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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朝议争辩看似波澜不惊，可在后世历史研究者眼中，此次争辩决定了大明未来的走向，堪称是决定性的一次朝议。
而核心就是唐青的去向。
去北方！
曹正给陈桦一个眼色，暗示淡定。
按照昨日的商议，若是唐青成功争到了去北方的机会，他们也还有最后一招。
在北方狙击唐青。
都督府大佬们故旧满军中，北方尤甚。
只需几封书信，就能在北方给唐青挖个大坑。
可唐青的目的从不在整顿军中，不是他怕得罪人，而是时不我待。
“陛下，臣以为军中糜烂主要是将领贪鄙，要想彻底整治，怕是会引发动荡。”于谦开始查遗补漏，压根不给人找茬的机会。
“整顿之事当徐徐图之。”
先把唐青从这事儿里摘出来。
于谦看了武勋那边一眼，冷哼一声，“万全右卫参将王强殉国，兵部几次和都督府商议接任人选，都督府举荐之人不堪。”
我尼玛于谦！
咱们举荐的人不堪？
是没人敢去啊！
于谦说：“万全右卫地处宣府第一线，直面瓦剌兵峰。左接大同，乃兵家要地，臣以为，可令唐青接掌万全右卫。”
就在武勋们想反对时，朱祁钰说：“可！”
他看了半天戏，看到武勋们蝇营狗苟，看到文官们一心看热闹。
就没几个一心为国的。
刘安给几个武勋使眼色，可没人搭理他。
大伙儿都在消化这个决议带来的各种后果。
唐青去了宣府。
宣府总兵是谁？
原先是杨洪。杨洪此刻留在京中监督新编京营操练，据闻皇帝有意让他兼管左军都督府事务。
宣府是杨洪的地盘，而杨洪和唐青关系据闻不错，从上次追击战杨洪让唐青放手施为中可见一斑。
杨洪留京，如今是朱谦接手宣府。
等散朝后，陈桦等人聚在一起嘀咕。
朝议时杨洪一直沉默，出来后见唐青和于谦走在一起，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叫了一声。“小唐。”
能叫小唐的都是和唐青关系密切之人，唐青和于谦止步回头。
“于少保！”杨洪拱手。
“昌平伯。”于谦拱手。
“宣府那边最近多事。”杨洪不知于谦和唐青之间的关系好到什么地步，犹豫了一下。
“昌平伯只管说。”唐青笑道。
杨洪干咳一声，“当下宣府总兵朱谦与老夫不睦。”
唐青问：“为何？”
杨洪苦笑，“当初驰援京师之战中，朱谦战败，老夫便弹劾他，谁曾想兵部……”
老杨看了于谦一眼。
彼时于谦事儿多，所以没记得此事，杨洪说：“兵部弹劾老夫不去求援朱谦。”
啊！
唐青都傻眼了。
这特么哪跟哪啊！
朱谦被击败，杨洪弹劾他，但兵部横插一杠子，说朱谦兵败情有可原，罪魁祸首是杨洪见死不救。
这不是对头，是死敌啊！
历史上杨洪被留在京师后，朱谦就接掌了宣府总兵一职，直至死在任上，杨洪这才重操旧业，再作冯妇。
杨洪有些尴尬，于谦问：“朱谦此人如何？”
“有勇无谋。”
四个字就概括了朱谦的从军生涯。
“老夫亦是如此。”
老杨谦逊了些，他是属于有勇有谋的大将。
但由此可见，两个悍勇的大将搁一块，绝壁是一山不容二虎啊！
于谦说：“此事……要不缓缓。”
“别！”唐青可不愿缓，再缓缓说不得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朱谦吗？”唐青说：“那就去会一会。”
既然决定要做权臣，若是连朱谦这一关都过不去，还是趁早洗洗干净，带着一家子去福建投奔外祖陈八仙。
“大同更好。”于谦有些遗憾，唐青和大同总兵郭登惺惺相惜，加之有举荐之功，若是去大同，便是如鱼得水。
陈桦等人嘀咕了一会儿，一个个看着颇为平静。
“唐青与杨洪交好，朱谦却和杨洪是死对头，唐青去宣府，有趣。”
回到伯府，唐青先去见了祖父唐继祖。
“万全右卫？”
唐继祖沉吟良久，“那地儿原先是洪武年间修建的，彼时太祖皇帝令边民撤入关内，不过却有不少百姓不肯走。太祖皇帝便令建城，以万全右卫震慑蒙元残余，护卫边民。”
不得不说，老朱对普通百姓真是有感情，换了别的帝王，什么蝼蚁百姓，死了就是一串数字罢了。
为一些不肯回来的边民筑城，还得驻军，朕还没喝多。
“万全右卫前出有兴和，有张家口堡，乃是宣府第一等要地，此地时常有敌军侵袭，你此去倒是少不了厮杀的机会。”
唐继祖看似蛰伏，可提及这些如数家珍，唐青听得津津有味，觉得祖父就像是个军事百科全书。
“张家口？”这个后世耳熟能详的名字，此刻竟然只是个堡寨。
“嗯！”唐继祖说：“京师乃是风波地，能出镇一方不是坏事。不过朱谦你可了解？”
“说是有勇无谋。”
“刻薄了些。”唐继祖说：“寡谋。”
唐青笑道：“祖父可以去科举了。”
唐继祖莞尔，“朱谦曾跟随阳武侯薛禄征战，后来执掌万全右卫。”
原来是老上官啊！
“他真正发迹在宣府，土木堡之败后，朱谦飞黄腾达，一跃成为宣府总兵。此等人心高气傲，脾气怕是也不好。你此去要谨慎。”
唐青在琢磨此事，唐继祖以为他担心，便笑道：“不过也无需太过担心，万全右卫本该由参将执掌，你以都指挥使同知的身份前去，这是越级任职。朱谦若能看出这一点，便该收敛些。”
唐青放下此事，“祖父，婚事……”
“急了？”唐继祖取笑，唐青说：“我这一去不知多久能回来，若是二十几岁才回来……”
“胡说八道。”唐继祖笑骂道：“平日里无战事，你也可寻机回京。此事对别人难，对你却是小事。”
兵部于大爷那里开个绿灯就是。
所以朝中有人好做官，真真是至理名言。
“婚事得按照规矩来。”唐继祖说：“莫要说什么事急从权，那对女家是一种轻视和欺辱。”
唐青本有这个意思，“是我想差了。”
“年轻人急切不足怪。”唐继祖神色恍惚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等事情定下了，你再从万全回来成婚。”
若是能带着功勋回京如何？
唐青心中有了念想，回到苍梧堂便令人收拾行装。
陈骏来到了伯府外，依旧是那个门脸，可他却不由的把腰微微弯曲。
“我有事求见大公子，还请通禀。”
说着一小串铜钱递过去。
可怜门子镇守伯府大门多年，之前一直门前车马稀，最长记录两月没有客人登门。门子甚至担心自己某日会被革职，赶去洒扫。
没想到一朝大公子翻身，门子也跟着抖起来了。如今伯府客人往来不少，大多客客气气的，赏钱也给的大方。
这都是大公子带来的福利啊！
门子恨不能大公子千秋万代，一统伯府。
晚些有人出来，是马洪，“陈先生，大公子有请。”
“不敢！”陈骏跟着马洪进去。
前院有个书房，是接待亲密客人的地方。
距离书房不远时，陈骏就听到了唐青的声音。
“胡闹！老冷你去一趟羽林左卫，把这些礼物尽数还回去，另外传我的话，此去万全右卫，我定然要带着他们一起。”
“小唐，此事不好操作吧！”
“于大爷在，不是事。”
“啧！于少保难道对你言听计从？”
“差不离吧！”
于少保是谁？当下文官第一人，陈骏经商消息来源多，知晓于谦在朝中威风八面，近乎于权臣。
可这样的权臣竟然对老板言听计从。
我滴妈！
这大公子的前程……陈骏心头火热，但也有些战战兢兢。
冷锋出来，见陈骏便微微颔首，随即出门。
马洪进去，唐青正在看地图。
“大公子，陈先生来了。”
“嗯！”
唐青没抬头，陈骏进来，见到那雄壮的身躯，不由的低头行礼，“见过大公子。”
“老陈，你可知张家口堡？”
“不知。”陈骏不知大公子问这个作甚。
“是我糊涂了。”唐青莞尔，记忆中张家口堡乃是晋商发迹地，可此刻大明和蒙元残余还是死对头。
距离晋商发迹还有些年头。
不过，兴许以后就没有了。
唐青坐下，“给老陈弄杯茶。”
有仆役进来奉茶，陈骏赶紧接过，不敢喝，但依旧习惯性的吹捧，“好茶。”
“不值钱的东西罢了。”唐青问：“你可是有事？”
“差点忘了。”陈骏放下茶杯，“有老太爷的书信。”
唐青接过，打开看了看，信是外祖父陈八仙写来的。
老人在信中说了些想念外孙的话，又提及了独女陈氏。
——得知大郎声名鹊起，老夫大醉一场，随后远远告知了你母亲。
唐青苦笑，哪怕是原身，也不是陈八仙的外孙。
不过这事儿当下不可提及。
陈八仙提及了浙闽一代的水贼海盗，说若是能藉此来一趟福建，有他配合，正好建功立业。
这倒是个好机会啊！
唐青抚摸着下巴，后续陈八仙又问了他的亲事，说若是唐继祖无能，他便在福建那边为外孙寻个贤惠的娘子。
福建女子贤惠能干，这是出了名的。
唐青收好书信，对陈骏说：“我即日便要去万全赴任，外祖那边若是有书信，你可送到伯府，府中自会想法子递给我。”
“大公子要去万全？”陈骏还没知晓消息。
“嗯！万全右卫！”
“那不是参将……”
这是越级任职啊！
可见老板简在帝心，陈骏大喜，“恭喜大公子。不过小人听闻万全那边局势险峻。”
唐青眯着眼，看着地图上的万全右卫，说：
“我去万全，便是要见血的！”