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不去!”
“我要等大哥回来!”
“娘!”
唐幺幺尖叫着,被母亲韩氏拽着往前走,两脚在地上用力拖着。
韩氏伸手拧住她的耳朵,“女儿家家的,一辈子就在内院里不得见天日,不去交际,一辈子都是坐井观天,无聊透顶。此次可是难得的聚会,我带你去认识些人家的孩子,以后就和她们一起玩耍。”
“我不,我要和大哥玩。”唐幺幺觉得大哥好玩多了。
“零花钱没了。”韩氏淡淡的道。
“哈!娘,我们快走吧!”
江宁伯府蛰伏多年,连带着外面的贵妇人聚会都把韩氏给落下了。
这不,昨日竟然有人下了帖子,说是请韩氏母女来府中聚会,让韩氏措手不及。
那家宴请的名头是为老人做寿,可京师贵人家,每次宴请都有目的。至于老人的寿辰,不过是幌子罢了。
到了那户人家,只见外面车水马龙,仆妇们热情的迎过来,那些贵妇人矜持的下了马车,回头牵着自家女儿低声嘱咐。
江宁伯府的马车看着很是简约……咳咳!实话实说,韩氏很少出门,也没人邀请她赴会,所以家中的马车就这个尿性。
一个仆妇看了一眼唐氏简约的马车,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身边的管事,“那是谁家?”
管事号称京师百晓生,今日来了许多贵妇人,他只需看一眼就能辨认出对方身份,可当韩氏和唐幺幺下车时,他却懵逼了。
“不认得。”
“不会是来蹭的吧?”
说来好笑,上半年有贵人家宴请,竟然来了个骗子,装作是贵人模样混吃混喝,那家人竟然被忽悠了,直至骗子把事儿当做是笑谈传出去,这才被众人知晓。
唐幺幺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下,“娘,没人管咱们哎!”
别人家都有人来迎接,就这里空荡荡的。
前方一个贵妇回头,疑惑的看着韩氏,右边贵妇和她相熟,笑道:“这不会是哪家破落户吧?”
只敬罗衫不敬人,这是人类的通病。
韩氏常年在家没必要准备那等华丽的礼服,可今日就被人看轻了。
前方贵妇说:“兴许是吧!”
韩氏准备忍了,可唐幺幺不会忍啊!
于是便叫嚷道:“你才是破落户,你全家都是破落户!”
呃!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众人,纷纷看过来。
看热闹嘛,不分高低贵贱。
“这是哪家的?”
“好生粗俗,赶出去!”
管事见状不妙,急匆匆过来,拱手试探问道:“还请问……”
韩氏勉强笑了笑,跟着的青霞说:“我家江宁伯府。”
“唐氏?”管事脱口而出,然后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小人怠慢了,还请夫人恕罪。”
原来这位便是唐氏的当家主母啊!
管事腰马上弯曲了些,“夫人请。”
他给仆妇们使眼色,有仆妇过来,殷勤的引导韩氏入内。
这是韩氏多年来第一次在外面扬眉吐气,她有些紧张,也有些不知所措。
但多年管家的经历让她的表情管理已臻化境,除去继子那个王八蛋和唐幺幺能让她破功之外,就算是天塌了,韩氏觉得自己都会面无表情。
于是,这位面无表情的贵妇人,就这么牵着女儿的手缓缓进府。
直至她和唐幺幺进去,外面才哄的一下炸了。
“原来是她啊!”
“唐氏的管家主母。”
“是那个唐青的继母。”
“可那马车也太那个了吧!”
“唐氏落魄多年,家中不说精穷,可也不宽裕,能置办什么马车?”
“啧!今日竟然请了她来。”
“不请她?”一个贵妇人冷笑,“今日的名头是做寿,谁不知是为了京师之战庆贺?这位的继子乃是京师之战的领军大将,节制九门,多少都督,乃至于侯爷都得听他的号令行事?十七岁的领军大将,这前程吓死人。她不来,谁有资格来?”
“武人粗鄙!”有文官的娘子不屑一顾。
“你说什么?”这话引来武人妻子们的群嘲。
“这话你有本事对于少保说去。”
“于少保和唐青交情好的穿一条裤衩,怎地,他不是文官?”
“喔唷!听说于少保力压六部,让那些大学士成了空架子,怎地,他都和唐青交好,你等还看不上?”
这一刻,唐青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进府后,韩氏低声嘱咐唐幺幺,“莫要大声喧哗,方才你就失礼了。”
“可是……”唐幺幺仰头,“娘,别人打你,难道你就得忍?”
“那你要怎地?”
韩氏觉得定然是唐老三教坏了妹妹,这货最近越发的嘚瑟了,回头下狠手收拾一顿。
“大哥说,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唐幺幺握拳,认真的道:“别人打你一拳,你一定要打他一拳,外加踹他一脚做利息,否则下次他还敢欺负你。”
唐幺幺的声音有些大,韩氏捂额,尴尬的看着前方回头的仆妇。
可仆妇却低声道:“这话在理。”
谁天生喜欢隐忍?
这些贵妇人所谓的隐忍,不过是困于当下对女子的各种约束罢了。
你要贤淑,你要宽容,要什么什么……
可唐青不同,唐幺幺时常来寻他玩耍,耳闻目染间,就把妹妹‘带歪了’
偏生这个时代还有个规矩,叫做长兄如父,作为长兄,唐青教导弟妹是理所当然的,连韩氏都不好干涉。
韩氏气得肝疼,随后走过游廊,前方有水榭,周围宽敞,让人心中不禁一畅。
“小娘子请随奴来。”有丫鬟来引导唐幺幺去坐席处。
客人们陆续来了,随后跟着的女孩和少女们被带到另一处,各家的仆妇或是丫鬟跟着。
唐幺幺那桌有两个少女,还有一个比她大一岁的女孩。
还没开席,女孩就对唐幺幺各种不屑一顾,那小眼神如眼镖,不断刺向唐幺幺。
唐幺幺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来回摆荡,和那些看着装模作样的少女女孩相比,她自在的一批。
这还是大哥教的:感到不自在时,就把所有人当做是空气。
大哥,什么是空气?
呃!
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哦!
于是唐幺幺就把所有人当做是不存在的东西,无视了。
女孩见自己各种眼镖都没卵用,暗自羞怒。
上菜了。
作为京师贵人家,宴请就是一次实力的展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水陆杂陈啊!
若是菜品不好,回头各家吃了给个差评,这家的地位就会下滑。
唐幺幺喜欢吃一道炖羊肉,不知汤里放了什么食材,羊肉软烂不说,还有一股厚重的香味。
她吃的很是嗨皮,大哥说过,吃席吃席,就是要吃回本来。
那女孩拿出手绢擦拭了一下嘴角,突然嗤笑,“这是在家没吃过呢?”
唐幺幺继续吃,女孩以为她在装傻,便继续讽刺,“江宁伯府这是没肉吃了还是怎地?”
青霞怒了,可却不敢冒犯,只好隐忍。
唐幺幺依旧吃。
“我说你是三天没吃饭了?”女孩提高嗓门,那些贵女们纷纷看过来。
唐幺幺依旧如故。
“呯!”女孩羞恼难忍,她觉得自己被唐幺幺针对了……你竟敢不搭理我?
“干嘛?”唐幺幺抬头,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无辜问道。
“我说你是不是在家没东西吃?”女孩的理智在崩溃边缘,“看你的吃相,分明就是穷凶极恶。”
“你说我?”唐幺幺指指自己。
还在装傻……女孩点头,“我就说你,怎地?”
唐幺幺仔细想了想。“大哥是怎么说的?别人挑衅你,莫要忍,要以牙还牙。你说我穷没关系,可你说我穷凶极恶,青霞,这不是好词吧?”
青霞用力点头,“是极坏的词。”
“哦!”唐幺幺点头,女孩昂首,“你想怎地?”
唐幺幺拿起一碟子菜,问女孩:“你吃不吃?”
女孩不耐烦了,“我说你想怎地?”
小胖手一发力,就把碟子扔了过去。
呯的一声,碟子扔在了女孩的胸前。
“啊!”
尖叫声惊动了贵妇人那边,主人家赶紧过去看,回来寻到韩氏和另一个贵妇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二人跟着过去。
“看看去。”贵妇人们兴致盎然。
到了偏厅,只见一个身上脏污的女孩在哭,唐幺幺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不时还看那道炖羊肉一眼。
“这是……”韩氏跑过去,低头飞快的看了唐幺幺一眼,“可被打了?”
唐幺幺摇头,“没。”
韩氏心中一松,对方的母亲尖利的道:“你家女儿不会教吗?竟然这般粗鲁!”
韩氏有些尴尬,按照京师的规矩,贵女就该矜持,即便是有事儿也该禀告大人做主。
“幺幺,你为何动手?”韩氏看着很凶,可在家她更凶都没用,唐幺幺不吃这一套。
唐幺幺指着女孩说:“她说我穷凶极恶。”
呃!
女孩的母亲一怔,见少女们都没出头,就知晓这话不差,她说:“可你也不该动手啊!”
唐幺幺说:“我大哥说,别人挑衅你,一定要及时还手啊!不然她们会以为你好欺负。你要打的她们怕了,下次见到你就会乖乖的。”
贵妇怒了,“你大哥是谁?”
“我大哥叫唐青。”唐幺幺一脸骄傲。
先前贵妇人早早就来了,没看到府外的那出戏,此刻一怔,“是唐青那个凶人?”
韩氏忍不住说:“什么叫凶人?若非大郎浴血厮杀,岂有当下京师的风平浪静?人啊!喝水不忘挖井人,不能忘本!”
这话没毛病。
有贵妇说:“是你家孩子无礼在先,这孩子……”贵妇看了唐幺幺一眼,很是慈和,“这孩子才多大,就说她穷凶极恶。”
青霞补刀,“她还说小娘子可是多日未曾进食了,伯府是不是没饭吃了。”
尼玛!
该打!
贵妇拖着女孩就走,女孩回头,“娘,娘,是她动的手!”
“走!”
二人走了,韩氏过去对帮腔的贵妇道谢。
贵妇笑道:“我夫君和唐青交厚。”
“敢问您是……”韩氏问。
“都督府廖家。”
贵妇热情的道:“回头有闲暇便来家里坐坐,带着孩子来。对了,孩子叫什么?”
“幺幺。”
“好名字。”贵妇眼中火热,“可惜家中没有适龄的,否则定然要结个娃娃亲。不过我娘家倒是有人……”
这贵妇这般热情……为何?
回到家中,韩氏把今日的事儿告知唐贺,又问了自己的不解处。
唐贺叹息,脸上不知是骄傲还是唏嘘,“这是在示好。”
“示好咱们家?”
“不,是示好大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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