”
“是无耻!”
于谦走过来,拿起一枚金锭仔细看看,抬头闭上眼,“此事你且莫做声。”
换了往日,唐青巴不得于谦把事儿揽走,可现在他需要业绩啊!
大好业绩被刘安耽误了,唐青恨不能扒了那孙子的皮。
他一脸正色,“此等得罪人的事儿岂能让少保独自承担?明日我当入朝。”
果然是勇啊!于谦不禁为之侧目。
唐青低声道:“请了王文来。”
于谦闻弦知雅意,指指唐青,“你啊你。”
王文是于谦的铁党,平日里不但要管着吏部的事儿,户部的事儿也跟着掺合了一手。
王文晚些急匆匆而来,“我说廷益,我忙的不可开交,是何大事?不是大事我可不依,咦!咦!哪来的钱?”
于谦叹息,“唐青三路夹击也先,想夺了他劫掠而来的财物,大同刘安畏敌如虎不敢出击,以至于围三缺一,只拿到了这些。”
“刘安!我草你祖宗!”
王文的咆哮震动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