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名声就是生命。
一旦名声有暇,就会被世人各种非议,各种戳脊梁骨。
唐青一番自我剖析岂会无因?
邱晟马上就明白了,于是急匆匆来寻女儿。
老爹知道了,那个憨憨,竟然没满过他……邱月垂眸,“那次车辆倾覆。”
“后来呢?”邱晟平静问道。
“后来……几次巧遇。”邱月不敢说二人暗通款曲。
“巧遇?”
“嗯!”
邱晟看了女儿一眼,“你觉着此人如何?”
老爹竟然不呵斥,邱月暗搓搓的欢喜,“就是个粗人!”
嫌货才是买货的……邱晟神色微黯,“粗人能说出位卑未敢忘忧国这等话?”
呃!
邱月鬼使神差的说:“其实他有才,还会写小说。”
“嗯?”老头儿蹙眉,在这等大儒看来,写小说的文人都是斯文败类,亵渎了文字。
糟糕,我嘴瓢了……邱月抬头,眼巴巴的看着老爹,“他只是写给我看。”
早就暗通款曲了是吧!
老邱伸手。
“什么?”
“小说。”
“哦!”
晚些,邱晟拿着小说开看,当然,是用批判的眼光。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开局便是女娲补天剩下的一块石头,堪称是系出名门。
石头炸裂,蹦出一猴儿。
从此,三界不安,五行不宁。
“老爷,老爷!”
“嗯?”邱晟抬头,“咦!天怎么黑了?”
吃饭时,邱晟板着脸,邱月小心翼翼,夹菜都得趁老爹不留意。
不会发火吧?
邱月看了老娘周氏一眼,周氏并无异常。
大哥邱林蹙眉,“青鸾怎么神不守舍呢?”
“哪有。”邱月赶紧扒饭。
吃完饭,邱晟起身。
“那个……”
邱月下意识的站起来。
邱晟看了她一眼,对妻子周氏说:“晚些若是江宁伯府来人,你接待。”
“他们来作甚?”周氏不解。
邱晟发现女儿突然神采飞扬,不禁觉得自己身上被人挖了一大坨肉去,“你只管接待就是了。”
娘的!
养了多年的娇花,要被人连盆一起端走了。
江宁伯府,唐青此刻正和老爹说事儿。
“你的婚事我会上心。”唐贺有些心虚,在唐家连门子都知晓这位大老爷的各种不靠谱。
韩氏坐在一旁,心想你小子总算是被我拿捏着了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多年来的婚姻规矩。
唐青微笑道:“爹,我本是武人,若是寻个武人家的小娘子,此后便会成为将门一员。”
“将门不好吗?”唐贺问。
“此后文武对立,将门会沦为文官的踏脚石。”
“可文人大多不愿与武人通婚。”韩氏说,上次廖晨的娘子提及联姻的事儿,说了一句话:武人和武人通婚,大家抱团才不会被欺负。
后世吴三桂家族便是如此。
唐青微笑道:“我听闻京师大儒邱晟的女儿颇为贤良淑德,爹,母亲,若是有暇,可令人去问问。”
随即唐青告退,等他走后唐贺说:“这小子……这大儒的门是好进的?娘子你……”
韩氏说:“试试也好。”
唐贺常年在文人圈里厮混,第二日寻了个好友,请他去邱家试探。
“若是被赶出来……”好友也算是两肋插刀了。
“我请客三日。”唐贺也算是豁出去了,“最好的酒楼。”
“好!”
唐贺回到家中,同样有些忐忑不安。
没多久,好友来了。
“如何?”
好友一拍大腿,“这事儿咋说的!云溪公学问了得,当年曾说武人跋扈误国,怎地此次去……”
“你倒是说啊!”唐贺跺脚。
好友说:“云溪公说你那儿子乃是大才。”
一句大才,就代表了邱晟的态度。
唐贺欢喜的去见唐继祖。
“邱晟的女儿?”唐继祖也讶然。
“是啊!”唐贺得意的道:“定然是云溪公知晓我的文名吧!”
唐继祖挠挠头,“这事儿古怪,那小娘子不会有什么毛病吧?大郎人呢?”
“出去了,说是去都督府。”唐贺又担心上了,“就怕大打出手。”
“邱家,邱家……”唐继祖蹙眉。
“伯爷,大公子那边鸳鸯求见。”
“嗯?”唐继祖父子面面相觑。
鸳鸯进来,福身后说:“大公子令奴来禀告伯爷,邱家的小娘子……原先他机缘巧合遇到过。”
“原来如此!”唐继祖恍然大悟,不过疑惑也来了,“邱晟为何对他有好感?”
“大公子昨日去了邱家。”鸳鸯觉得大公子真的勇,竟然不怕被邱晟打出来。
“这小子!”唐贺气急,“哪有自己给自己说亲的!”
“这门婚事极好。”唐继祖却觉得是件好事,“大郎马上十七了,多少人在盯着他的婚事,不及早着手,若是宫中那人出手赐婚……”
我尼玛!
想到宫中那个老太太,唐贺坐不住了,“我这便去寻媒人。”
唐青丢下烂摊子去了都督府。
都督府的门子见到他就和见到猫的老鼠一般,陪笑道:“您来了?”
“通传一声,就说我来述职。”
门子赶紧进去禀告,五军都督府震动。
各家都督们纷纷云集。
“这厮来者不善。”
“诸位且谨慎,莫要坠了我都督府的威风。”
廖晨等人只是笑。
大堂内光线突然一暗,众人看去,那熟悉的魁梧身躯就在门外,挡住了大半光。
那人脸部背光模糊,环视众人,这才走进来。
“唐青,见过诸位都督。”
唐青拱手。
如今他是都指挥同知,再进一步便是一方大将,都督府众人再想用对付小卒子的态度就不成了。
曹正率先发难,“听闻你曾越权指挥昌平伯的麾下?”
唐青呵呵一笑,“谁说的?大老爷们不干正事,只知晓嚼舌根。”
艹!
曹正冷冷道:“此事有人作证。”
唐青很好奇,“为将者刚愎自用可是好事?”
不等曹正回答,唐青说:“昌平伯奖掖后进不遗余力,我主动请缨,昌平伯从善如流。怎地,有人觉着不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陈桦接力,“你殴打广宁伯。你且听我说完。广宁伯如何自有朝中处置,你出手殴打,是何道理?”
曹正冷笑,“若是人人皆如你一般,对上官不满便大打出手,如何治军?”
三堂会审的气氛一下就起来了。
“兵部吴侍郎来了。”有人禀告。
老吴咋来了?
众人交换眼色,都知晓这货是来为唐青站台的,背后是于谦指使。
老于头是担心唐青被都督府给吞了不成?
吴宁进来,笑吟吟的道:“听闻今日都督府总结追击之战,少保便让我来旁听,你等只管说。”
说错了,回头于大爷会给你等上课。
尼玛!
有这么护犊子的吗?
众人腹诽,但吴宁理由正当,没法反驳。
“说到哪了?”吴宁坐下问,廖晨便简单介绍了一下。
原来是三堂会审啊!
吴宁心想老夫果然是来对了。
看看再说,若是都督府欺人太甚,说不得老夫今日就得那个啥……动手了。
老吴觉得自己跟着唐青北上一次后,武力值大增,最近吃饭都能多吃半碗。
但他心中却有些犯愁,唐青殴打广宁伯刘安是下克上,犯了官场大忌。
不好护犊子啊!少保。
唐青站着,众人坐着,但这货却站出了俯瞰众生的味儿。
“此次北上追击也先大军,敌军被辎重拖累,行进速度不快。那些辎重大多是财物,我便想把那些财物给截住。”
“可有地图?”
“给他!”曹正心想今日让你数个明白。
地图拿来,唐青指着灵丘说:“抵达灵丘后,我多番试探,发现也先并无战心。我拷问了俘虏得知,瓦剌内部并不太平,有阿剌知院,所谓的大汗脱脱不花不满也先,加之久战人马疲惫,我断定也先必然会加快撤离,我便生出个念头。”
唐青看着众人,“昌平伯与我率军追击,左右勤王军夹击,大同守军出击辅助,作势截断也先归路……”
他目光炯炯指着地图,“敌军一旦发现被包围,人疲马乏,且人心惶惶,若是发动总攻……”
“瓦剌人凶悍。”曹正反驳。
“凶悍吗?”唐青嘲讽道:“土木堡之战,我大军中多少悍将,多少精锐?”
“军心崩塌后,也先只是做出出击态势,便令我大军不战而溃。彼辈能行,我等为何不能?”
唐青沉声道:“大同守军可以证明,也先大军越过大同城后,竟然齐声欢呼,他们在欢呼什么?”
“他们在欢呼自己逃过一劫!”
“而这一劫是谁帮他们逃过的?”
“是刘安!”
唐青怒斥,“刘安若是不怯战,只需做出姿态,敌军混乱之际,我军发动总攻,那批辎重必然会全数拿下,若是顺利,甚至能令也先大军溃败。”
“知晓这是什么吗?”
唐青怒吼:“这是关乎大明国祚的大好机会!”
“可这个机会却被刘安这个蠢货葬送了。”
“而就在现在,依旧有人想为他鸣冤,想为他发难!”
“我想问问。”唐青看着众人,眼神凶悍,“这些人是谁?”
“他们为谁说话?”
“你等为谁说话?”
唐青把此事提到了关乎国祚的高度,别说什么下克上,就算是他当时宰了刘安,也是有功无过。
你要说此事对国祚没啥影响,这货能喷你一脸。
——从太宗皇帝开始,瓦剌就是大明最大的威胁,太宗皇帝五度北征,就是想为儿孙消灭这个威胁,但失败了。
也先南下,几乎灭了大明,这个算不算是关乎国祚的事儿?
此次也先北归,谁敢说他此后不来了?
没人敢!
若是有灭了也先的机会,是不是国祚大功?
可这个大功却被人毁了。
我尼玛!
杀了都不解恨啊!
吴宁身体一松,对廖晨说:“我白跑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